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活到最后 爱恨情仇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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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府邸。
“我都打完一场仗了，陛下还在为韩非公子的事，头痛不已。”我跪坐在案几旁，有些感叹。
“陛下太过求贤若渴。”赵高跪坐于我身旁，手持玉盏，静静的出神望着高空，不知在思虑什么。
秋日午后，阳光穿过上方树叶间的间隙，落与玉盏上，映出一片波光潋滟，似有水波于其上浮动。一根纤细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搭在这片波光之上，当真是，十指尖如笋，指若削葱根，纤纤擢素手，皓腕卷轻纱……
赵高如此喜穿红衣，是否他也知道，红衣相称，轻拿巧放掌心承物之时，越发显得他素腕白似月，垂手明如玉？
“陛下如此礼让韩非，熟不知，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赵高放下玉盏，回神过来看向我。
“陛下只是太在乎。”我摇摇头，反对他想向陛下进谏，对韩非公子不择手段的想法。
赵高就这么定住似的看着我，银灰色的瞳孔锁定住我的身影，让我一时拿不准他想表达的含义。
“顾小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赵高回答，神色凝重而深沉。
“可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一时之势同韩非公子孰轻孰重，只有陛下才能决断。”我并不认为，此时出手对付韩非公子，陛下会高兴。
不知道听了我的话，赵高想到了什么，眉宇舒展开来，神色也笃定下来，便又执起玉盏，微扬修长的脖颈，轻抿酒水入喉。
“北方最近不太平，而且……帝国内部似乎也……”看出赵高不再想谈韩非公子的事，我换了个话题。
“在我面前谈论帝国内部，你是想被罗网招待下吗？”赵高挑了挑眉，调侃道。
“我现在不就被罗网的首领招待呢么？”我轻笑道。
赵高是罗网首领，控制帝国全部暗/哨，掌握帝国所有消息，下至贫民上至百官，一概言论、阴私之事，陛下都能从他那得到情报。
曾有官员在家中内室妄议帝国朝政，当天夜里记录这条消息的竹简就堆在了赵高的案几上，随后被呈报给陛下。
赵高手下罗网之能，只露出这冰山一角，就震慑群臣。但从那件事之后，再无他人与之亲近。
仔细算算，赵高现下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而我，军/中将士，战/场厮杀，自是互相信任，以命相托，可闲暇时与这帮武将根本无法相处。
难道要我一个女子陪他们逛青楼喝花酒吗？女子之身上战/场是我信念之道，女子之身逛青楼就……而其他闺阁名门之秀，不是太过天真不知事，只道遵循父命，就是提起战/事便惊叫连连，谈论时局就懵懂不知。让我深觉，女人真麻烦！
所幸，我和赵高相处甚好。
他虽脾气不好，但与我也只是使个性子而已。旁人都道他阴险狡诈，做事残酷，为人狠毒，但我却从没感觉他有多狠毒，反而倒是很别扭。有事从来不说，就是让你猜测，猜不对则更加恼怒。但他心有九窍，堪比玲珑，本来脑子里就弯弯绕绕，再加上统御罗网，所知甚多，要想猜中他的心思，简直难如登天！
陛下的心思都比他的好猜！
每次我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就生气了，而后我猜不准，他就愈加生气，最后我就只能迷茫的先哄住他再说。
好在，赵高心思虽多，脾气不好，人又敏感的比闺阁秀女还别扭，但生气起来也就是闷声不搭理我，并不会冲我发脾气，也不会令罗网给我下套，而且人还挺好哄的，才不至于我们俩情谊断绝。
要知道，我一个女人总伏低做小的哄他，也很心累啊！
待我回过神思，只是无语的看着赵高。
除了我和陛下，没有旁人知道，赵高他……其实酒量奇差。
当年初见，因一些事所有在场的人都举杯痛饮，别人喝的晕晕乎乎，我因身为女子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其他人没发觉，坐在赵高身旁的我却发现只是几杯下去，赵高脸色就已然不对。他本就白的不似常人，甚至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几杯酒入腹中，脸色就腾的红了起来，好在那夜烛火大亮，照的所有人都脸颊通红。
最后所有人都倒下，互相搀扶着走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扶赵高。
我心下不忍，送他回了府邸。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他根本就不能喝酒。但每次同僚相聚，轮到他，他却从不避讳，只知一位逞强。
后来，我实在看不过去，替他喝，他却还和我争辩，然后……被我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随着他越加位高/权重，喝酒的次数就越少，直到他接管罗网，就……再无人请他喝酒了。
虽然他喝醉了，其实神智依然清醒，不会泄露机密。可人醉了，就会流露出醉态，说话也变得不再万分谨慎而随意起来，就似现在这般……
“罗网是凶器，我也是凶器，除了战斗到死没有第二种选择，你懂吗？”
细长的眉，清丽如秋水的眼波，挺直的鼻梁，染过酒水而朱的薄唇，尖尖的下颚，便成了这样一幅动人的容貌。
此时，这副容貌的主人正歪头痴痴的看着我。他肤光胜雪，两颊红晕，似霞映白云，红色的发丝松松的系在脑后，零散的碎发沁湿点汗水贴在鬓角上，似是没听到我的答案而心生不满又问道：“你懂吗？”
丽若冬雪拥梅，孤傲无双；
神如牡丹披霞，艳冠天下。
如此风韵天成，却生在男子身上，不知是福是祸。
我轻声回道：“我懂。”
“既是凶器，便不能有弱点。”赵高突然深吸一口气，字字如血的说道。他用力之狠，以至于我都听到，他的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
“不能有弱点。”赵高眉眼间隐含一层杀气，双目炯炯的盯着我重复道。
这又是怎么了，我轻叹一声。
可能最近陛下一直因韩非公子情绪不好，赵高的工作量变大，压力倍增，也难怪赵高想出手对付韩非公子了。
以赵高的心性，能给他这种人逼成这样，可想而知他承受了多大压力。
“你会活到最后。”我握起赵高的手，轻声安慰他。
“我一定会活到最后。”赵高低垂眼帘，喃喃自语。
赵高曾在一次同我相聚时，醉酒后说过，他本是贵族子弟，然而他小时候，族中有人获罪牵连整个宗族被贬为奴隶。
从一个锦衣玉食的贵族小公子变为一个任人鞭打叱骂的小奴隶，需要多久？
只要一道圣旨就够了。
饿的狠了，曾经言衣食俱精的孩子，吃过老鼠，啃过草根……就这样，赵高还是坚持着活下来，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朝堂上总有言官弹劾赵高衣食住行超过规格，过为奢侈，陛下却不予置否。
赵高他自己不知道吗？
恐怕那些言官刚写好竹简，竹简上的内容已经到他的案几上了。
可是，赵高他还是我行我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或者说，为了弥补那个已经死去的贵族小公子罢了……
当初那个文雅知礼的小小孩童，今天这个毒辣鬼魅的赵高大人，其中艰辛，何人知晓？
赵高他敬畏权力，同时又痛恨权力。
便只能把权力牢牢抓在手中，方可安心。
人微权轻，生杀予夺则尽付他人。
……
到底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