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也好 真真假假无 ...
-
“今晚月色很美。”
“是的。”
盖聂和我坐在长廊上欣赏夜景。
最近这些日子,盖聂很忙,墨家其他人也很忙。墨家弟子进进出出,走路都带着风的弧度转弯。
“明天要登蜃楼,”盖聂端坐在木质廊阶上,脊背笔直,有股厚重到悲凉的意味,“会死很多人。”
“为了信念,不是吗?”我近乎笑着叹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那死去的人,就不配得到平安的一生吗?”我望着皎洁的月亮,有些伤感,“刺秦,天下大乱,战火重起,分久必合,再次统一,周而复始。”
盖聂没有回答我的感叹,我也并非真要从他那里寻求一个答案。
兵家和纵横家,说到底,都是仰仗乱世而活。天下若不大乱,哪里需要兵家出战迎敌?哪里又需要纵横家制衡四方?
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保护好自己。”盖聂神色平静。
“先生才应该保护好自己。”我回道,“越是锋利的剑,遇到的阻碍就越大。”我顿了下,接着道,“而且,总会有人记挂你,即使你不知道。”
“嗯”
“如果成功了,先生要一直在天明身边保护他吗?会一直入世?”我有些好奇,盖聂看起来不是对权利很看重的人。
“不,等到天明长大,咒印解除,我会选择隐居。”盖聂说到这,把目光从夜空中转向我,“怎么样?”
“很好啊。”
我开心的笑,隐居好啊,隐居了就没事了。盖聂隐居,不会像现在一样每天处于危险状态,我就可以离开去周游天下。
想到未来的景象,我万分期待,刚才有点忧虑的情绪荡然无存,“先生一定要保重自己,要隐居。”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盖聂道声珍重,然后,天之高远,地之广阔,任我遨游的美好画面。
“嗯”盖聂眼里浮现淡淡的笑意,“一定。”
我也展露出笑颜,“一定。”
************
蜃楼一站,普通士兵死伤无数,而墨家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在蜃楼里重要的收获就是,我们一行人遇到了天明他们,卫庄也得到了他一直追寻关于韩非公子之死的一些真相。
陛下震怒,对于敢于挑衅帝国权威的叛逆份子给予最高的通/缉力度,在桑海城势力最大的小圣贤庄也被纳入怀疑范围。同时,墨家高层中似乎存在帝国的奸/细,使得大家在逃亡途中有好几次差一点就被追上,最后大家决定兵分几路分开行动。
对于断后的人选,逃亡期间争执激烈。
断后的人选要符合以下几条:首先,是武功高,像端木蓉、徐夫子、班大师这种技术大师是被保护最先撤退;其次,不能是势力首领,像天明(墨家巨子)、高渐离(现墨家实际掌权人)、卫庄、逍遥子这种不仅仅是代表自己,也代表一个势力的首领,不可以断后;最后,轻功不能差,隐匿能力较高,在被追杀时生还几率大,然而一旦被抓住,不会背叛,像大铁锤(轻功隐匿差)、隐蝠(忠心不够)这种就不可以。
讨论来,讨论去,流沙那边应该是白凤,还有逆流沙几个成员。墨家这边,盖聂(武力值最高),盗跖(轻功绝顶),我(各项都不算差),还有一些墨家弟子。其他势力的具体断后人员并不清楚。
张良本来不算在内,但是他坚持留下,理由是他熟悉桑海城(很勉强的理由),并且他有自己的打算,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但不会支撑到最后。盖聂把天明咒印的事交给逍遥子,请他帮忙寻找天宗一脉。
……
“真难缠”盗跖边拨开手边的蒿草,边抱怨道,“幸亏我跑的快,要不就栽了。”
“确定摆脱了?”我和盗跖确认,刚才遇到伏击,盗跖是最后离开的。
连日不间断的躲避追杀,早已筋疲力尽,就连盖聂也不再能够确保全灭敌人,而一旦放掉一个,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普通的弟子已经安排全部撤离,只剩我们几个在后面守着,同时反击。
虽然断后的另一层意义,就是吸引兵力,扰乱视线,好让前面的人成功逃出包围圈。可是这回的追杀力度之强,足以显示出陛下之震怒。也侧面显示出当初流沙的所谓千里追杀是多么放水了……真要是这种力度的追杀,就凭盖聂一个拖着一帮,怎么可能逃脱?说不定,当初流沙和帝国合作追杀叛逆分子时,还给过假情/报,混淆过帝国视线。
“确定,要相信盗王的能力啊。”盗跖虽然喘着气,也还是不忘显示自己。
“逃命也算盗王必备技能?”
“当然,要知道,有时候带着宝贝离开,比拿到宝贝还困难。”
“等一下”盖聂示警。
“有人?”张良小声开口询问。
我总觉得张良留下断后是有别的意图,他不是舍己为人,更像是亲身在估算刺秦行动后,帝国的追击力度。就好像他准备亲自策划一场刺/杀,而在此之前,他亲身体会追杀力度,好能够在他自己的计划中功成身退。
再一次的刺秦吗?而且是以他为主的行动?
我看着张良俊美无双的面容,却露着讳莫如深的神色,心下有些怅然。这次行动,并不是以他为主,有些事安排的不尽他意。眼前这个不再以笑容遮盖心思的男人想必很遗憾,而连日的追杀力度也让他认识到之前的想法太过乐观。
“只有一个,走。”盖聂示意,眼神瞬时犹如剑上寒光,冷然又凌冽。
这是必经之路,绕不过,杀过即可。
“怎么是你?”盗跖刚看见站立在岔路口的身影,就张大嘴呆滞脱口道。
“确实”我喃喃自语,转头望向身旁张良,他肃穆的神色瞬间消失,转而往一张囧脸而去……注意形象啊,脸不要歪!
“这,就是人家和张良先生的缘分啊。”对面绿衣女子手持白色精致面具点向张良,腰一扭,弯成了一道优美的没什么弧度的曲线,眨眨眼笑道。
“……”盖聂
“……”张良
“……”盗跖
“的确”我拍手称赞。
盖聂,盗跖,张良同时转头看我……张良你是瞪我了吧?!齐鲁三杰唉,儒家三师公啊,张良你居然会瞪人?!不,当然,每个人都会,可是那个一直笑的儒雅的张良,会做出瞪人这么失礼的事情吗?!
“哎呀,嘻嘻嘻嘻,这位姑娘真有眼光。”公孙玲珑以手掩口娇笑道,真是银铃般的笑声,让人不禁身体发麻又发冷。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前一阵子刚和赤练讨论过眼光的的问题,当时我没回答,但事后想想,虽然最后结局不尽人意,不可否认,卫庄是个极具魅力的男人。
——为什么我觉得张良又斜视甩了我一眼?!
盗跖用手肘捅了捅我,我明白他的意思,“公孙先生缘何在此?”真是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开口,“当然,我承认你和张良先生很有缘分,除此之外?”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公孙玲珑出现这,是否有什么变数?
“人家就是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没想到看到……当然,人家”公孙玲珑停下,向张良抛去一个媚眼,接着道:“几位若是着急,请自便,西边风大,北边天晴,人家自是希望张良先生安好。”
——我觉得你的一个媚眼电的张良腿都软了!他一定安好!
{杀不杀?}盗跖给我眼神。
“人家出来时,说过要来这里逛逛,一会不见人家,有些人要着急了。”公孙玲珑慢慢道。
杀了,一定暴露位置。不杀,也许暴露位置。公孙玲珑来是为了什么?真是因为爱慕张良前来报信?她如何知晓我们会路过这里?
“几位,请。”公孙玲珑移步到一旁。
时间紧迫,最终盖聂冷静道:“走”。
几步到岔路口,我注意观察树下,有几个隐秘暗符,显示西边有埋伏,安全的路是北边——公孙玲珑还真是没说假话!
莫非是是真爱?!
我震惊了下,“北边”。
一路上,靠着我所谓的“直觉”,成功躲过好几拨追兵,所以在其余人没有打算的情况下,选择遵从我的“直觉”。
“唉,人家如此辛苦,可张良先生竟不说一句话。真是,让人家,嘤嘤嘤嘤。”
——最后那几声是什么玩意?!不过,噗,张良哆嗦了有没有?!
“多谢公孙先生。”张良最后还是回身抬手行礼,却眼眸低垂不看那人,甩袖大步离开。
总觉得张良这几天不似他平时那般冷静圆滑啊,被追杀的累了?还是刺秦失败被打击了?
我跟在三个男人身后,突然间若有所感,回首望去:
一袭绿衣,她站的端庄,面容平静,神色安然。见我回首相望,淡然回视,那是一种蕴含着深意却又平和的视线。眼中的深度,不似普通女子宛若小溪般清澈,反而犹如智者般渊源深邃。那双似看透一切的眼眸,配得上她的名字——玲珑。
她只悄然站在那里不动,却让人全然忘却她的形貌,只余那身静渺气质,那双了然明眸……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静女其淑”四个字。
然而,公孙玲珑忽的一笑,又挂上了那副嬉笑精明的模样,神情奕奕的搔首弄姿。
我回看张良,他脚步匆匆,周身不耐,似身后有恼人恶物,不堪停住。
我再望那人,她笑的开心,只是手中白色精致面具渐渐上移,升过胸口,爬过脖颈,一点点的覆盖在那嬉笑的面容上。
乱世之中,男人尚且难以存活,何况区区一女子?
不,她不是女子,她只是名家的“公孙先生”。
我看着那白色面具逐渐覆盖住全部脸庞,再不复其下真实……
谁又知道,那面具下,还是一层欺世假面?
谁又在乎,那言语里,是否有过真心情谊?
你不说,我不问。
也好。
“还不快走。”张良在身后道。
“嗯。”
……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