《渺渺录》黛月白

8、微酸碳酸 从被陆庭川

　　两人决定到东门外面的夜市去觅食，那里被H大的学生们称为“堕落街”。
　　大概每个大学都有这样一个小吃一条街，供学生们吃喝玩乐聊天猜拳，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各式小摊和简陋的桌桌椅椅乱中有序地摆满小巷子，甚至有的生意好的都快摆到了马路上，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他们俩找到一家人相对较少的露天小店坐下来——这一家有陆庭川想吃的烧烤和鸭血粉丝。
　　人好多啊，柏茵望望外头，刚进来差点儿被挤残了。
　　陆庭川聚精会神地看着墙上贴的菜单，好像真的准备敞开了大吃特吃一顿。
　　柏茵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秦晗。
　　她接起来，在杂音中艰难地问：“喂？秦晗？”
　　“啊！终于接了！”秦晗那边听起来也吵得不行，她大声道：“我刚去你寝室找你，你不在！我跟付杨和二均出来吃宵夜了，你现在哪儿？要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又远又近，一时间有种梦幻的感觉。柏茵刚想说话，听到身后有人拉开椅子坐下来说：“你来的话我先替你点着？”
　　这道声音和电话里的重合了起来。
　　柏茵：“……”
　　她无语地回过头，拍了秦晗一下。
　　秦晗：“……”
　　付杨和曹广均也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地无比震惊。
　　老板娘端着一大盆七荤八素的食材挤过来：“认识的话坐一桌，我们位子不够咧。”
　　说完风风火火扭进了厨房。
　　于是，两桌人拼到了一起。
　　作为唯一认识在场所有人的人，互相介绍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柏茵身上。
　　“这是我的好朋友秦晗，这是同班的付杨，这是曹广均。”柏茵顺着指了一遍，一个头两个大地看着陆庭川，表情十分忧虑。
　　这家伙肯定没记住吧？毕竟当初我的名字他听了一遍就忘了。
　　果然陆庭川没辜负她的期待，他看了一圈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新角色，好难记……在心里默默给他们取了个组合名——柏茵的朋友们。
　　于是他点点头：“你们好，我叫陆庭川。”
　　付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柏茵以为陆庭川要解释什么院子里的小河了，没想到说到这儿就停了。她抬头，发现陆庭川正看着自己。
　　柏茵：“嗯？”
　　陆庭川道：“你要吃什么？”
　　“我……你要吃什么？我去吧。”
　　“没事，你们聊。”
　　于是他起身到柜台去了。
　　柏茵莫名地松了口气。
　　秦晗却没打算放过她：“好帅！他是谁啊？哪个院的？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帅什么帅……”曹广均不服气地喝了口水：“不就是长得高了点儿。”
　　“他是大二机械。”柏茵扶额：“就是……偶然认识的，今天也是碰巧。”
　　“诶？你们不是在约会？”秦晗惊讶道。
　　柏茵无语：“当然不是。我才分手多久。”
　　“这有什么关系……啧，纪尧跟他一比，简直是小学生。”秦晗捧脸看着陆庭川挺拔的背影，说教道：“柏茵，你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品味啊。”
　　柏茵：“……”
　　本来想回嘴说你行你上啊，不知怎么的没说出口。
　　付杨悠然地玩着手机，突然说：“陆庭川嘛，我听说过的，在机械和社联都很有名。”
　　三人同时：“啊？”
　　付杨推了推眼镜：“我大一不是进了社联嘛，那时候他也在。”
　　社联——社团联合会的简称，和新闻中心、记者团并列为独立于校学生会管辖之外的三大学生组织之一。不仅如此，能管的东西还不少，像什么吉他协会、电影吧、英语角这些各有拥趸的小社团都隶属于社联，哪个院要办十大主持人、十大歌手、配音达人这样的比赛也少不了要用到社联的势力和资源。说白了，这是全校最大、人手最多的娱乐机构，且相比于水很深的校学生会，这里更自由更融洽，也更好玩儿。
　　“不过我和他不同部门，也不怎么熟。但老听人说起这个名字，大概是帅哥效应？哈哈。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退了，其实他要是一直干下去，以他的能力和人缘，以及前仆后继的女性支持者们，大三应该能当上社联主席吧。”付杨把手机收起来，在想什么似的，语气神秘：“社联你们知道的，八卦满天飞。说起来，好像有人提过，他跟我们院某个女生交往过……”
　　柏茵脑子里一晃，出现那天吃完饭陆庭川送自己回宿舍的情景。那时候他说了一句——
　　“说起来，我在新闻也认识一些人。”
　　应该就是“交往过”的人了。

　　柏茵抬眼看了一下柜台前的陆庭川，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儿发堵。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堵的？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他也失恋了吗？
　　不过，现在知道他的前女友是和自己同院的某个人——说不定还认识，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而且还相当地复杂。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儿印象……”秦晗皱着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
　　“你们俩行不行啊！”曹广均没好气地放下水壶：“装神弄鬼的，又是‘听过’又是‘好像’的，不就是想跟帅哥装熟人吗？”
　　秦晗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嫉妒。追小茵没追上，这会儿出现一个劲敌，一看就跟你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爽了吧？”
　　“你！”其实曹广均追柏茵这回事早翻篇儿了，她和纪尧在一起时几个人还一起吃过饭呢，但曹广均一跟秦晗斗嘴就吃瘪，秦晗也是，就爱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逗他。柏茵有时候觉得，他俩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挺般配的。
　　“你什么你啊，”秦晗不客气地说：“我告诉你，你那策划赶紧写，下周一交作业了。”
　　曹广均头都大了，撇撇嘴：“出来吃东西说什么作业，真扫兴。”
　　“行，我扫兴，有人不会了别来问我。”
　　“……秦晗姐姐，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柏茵看了一眼付杨，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这时候陆庭川回来了，还端着两大盘儿烤好的东西，有土豆片儿、骨肉相连、豆皮等等，闻着这浓郁中还滋啦着火星的味儿，顿时大伙儿都饿了。他坐下来把东西放在桌子正中间，道：“太多人排队了，我就把你们的都点了，每样点了一些，你们先吃，不够再加。”
　　付杨道：“谢谢，太周到了。”
　　柏茵看他坐回自己旁边，小声道：“你、你都买了吗？说好我请你的。”
　　这家店是先付款后上菜，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刚才要去点菜时一下没注意被他含糊过去了……现在他居然把所有人的都点了，这可怎么办？他跟秦晗他们刚认识几分钟，实在没有请吃饭的道理。
　　陆庭川稍稍侧过头，见她有些不安，也小声道：“没关系，下次吧。”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小店里听起来格外低沉清洌，好像来自另一个空间，带着一点儿抚慰的意味。
　　大概因为距离太近，柏茵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微微红了，她赶紧自我调节压下去，心里却越发想知道他前女友是谁了。抓心挠肺的，跟仓鼠在转笼子一样。
　　她只好埋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陆庭川起身：“我点的还有一些，我去看看好了没。”
　　付杨放下筷子起身道：“多吗？我和你一起去。”
　　曹广均：“那用不着我了？”
　　付杨：“你吃吧。”
　　陆庭川点点头，两人并肩去了。
　　秦晗看了他们一样，笑道：“没想到他还挺照顾人的。”
　　柏茵快辣死了，泪眼朦胧地问：“什么？”
　　“我是说，陆庭川……”秦晗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这年头，长得帅还会照顾人的，真是不多了。”
　　曹广均举手想说点儿什么，秦晗一记眼刀，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吃。
　　柏茵说不出话来，呼呼地吐气，秦晗递给她一杯水：“不能吃辣少吃点儿。”
　　柏茵咕噜咕噜灌水。
　　“不妙，我越来越好奇了……”秦晗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他前女友到底是谁？真是我们院的？一点儿都不知道诶。”
　　柏茵点点头，表示她也很好奇。只是现在自顾不暇辣得脑袋冒烟，她对着匆匆走过的老板娘大着舌头道：“麻烦来厅可乐！”
　　“啊？”老板娘停下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单，不耐烦道：“等等吧，你男朋友不是去拿了嘛。”
　　说完翻着白眼走了。
　　——男、男朋友？
　　柏茵用手扇着风给自己降温，说起来今天是第二次了，被人误会陆庭川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一点儿没意识到，去拿东西的是陆庭川和付杨两个人，老板娘说的也可能是付杨。
　　光顾着自己脸红了。
　　她现在特别庆幸自己不耐辣，至少想怎么脸红别人都看不出来了。
　　“哈。”秦晗瞅着她，突然笑了出来，伸手扯她红通通的脸：“恭喜你，你的品位正在好转。”
　　——秦晗起初就对纪尧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他们分手之后更甚。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柏茵：“……”(>_<)
　　正说着，陆庭川和付杨回来了。果然带回了很多东西，桌上都快放不下了——看来陆庭川说的“点了一些”是这个概念。
　　陆庭川刚坐下，就见柏茵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小脸儿烧得通红，嘴里还呼呼地喘着气。也不说话，就无助地冲他眨眼。
　　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糟糕，好像有点儿可爱。
　　柏茵见他没反应，刚准备开口，就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倏地贴到了自己脸上。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透着金属的外壳渗进皮肤里。
　　啊……好舒服。
　　柏茵呼了口气，感激地看着他。
　　陆庭川扭过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柏茵歪着头：“？”
　　秦晗看着两人的互动诡异一笑。
　　旁边的曹广均被她吓得一哆嗦，筷子夹着的蚌壳肉险些掉了。
　　付杨倒是没秦晗的闲情逸致，轻笑了一声，吃着自己的。
　　快吃完的时候，秦晗挪到柏茵旁边，咬耳朵：“他买的单吧？我们把钱给他。”
　　“不用了。”柏茵摆摆手，五个人这样当街算起来也太纠结了，索性道：“我下次请他吃回来就是了。”
　　“哎呦。”秦晗笑得特别奸诈：“你来我往，不错嘛。看你好哟。”
　　柏茵：“……”
　　要说此时此刻，柏茵对陆庭川确实还没有那方面的发展意图。如她自己所说，才分手不久，也没打算这么快就开始新的感情。而且……自己在这儿意淫个什么劲儿呢，陆庭川浑身上下就清楚明白地写着“谈恋爱好麻烦别找我”几个大字，加上，他对自己也没什么想法的样子，这个上次就验证了。
　　只是除开这些而言，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那个，今天又……”五个人出了店往外走，柏茵走在陆庭川旁边，一句“麻烦你了”快把自己憋死——确实总在给他添麻烦的样子，真丢人。
　　陆庭川跟没发现她的吞吞吐吐似的，自顾自地往前走，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今天没吃鸭血粉丝和关东煮。”
　　“啊……”柏茵意识到他在给自己搭台阶，顺着就下来了，跟上去主动道：“下次我请你吃！”
　　陆庭川笑：“嗯。”
　　“那……”柏茵话说到一半，砰地撞到他背上，揉了揉额头：“怎么了？”
　　从被陆庭川高大的身影挡住的视野里探出一个人，冲她笑眯眯地招手：“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