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公园》凉楚

4、重逢（二） 至少留下一

　　送我到家门口，我礼貌的谢了谢他，他只笑笑没做回答。他看着窗外打量着耸立在雨中的公寓楼，若有所思：“这里挺不错的。”

　　“……嗯，还好。”

　　“一个人住？”他问。

　　“一个人。”

　　我竟没有立刻下车，总觉的他有什么未说完的话，有所不甘。沉默了不知多久，他开口道：“你变了很多。”

　　我笑笑，这是默认。尽管我十分想否认，但仍旧无法改变这一既成的事实，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了呢？想不到。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慢慢改变，变成我一度讨厌过的样子。

　　“你好像没怎么变。”我看着他。的确，一样年轻的眼神，一样温暖的笑容，他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没有改变，尽管他的身形变的更为高大，年纪也令他平添了一种独特的成熟，但他毕竟还是他，还是十年前的那个顾翰元。从他的身上，我找了曾经的熟悉。

　　“是吗？”他自己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嗯，那么我走了。”

　　“伞，你拿上。”他从车的后座拿来一把伞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彼此说了声再见，便离去。

　　撑开伞，走在雨中，想将腰板挺得更板直些，想走的不那么滑稽，至少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也好。

　　过了几天我正在公司一遍一遍的画着稿子的时候听到有人找我，便匆匆跑到咖啡厅。我似乎有点猜到会是他，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简单的这样感觉。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他，和上次的狼狈不同。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衣，袖子胡乱的撸到臂肘处，摆弄着手中的手机。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面前，他有些被吓到看到是我后露出灿烂依旧的笑容，将手机放到了一旁：“要喝些什么？”

　　“热可可吧。”我说。

　　“还是不能喝咖啡？”他笑说。

　　“嗯，甜食倒是能吃一点了。”

　　“看得出，胖了不少。”他打趣道。

　　虽是事实无虞，但我还是满不高兴的瘪了下嘴：“这叫人生再发育。”

　　他古怪的笑了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记得以前我一定是又羞又恼，但是现在已然快是半老徐娘了，还有什么世面未曾见过。

　　“你小时候又瘦又小小的，不过样子倒没怎么变。”这时侍应生端过来一杯甜腻的热可可，热气氤氲。

　　目送侍应生离去，轻轻抿了一小口，滚烫。

　　“有事？”我问。

　　“算是吧。”他亦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那些图纸我已经交给我们的设计小组了，具体的他们会看着办的。”

　　“你不负责？”他抬眼有些不解。

　　“我不过是个灯光设计师而已，就是说你们工作室的用光全部由我来做。”我解释。

　　他若有所悟的点了下头，笑说：“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我微微一怔：“你没有吗？”

　　他摇摇头：“只有你们那个设计总监的，嗯？王媛乔，对吧。”

　　“哦，对。她很厉害的，你应该可以放心的。”

　　“是啊。”

　　他笑着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输下你的号码吧。”我拿过手机，犹豫了下不知怎么解锁。

　　“我的生日。”他说，“你还记得吧。”

　　我有些吃惊我竟然还记得，或许因为日期特殊——10月25日，陈百强是在这一日去世的。

　　输完号码后把手机还给他，他接了过去，按下了拨通键。于是，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还未等我来得及拿起手机，他就扫到了我手机上的字，赫然的显示着他的名字：顾翰元。我有些难堪，迅速的挂断了手机，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你存了我的手机号？”他有些吃惊。

　　“哦，对，上次吴助理给了我你的名片。”我回答，低头看了几眼手表，“没事的话我就得走了，还是上班时间。”

　　“这样吗？那好吧。”

　　“我回去会催促他们的。”我拿起包，站了起来。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走到了咖啡厅的门口，我向他告别，他突然问道“你还有多久下班？”
　　“怎么？有事？”我问。

　　“哦，也没，好久不见就想请你吃一顿饭。”他站在我身旁，高高的个子足足高出我一有余。
　　“今天大概不行，还是改天吧。”我说。

　　“也好。”他的脸上划过一丝遗憾，但很快被笑容取代。被他感染，我亦冲他笑了笑。

　　“那就再见了。”我挥手，准备离去。

　　“再见。”他扬了扬下巴，手还插在裤兜里。顾翰元的独特道别，以前他也是这样。

　　晚上我特意从海鲜市场买了深海鲈鱼，回家费了很久的时间才下锅红烧。我的厨艺还算可以，尽管比不过我妈。杜尧喜欢吃鱼，尤其是红烧的鲈鱼，而我也是。为此专门从妈妈那里学习了红烧的做法。

　　晚饭做好，杜尧也才赶了回来，这几日他并没有很忙，所以他总会有时间到我这里同我一起吃饭。

　　简单的洗完澡，他换过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坐到餐桌旁。目光审视了一番餐桌的晚餐，才谨慎的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还可以吧？”

　　“有点老。”他头也没抬。

　　“是吗？”我尝了尝，“还好。”

　　他没有理我，只顾自己吃着。我已然习惯了杜尧的这种不发一言，也不去管他，偶尔自顾自的说上一两句。

　　吃完饭我开始收拾餐桌，杜尧坐在餐桌旁用手机确认着工作信息。我正在洗碗突然听到他开口：“今天上午的那个男人是谁？”

　　水声太大，一时没有听清，我拧上了水龙头，将脑袋探了出来：“你说什么？”

　　“上午咖啡厅的那个男人是谁？和你一起的那个。”他手里还拿着手机，看着我。我竟被他看到有些心虚，擦了几下手，从厨房出来，立在门口看着他说道：“以前的同学，最近突然碰到了。”

　　“他来公司干什么？”冷冷道。

　　“他新的摄影工作室的设计工作全是我们来做的，这几天我都在忙这个。”

　　“摄影工作室？”

　　“嗯，你或许有听过他的名字，顾元。”

　　“顾元？”他低声的念着他的名字，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有听过。”

　　“我想你也听过，他也蛮有名气的。”

　　“以前没听你讲过。”

　　“他改了名字，所以我也认不得了。”我摆好桌椅，坐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喝了几口便放到一旁边扫视着手机边说道：“这周末你有时间就搬到我那去吧。”

　　“嗯？”我吓了一跳，他喜欢隐私多些，曾觉得同居生活束缚太大，不如这样来的轻松。

　　“你有时间吧？”

　　“有是有，可是怎么突然让我搬去？”我问。

　　“反正要结婚了，提前进入状态会比较好。”他心不在焉道，“你没问题吧？周末我会让小李来帮你搬家的，杂七杂八的放到车库就好。”

　　“那这里还要不要继续租？”

　　“我已经退掉了。”他答。

　　“退掉？”我有点生气，毕竟这是我住的地方，尽管是他替我租的房子但至少也要提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他没有理我，继续道：“周末我不会在家，晚上才能回去。”

　　“杜尧，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我气道。

　　“怎么，你不想和我住？”他抬眼看着我。

　　“我是说要搬去至少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有什么不同？”他反问。

　　“是没什么不同，因为我确实会搬去和你一起。可是你总是一个人决定所有，就像上次你像我求婚，你为什么提前一个月就对那些杂志社说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你不会吗？”他放下手中的手机，眼中似有笑意，嘲笑着此刻认真的我。我被他问住了，是的，他一早就看清我了，掐住了我的命门。

　　“好吧，我投降。”我丧气道。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抚了几下道：“不要想太多。”

　　“周日我会收拾好的。”我轻轻甩来他的手，转身离去又去收拾，只留他一人坐在桌旁。

　　周日我才开始打包准备搬家，媛乔休息也过来同我帮忙。杜尧说的没错，我杂七杂八的东西的确太多，十几年前的东西都堆在角落，没有用处却也舍不得丢掉。总想着或许哪一日会有点用。

　　“这些杂志你还要不要了？”媛乔用脚踢了踢我堆在阳台上的杂志。

　　“是什么？”我探了探头问道。

　　“好像是一些新闻杂志什么的。”她看了几眼。

　　“留着吧，过去放到车库就好了。”

　　“那还不如丢掉，要不就拿去卖废纸，还能挣几个钱。”她边抱怨着边收拾起那些杂志。

　　“我小学时的课本还都留着呢，老了以后还能翻翻。”我说着让小李司机帮忙将几箱东西搬到车上。

　　“你以后要做的事情可真多。”

　　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彻底完成了搬家，我讨厌屋子凌乱不堪，因为心情会受阻。以前我也常来杜尧这边留宿，每次都要帮他做清洁。他自己烦于收拾也不愿意请些钟点工来做打扫，所以我更像是他的专业清洁工。

　　收拾完房屋媛乔便要回家，临走时她还不忘多事的“叮咛”几句，我拍了她一下让她赶快自己找个男人去。

　　忙了一天实在太累，我洗过澡之后就摊倒在床上，很快就睡去。大概是深夜，听到客厅有稀疏的响声，困倦的我不安的翻了下身子。不一会感到床下陷了下，身旁就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杜尧的手一把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头埋在我的脖颈间来回的蹭着，他温热的鼻息呼得我十分难受，我很怕痒，抬手推了推他的头：“这么晚才回来？”

　　他摆脱了我的手，复又埋在我的脖颈间，声音含糊不清：“不是我回来晚了，是你睡得太早。”

　　“太累了，谁让你要我一个人搬家。”不得不说我还是一直耿耿于怀。

　　“至少有两个人在帮你，怎么又变成一个人搬家。”想在杜尧面前装可怜难度极大，每次都是他来拆台。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世上还有怜香惜玉这么一说。反正同他一起我还未曾享受过被照顾的特权。

　　我拨开他逐渐向下的手，睁开眼回头看着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镇定自若，语气反倒有几分戏谑，大概他觉得惹我生气是件难得有趣的事。
　　听到他的话我睡意全无，愈发的生气，一下背过身去，不再理他。他没再说些什么，只由得我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一把揽我入怀，稳稳的鼻息温暖着我的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