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乱世倾城》沉水姬

3、十年一聚 从我入

　　从我入灵觉观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与师父学道的生涯。
　　人生在世，十年匆匆。在这灵觉观一呆，便也就是十年。
　　“如今一些门派太过急功近利，一心妄想升仙，结果走火入魔，被道法反噬，多年修行反倒毁于一旦。”
　　师父常说，与人为善，心无所贪，才能够大彻大悟，修炼得道。
　　我曾也问师父，为什么不再多收几个徒弟。
　　她却说，“我灵觉派传女不传男，何况收徒一事不能强求，若有缘，千里也能相遇。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十年来，师父就如亲生父母一样待我，把她一生所学全都传授于我。这世上问我最敬重之人，必然是师父无他。
　　因我灵觉派只传女，所以道法也相较柔和。师父鲜少与我说她自己的过去，但是年又复年的相处，我深知师父身手确实不简单。
　　灵觉观只有我与师父两个人，偶尔城里的相亲会送些吃的上山，以答谢师父施恩。家人每隔一个月便会来看我一次，从不间断。爹娘一天天苍老，力儿也一天天长大。过去那个黑黑小小的男孩，如今皮肤变白，身材挺拔，已是一表人才模样。
　　虽见面甚少，但血浓于水，亲情于我们，只有增无减。
　　有一日，我到师父屋里收拾，无意中瞥见了衣柜旁有个门。灵觉观地盘甚小，房屋就那么几间，每一间都是由我打扫，只有这小屋我没有去过。我忽然想起那年入观，师父曾带我去一小屋里上香叩拜，想来怕就是这间。若不是这天发现，我都快忘了曾在这里见过一幅美人画像。我收拾好房间，出门寻师父，想问个明白，她却含糊几句给带过。
　　师父无心告知，我也知趣地不再多问。这十年打坐修道，我性格愈发安静，对师父也十分顺从。
　　只是有时心里也会奇怪，自己竟从未想过我为何要修道，道的尽头是什么。只一心在师父身边，专心学道，从不去想，这世道会否改变。
　　再过几天我就要满十六了，爹娘特地上山，请师父带我一起回家团聚一日。师父心知这要求并不过，也就欣然同意了。十年如一日，我却快忘记故城是什么样了。十年了，终于有机会回家了，虽然表面上我看着如往常一般，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天我早早起床，却见师父已在等我了。她看起来虽满脸轻松，但我还是发现她眼里的一丝愁云。她似乎有心事，我心中略有担心，但一想师父一向深不可测，我何必多想。何况我与师父之间一向话语不多，师父不说什么，我自然也不会去问。这样一想，心也就宽了，匆匆随师父下了山去。
　　同师父到了家门外，抬头看见牌匾上陈府二字，有些发怔。回想十年前离开，如今只觉恍如隔世。
　　“进去吧。”师父见我发呆，轻声叫我。
　　“恩”。我点点头，随她走了进去。
　　爹娘早早就做好了一桌饭菜，在大堂等着我们。力儿一见我，就跑了过来，猛地将我抱起来转了几圈。
　　这一刻，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本该开心，却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有些异感，压住我有些无力。
　　“香儿，力儿，快来吃饭，”师父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来了！”力儿一边应着，一边拉着我过去。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虽然我与师父话并不多，但爹娘和力儿见我回家，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话匣子也打开了。力儿很乖巧，又开朗，师父也不时被他逗乐。在家里呆了一天，到了晚上，师父说让我留在家里，她自己回去，教我好好陪伴家人。爹娘劝她留下住宿，她只说我们家人多年未聚，她不便打扰。爹见师父如此直爽，也不再客气，嘴里不停说着感谢。
　　我心里也感激师父对我们一家的理解。她深知这十年来，家庭的疏离让父母受了许多痛苦，今日难得一聚，她也一改往日严厉，任我放松。
　　我陪着爹娘，听他们说这些年来城里的趣事。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道士，若不是他，我的生活也不会彻底改变，这下想起，便开口问他。
　　爹爹却说，“说也奇怪，那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
　　“哎。”
　　爹叹了口气，“如果我早听他的话就好了。否则也不会”
　　我正想听下面的话，娘却打断他。
　　“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香儿今天生辰，一家人就开开心心的。”
　　爹挠挠头，苦笑了一下，像做了错事一样。
　　“对对对，我老糊涂了，如今香儿亭亭玉立，力儿相貌堂堂，我们还贪念什么呢。哈哈哈……”
　　我虽跟着他笑，但心里却嘀咕，想来那道士走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爹娘不愿告诉我。
　　家人难得一聚，我又何苦去纠结这些往事。这晚我们如旧友一般，彻谈一夜，久久不愿睡去。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师父就来了。我出门迎接，却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想问她怎么了，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默默给她倒了茶水，见她那样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叹气只字不说。
　　我们一家人开心地吃着早饭，师父却一言不发。从昨日下山时她就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心里万般猜想，便也没了胃口，放下碗筷，对着一桌饭菜发呆。
　　家人大概也看出了我正失神，碍于师父不便多问。一家人匆匆结束早饭，待下人来收拾碗筷时，师父却突然开口了。
　　“香儿今年十六了，此年她命有一劫，恐怕不能呆在故城了。”
　　语毕，爹娘都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力儿赶紧问。
　　“道长您要把姐姐带走吗？”
　　我也微微一愣，命有一劫？为何师父从未对我提过？
　　师父笑笑，赶紧摆手。
　　“此劫易渡，只是我收她十年，未曾带她下过山。如今，我也该带她去见见各门派家主，今后有事也好说。事过之后，我自然会带她回来的。”
　　力儿紧咬双唇，睁睁看着我。
　　“道长，非要今天走吗，香儿刚满十六，这突然……”娘听罢急忙问道。
　　师父轻轻摇头。
　　“一切自有天命。你们早已知晓会有这天，何苦让香儿为难，你们也知道”
　　师父突然停在这里不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