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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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都起的很早，吃完早饭杜尧便载我一起去上班。对于很多东西杜尧从不懂得避讳，或者说是懒得避讳，一切只有他想或他不想之分，不刻意高调，也不遮遮藏藏。对于流言蜚语这些东西他好像是系统自带屏蔽，统统充耳不闻，更别提要他放在心上。
于是自然而然的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我们同居结婚的事，大家难掩吃惊，纷纷猜测是不是奉子成婚，我很尴尬却又疲于解释，多数时候解释只是画蛇添足，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来的轻快，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
到了公司简单的做了准备，便赶去开公司的例会，这一次杜尧也难得出席。作为尚还算年轻的建筑师他在建筑界名气很大，还未回国时就早早被公司锁定，所以他在公司地位很高，就连我们方总也十分钦佩他。一个男人才气，财气拥有随便一样都能让人匍匐，更何况杜尧拥有的还不止这些。
会议上杜尧一言不发，我不时偷偷瞟去几眼，他垂着眼反复看着手中的几份文件，好像根本不在乎会议的内容。坐在他身后的刘助理长发一丝不苟的系在脑后，维持着矜贵的姿态，低着头，手上行笔如飞。
例会结束，大家都准备收拾起文件，我刚刚打开文件袋想要收起方才汇报完的文件，便又听到方总的声音：“杜尧。”
大家纷纷停住手上的事情，抬头看向坐在老总身旁的杜尧。他倒是镇定自若，轻放下手中的那几页纸，脑袋一转，视线自然的与方总相对。
“什么事？”
“听说你就要结婚了？”我心中暗暗一紧，想不到方总也变得这样八卦，大庭广众之下竟问起了如此私人的事情。他侧了一下头，看到坐在远处的我，微微一笑：“和我们的孟设计师？”
“是。”杜尧答。
“也不正式通知我们一下。”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而且我想大家都早就知道，也就不用格外通知了。”
方总嘿嘿一笑，脸上的褶皱变的更深，却更显的慈眉善目：“婚期定了没？”
“还没。”
“定了可一定要最先通知到我。”方总抬手拍了拍杜尧的肩膀，“你的婚礼我还是很期待的，你小子。”
杜尧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总透过厚厚的镜片在远处审视着我，虽然在公司多年，但我的存在感一直很低，低到我甚至不敢保证方总熟识我。无法逃避他的目光，我只能自然的回以微笑。
“嗯，我们孟设计师还是挺不错的。好好珍惜。”说罢方总就抬脚阔步走出了会议室。同事们亦都纷纷散去，媛乔起身走到我身旁拽了拽我：“走吗？”
“走，你等下我。”我匆匆把东西收拾好。
杜尧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走掉。
“哈，真想不到方总还这么八卦。”媛乔道。
“我也看不出来，他还这么关心下属的生活。”
“你可真行，要我早尴尬死。而且你知道大家都在传你们什么吗？”
“知道，我也很尴尬的好不好，就是不想去理他们罢。”我说。
媛乔嘴一撅，看着我道：“不得不说，你们还真是一对啊。”
“没错，正解。”我道。
“不过也就你能受的了他，你看看你们都快结婚，哪有要结婚的样子，说在谈恋爱别人也不一定信。住反倒住在一起了，我说你们该不会是为了纯粹解决生理需要而在一起吧。”
“去死。”我用文件袋狠狠的拍了一下媛乔，“你以为我是你啊。”
“我哪有？”媛乔揉着头。
“没有你男朋友换那么勤。”
“我也不想的，好不好。我算看透了，这些个男人没个好东西。每次达成目的拔腿就跑。”
“是你太好骗了，耳根子那么软，听不得甜言蜜语。”
“所以啦，我这次发誓了一定不会再随便相信男人了，在他们甜言蜜语之前我就先把他们拍倒。”媛乔看上去有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我实在不好再打击她，事实就是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她宣这样的誓，每次她还不是一下就被击破防守。
和媛乔比起来我从没相信过什么男人，懂得甜言蜜语的男人更令我讨厌。不过，也从没有哪个男人肯对我说过爱的甜言与蜜语。
晚上下班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杜尧完工来接我，无所事事。
大概有很久他才出现在我的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推门走进：“走吧。”说罢便扭头就走。我从桌上抓起包，匆匆锁上门，紧追上他。
到了家，他从车上拿下一个很大的纸袋，我看着觉得有些奇怪：“这什么？”
“衣服。”他丢到我手上，我赶忙接住，打开来看。
“礼服？”我问，“做什么用？”
“后天晚上新印象的什么周年庆祝晚宴，请着正装。”他敷衍道。我晓得他不太喜欢和新印象有关的任何事情，虽然他是靠着这家不小的公司才长大成人，杜父很想他有一日能接手这家公司，但显然现在的杜尧与他的期望简直是背道而驰了。
我抖开衣服，是件酒红色的露背长裙，简单却又惊艳。
“那杜林也会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满眼怨念的看着我手上的裙子：“当然，她可比谁都积极。”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杜林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另一杜父，她从传媒的最基层做起，功夫也是下了不少。
“我上周还见过她了，在超市。”
“她又说了什么？”
“就还是那些。”我边说着边把衣服叠好，放回袋中。
“穿穿看。”他用手指了下我手中的袋子。
“现在？”
“嗯。”
我只好跑回卧室，换好这件礼服。头发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么的憔悴。无奈，化好淡淡的妆容，选了很久才挑中一双足以相配的黑色高跟鞋。忙活了一阵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才有些满意。对于很多东西我都执拗，就像穿礼服一定要打扮的光彩照人，即使只是传给自己看看。
很少会穿这双足足有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这双鞋是我们初交往时杜尧送我的，他喜欢女人穿高跟鞋，但我却难以自由的驾驭它。后来杜尧就再也没有送过我鞋子，但我知道一个人的喜好是很难改变的。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这双鞋子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
“还好吧？”我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皱起他的眉，像是在审视他的建筑模型一般。
“挺好。”他答，“这双鞋你还留着？”
“当然，这个可很贵的。”我抬脚晃了晃脚上的鞋子，难掩炫耀的神态。
“酒红色很配你。”
“是吗？”我低头打量着，我的衣橱里总是一成不变的各种黑灰蓝，鲜有这样的颜色，这是我念美院时留下的后遗症，“我一直以为是黑色。”
他笑笑：“黑色百搭的。”
“可黑人总不会适合黑色吧。”
他拉起我的手，摇晃了几下：“这样的你很美。”
我站立在旁，俯视着他，灯光在他的眼中化成一颗星，心中竟滑过一股暖流：“谢谢，我也觉得。”
他仰着头想用目光将我射穿，拉我入万丈深渊。
我的手指抚上他勾起的嘴唇，他在笑，这种笑意曾令我感到屈辱，也常令我沦陷，像是最迷人的毒药。
“你不要再这样笑。”我说。
“为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笑着问道。
是啊，为什么？是因为我会心慌？
“你怕会爱上我？”他手往回狠狠一拽我便倒在他的怀中。
视线相遇，不是什么柔情，反倒更像是一场战争。
爱上他？
“难道你现在还没有爱上我？”他问。
“那你有没有爱上我？”我如此认真的问道，看着他的眼眸最深处。
冰冷的手从脸庞滑到我的耳后，如刀。我忍住战栗，大概是看得出我的隐忍，很早他便发现我的敏感部位，总爱以此来惹逗我。他勾起嘴角，带着笑吻上了我的嘴唇。我亦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的温度。我喜欢和他接吻，不知为何冰冷冷的他只有嘴唇是最具温度的，而我渴求这一丝的温度，尽管稍纵即逝。
吻越吻越深，呼吸不自觉的加重，衣服早已滑落，耳边是他渐渐变的粗重的喘息声，我的手挽上他的脖颈，跪坐在他的身上，不甘示弱。
或许媛乔说的没错，我们最有热度的地方竟然只有在床上。依靠着最原始的本能，彼此满足，动物一般的相爱。
酒会热闹非凡。
泳池边整齐的摆着白色的桌椅，形形色色的人们或坐或立，或是在舞池中分享暧昧的气息。夜色也笼罩不住此处的旖旎。
我和杜尧坐在最角落处的位置，他倒了红酒给我，我举起酒杯用嘴唇微微碰触了下。对于酒精我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纯度再低也易醉。我们自顾自的闲聊着，与酒会格格不入。
“杜先生，孟小姐你们好。”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侧头，是梁宥喆。黑色的修身西服华丽而耀眼的贴合在他的身上，衣领上点缀着精雕的钻石。杜林则在一旁挽着他的手臂，宝蓝色的深V短礼服衬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脖颈间的那颗明亮的钻石显然是和梁宥喆领上的那颗是同款。
“你们好。”我起身，微笑。
杜尧则坐在一旁，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没有开口的意思。
“怎么不去跳舞？”杜林问。
“有点累了，他嫌太吵。”我说着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杜尧，面无表情的家伙。
“是啊，今天你们会来我还有点小吃惊。”杜林说，“但既然来了就要跳舞，不是吗？孟真我记得你可是最喜欢跳舞的。”
杜尧闻言看了我一眼。
“是吗？现在年纪大了，筋骨不行了。”我道。
“还是因为这个老人家？”她扭头话锋一转，“哥，你真的想结婚？”
“什么？”杜尧问。
“我说你真的要跟她结婚？”
“是啊。”杜尧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珠光宝气的诱人模样。
“好，那你爱她吗？”
“爱？”听上去是在回答。
“那你呢？”杜林盯着我，“孟真你爱我哥吗？就像我爱宥喆一样。”
梁宥喆在一旁轻咳了声，有时他也苦恼于杜林的这种咄咄逼人。
“当然。”我不假思索。我知道尽管我的目的在最初并不单纯，但倘若此时此刻让我离开这个男人，我一定是心痛的，这大概就是爱了。
杜林满脸的怀疑，她认定我是在说谎，她了解往日的我，但还了解现在的我吗？人还是会变的。
“听见了吧杜林，我就说你多想。我认识孟真也很久了，她并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梁宥喆开口。
“对不起，宥喆，贪慕虚荣我是有，不过我也很幸运，可以爱上他的一切。”说罢我回头望着杜尧，“你介意吗？”
杜尧摇摇头，他一早便洞察我，毫不介怀。
“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罪过。”我说。
“算了，杜林你别再管了。”梁宥喆叹了口气，一脸的无解。其实我和他并无深交，倘若没有杜林我们大概到现在也还不认识，只不过梁宥喆这个人总觉得自己和谁都是最熟的朋友。
杜林无话可说，她未曾想到我会坦然承认我的虚荣。年纪一把了，什么都不曾有过，也只能抓住虚荣的尾巴，或许只有这样我还可以不算太过凄惨。
他们走后，面对杜尧我反倒有些尴尬，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不是因为坦言了我的虚荣与贪慕，而是因为刚刚意气回应了我爱他。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明确的说我爱他，我不善于亦不喜欢情感的表达，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尤其是当你爱慕一个人时，这好像是件尊严丧失的事情。谁都想对方会多爱自己一点，谁都想能先听到对方说出那个爱字，然而谁先承认谁多爱谁一点，便算是溃败了。
“怎么不请我去跳舞？”沉默了许久他突然问。
“啊？跳舞？”我有些吃惊，思绪勉强被拉了回来。
“刚刚杜林说你很喜欢。”
“以前吧。”
“那现在呢？”
“现在？很久没跳过也就忘记了。”
“你呢？我从没见过你跳舞。”我又问。
“不喜欢。”他回答的简洁干脆，目光注视着远处的舞池，深邃不可言。
我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我懒得做一个不讨好的人。
“但如果你想跳一次的话我可以奉陪。”他淡淡的提议道。
看着他的表情我觉得异常好笑，我抿着嘴笑道：“真的？”
“只一次。”
“就一次？那还是算了吧。”我摇摇头。杜尧显然有些意外，扫了我一眼。
“我现在不喜欢跳了。”
“那你下次也别想跳。”
“刚刚你不是说有一次。”
“没了，过时不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