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都是世界的错》颍川书院

46、秘密 保重—带他

　　身后秦兵紧追不舍，前途未明晦涩，紧张不安的情绪弥漫在逃亡的路上，连一向爱开玩笑的盗跖都严肃了神情。

　　“快出包围范围了，再往前就出了桑海，那时追兵形不成包围圈，你们就可脱险。”张良深深的望着前方，“我就随诸位到此了。”

　　“你现在走？”盗跖不可置信的问。
　　“安全吗？”我抿抿唇，有些紧张，知道张良不可能把他自己性命搭进去，可这种形式下，他还有良策？
　　盖聂没有开口，但他微皱的眉头表达了他的意思——胡闹！

　　张良唇角上翘，一向温雅的儒家三当家此时展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而稍带杀气的笑容，“良自有妙计。”

　　我一直知道，张良非要断后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甚至这个理由是不可与外人道的，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张良先生，脸上儒雅中暗藏着隐隐杀机的笑容，我确不禁想到了公孙玲珑那看透世事的一眼，如深海临渊似秋水寒彻的双眸……人和人之间果然是早有命定，强求不得。

　　“先生小心。”
　　“千万别被追兵抓住啊，哈哈。”
　　“保重”

　　张良抬手，相贴，弯腰，“诸位保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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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是墨家在桑海边的据点，我们去那休息下，拿好东西就走。”盗跖辨认下道路，抱怨道：“好久没吃饭，我都饿了。没有河，又不能生火，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成仙了，又不是道家。”

　　我想了想逍遥子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调侃道：“道家也是要吃喝，嗯，那什么的。”
　　“哎，哎，注意形象啊。”盗跖冲我挤眉弄眼。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被追杀的连顿饭都吃不上还有什么形象？
　　大概是要到桑海边境了，只要一出封锁线，再想抓我们就更不容易，这几天围追堵截的状况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相比之下，当初流沙所谓的千里追击根本不值一提，那时候还给盖聂留时间看病养伤呢。

　　“白凤在前面接应？”
　　“对，封锁线那里。”盗跖转着他手里的武器，应是想到了还要突围封锁线，虽是面带笑容但眼里却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这后断的不错吧？先生。”我笑眯眯的问盖聂，随着被追杀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沉默。眼下要到最后一步了，他几乎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嗯”盖聂低低应了一声，“保护好自己。”

　　“当然啊，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己。”我回到，同时心里暗叹——又来了。这句话是他说的频率最高的一句，我总觉得盖聂身上那种殉道者的气息浓厚许多——傻子都看出来，一旦发生意外，他准备身先士卒，替我和盗跖争取机会。

　　“走”盖聂持剑转身，踏着稳重的步子向盗跖刚才说的方向前进。

　　盖聂的脚步声我辨认的清晰，从落地的步伐中似乎都能听出他沉稳坚定的情感，别的熟人脚步声我也大致分辨的出，但不像盖聂如此明了，我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有什么慢慢舒缓开传至脑海中，清晰描绘出的画面不是我的错觉。大概是时间和誓言的力量，芸芸众人中，穿过慢慢时间线，似乎只听到那沉稳的步履声，脑中就可以描画出对方的身影，神态，甚至是心绪——沉稳，安定，包容，坚持，还有……

　　“怎么又走神？”盗跖拍拍我的肩。
　　“哪有。”我笑着跟上。

　　——纵使千万人走过我的身旁，我也可以一下认出他的脚步声，因为别人都走在路上，而他，是踏在我的心上。

　　誓言之力啊，我轻抚怀中。

　　“端木蓉是个好女人。”
　　“当然”盗跖疑惑的看我一眼，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么一句。

　　——既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光，就不要制造毫无意义的残局。

　　“所有人都应该撤离了吧？”我手指前方。
　　“对，只留下了一些物资。”盗跖查探一番，带回来干净的水和食物，“快吃，休息好迅速突围，白凤已经准备好了。”盗跖的脸上浮现出真正舒心的笑容。

　　“你和白凤怎么联系的？”我奇怪，为了保险，丝毫不暴露我们的位置，传信都是隐秘进行，白凤的蝶翅鸟辨认度还是有的，可自从正式断后，我就没见过枝头上出现蝶翅鸟。
　　“这是个秘密。”盗跖笑嘻嘻的吃着食物，坏笑道。
　　“果然，你和白凤的追逐游戏是在提前演习。”

　　我低头拿起食物送入口中，咀嚼下咽，胃里的酸疼感稍缓。待到口中逐渐恢复品尝般的味觉，方才觉出，这潜藏着的一丝丝清甜味道，我似曾相识！

　　“别吃了！”我厉声道。
　　“怎么了？”盗跖立刻放下手里的食物。

　　我看向盖聂，他了然，“我们中毒了？”
　　“不可能！”盗跖反驳，“这个据点隐秘级别很高，事关我们突围封锁线的最后补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盗跖说到最后声音尤为震惊。

　　“感觉到了吗？内里在一点点消失。”我苦笑，罗网的秘药，功效不比阴阳家的蛊差。
　　只是没想到，墨家居然被渗透了，还是高层！还好，还好，没到最差那一步。

　　一阵风吹过，盗跖和盖聂都沉默不语。
　　后方有追击秦军，前方正是突围关头，此时此刻失去内力，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们先走。”盖聂突然开口，惊讶的是，仿佛一直束缚于他的压力近失般，比之这些日子沉淀在眼眸中的灰暗，此时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明亮慑人的光彩。

　　“开什么玩笑，”盗跖气急，“我知道你一人可抵数人，残月谷一战天下皆知，但就算是你，没有内力也不过是剑术高超的普通人。”

　　失去了内力加持，速度、力量、攻击等等都根本发挥不出其真正的实力。

　　“先生”我走到盖聂身前，抬头看他，“也许我有方法。”
　　“什么方法？”盖聂凝神。
　　“你看上面。”我神色肃穆道，盖聂疑惑抬头，我迅速出手点住了他周身穴位。
　　“你……”盖聂震惊的望着我。
　　“你干什么？”盗跖在身后喊道。
　　“救人”我冲盖聂一笑，再次出手点住他的哑穴。好了，省的他出声影响盗跖，没有他捣乱，我和盗跖沟通绝对简单。

　　“盗跖”我转过身，看向盗跖。
　　“你这是干什么？”盗跖皱着眉头看我，“为什么要制住盖聂？”
　　我望着盗跖只有疑惑却没有怀疑的双眸，感觉心里暖如春日，“盗跖，你信我吗？”
　　“当然”盗跖毫无犹豫。

　　“这个”我拿出一粒棕色药丸。
　　“这是……蓉姑娘的百草丹？”盗跖吃惊，”不是说新的一批还在炼制中吗？“

　　“是机关城时，她给我的。”百草丹炼制不易，需要端木蓉花费长久时间，运用大量珍贵药材，才得一小瓶，是世间解毒奇药之一。机关城一战，几乎消耗殆尽。
　　“你吃了它，然后带盖聂走。”

　　“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断后，你带盖聂走，我留下来 。”盗跖连忙说，“既然有百草丹，压制刚才中的毒应该没问题，等到了封锁线，有白凤接应，一定能出去的。”盗跖摸摸鼻尖，“盗王之王轻功天下第一，我一定能拦截住后面，然后和你们汇合的。”

　　“盗跖，我轻功没你好，带盖聂走不了多远，而且百草丹只有一粒。”
　　“那我们一起走。”

　　“你一个人，带我们两个人，就算你轻功天下第一，也不可能逃脱后面的追击。”我解释道，“三个人都走或是都留下，结局只有一个。而且，盗跖你知道我是秦国人吧。”
　　“……嗯，虽然你没说，但你有些行为细节……”盗跖认真的看着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的来历，你也不用问，相信我，就算真的被抓到，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真的？”
　　“真的”我笑的自信，“盗跖，你信我吗？”我再次问他。
　　“……当然”盗跖接过百草丹服下，随即勉强的露出如同平时的笑容：“要快点赶上，和我们汇合。”

　　“一定”我伸出手。
　　“一定”他挥手。

　　“啪”击掌为誓，目光相对——倘若我摆脱追兵，一定同你汇合。
　　{我等你}
　　{好}

　　我回首看向盖聂——那双沉稳坚定的双眸里，流露出震怒、惊讶、不舍、焦急甚至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神，微扬的脖颈凸起一根根青筋，被我点住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在运转剩下的内力冲击穴位，可惜他无法成功，罗网的药效我再清楚不过。

　　“先生，保重。”转身执起盖聂的手，抚平他的掌心，以手相附，轻击其上。

　　我含笑看着他。

　　保重

　　前尘往事不可追，一寸相思一寸灰。
　　而我有生之年，重新遇到了这么一个人，我们可以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起，静静的看月色流淌，感受鸟鸣虫叫，静听高山流水，分享片刻宁静，并不会觉得尴尬，反而自得其乐，嘴角微弯，唇边带笑。

　　……足矣。

　　掌心下昔日宽厚干燥的手掌，此时仿佛孱弱的连剑都拿不稳，微微湿润，轻轻颤抖。下一刻，却又仿若是忍耐不住要冲破地表的岩浆，却又被残忍的封住，不甘的那么明显，一下下的冲击着阻碍它的一切。似乎再一会，他的手就能弯曲包裹住我的手——而那只不过是场错觉。

　　我放下盖聂的手，转身离开，同盗跖擦肩而过，“带他快走。”
　　身后视线灼灼，仿佛要把我穿透，也似要定住我离开的脚步。

　　……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