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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叩拜奇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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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走后,娘走到我身边,拿起那木牌端详了一番。
这木牌材质老旧,正面刻着“香神”二字,背面却再无其他。娘拿起来嗅嗅,闻到一阵淡淡清香,这香味如安神香一般,吸入后头脑清明。娘给我看了看,便把这木牌收了起来。
“此事……”娘犹豫地看着爹爹。
“香儿尚小,我怎舍得托付他人照顾。何况此人来历不明,我怎能轻易相信。你容我好生想想,此事改日再说。”
娘认为爹说的在理,便也不再追问,各自忙去了。
我叫陈香儿,陈力是我弟弟,家里人都唤他力儿。我比力儿长两岁,他身材瘦小,肤色暗沉。我皮肤白皙,大家便总爱说我们姐弟俩简直一点都不像。不过我们终究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力儿与我长了一双一样明亮透澈的眼睛。
我家里做绸缎生意,城里几家绸缎庄都是我家的。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在这南方小城里,陈府在故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对于五岁的我来说,道士来家里这事转头便也忘了。不过,我忘了,却有人会记得。
“香儿,今晚你收拾收拾,明儿去西郊灵觉观那儿住去吧。”这晚饭桌上,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语气沉重,娘在一旁也是满脸愁云。只是我心智未开,竟以为爹娘要带我出去游玩,心中暗暗窃喜,赶紧应了下来。
力儿一听爹娘如此,与我也是同样想法,在边上吵吵着说要同去。爹无心安慰,大呵他一声,他便不再说了,只嘟囔着嘴,饭也不吃,跟爹爹赌气。
我在桌下捏捏他的小手,小声跟他说,“乖乖在家,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一听有好吃的,他马上就笑逐颜开。我们俩嬉闹着吃完了这顿饭,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爹娘那愈发低沉的脸。
当初爹娘为什么会突然就信了那道士的话,我后来问过多次,他们都只告诉我说,高人的话肯定没错,至于其它的,就什么都不愿多说。每次问及此事他们都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我猜这当中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让爹娘信服了那道士的话。否则他们怎么舍得让年幼的女儿离开自己身边,送去观里学道法。
那时年幼,无所谓这个中原因,一直以为只离开几日就能回家了。何曾料想,这一走,便是十年未回。
去灵觉观的那天,漫天沙尘,大风把我的发丝吹乱。爹娘牵着我,母亲时不时偷偷转头抹去泪水。爹娘说他们两天就会来看我一次,嘱咐我一定要听道长的话,好好修习。
“灵风道长。”
城里没有人不知道灵风这个名字。她长相清秀,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却道法高强,常常下山来帮大家看病。脸上挂着一双柳眉大眼,嘴角有颗小小的黑痣。不知为何,她两鬓发白,在一头乌黑中略显突兀。
爹娘领着我与力儿跨进门,见灵风道长正背对我们在院中赏花,便开口喊道。她闻声一转,先看见爹娘,再低下头。她突然身形顿住,双目盯我,眼里满是惊喜之情。爹娘不解地看着她,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整整衣袖,恢复常态。
爹娘也没有太过在意,又伸手拿出道士给我的那块木牌,交予灵风道长。
她接过木牌,嘴里喃喃道,“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你们放心。随时可以来观里看她。若无它事,你们便回吧。”爹娘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默默看看我,一下狠心地转过身,拉着力儿准备回家。力儿一边被爹娘拉着,还不忘转头对我大喊,“姐姐!我会常来的,给你带好吃的!”
灵风心中苦笑,他二人姐弟情这般深厚,何尝不是一种负担。待爹娘离开,灵风道长领我进屋。她一把将我抱起,让我坐在她的双腿上,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对我说,“香儿,以后你要跟我潜心修道。这块木牌,你随身带着,它就是你,你就是它,它与你相伴,能助你一力。”
我不懂她话中之意,只懵懂地点点头。“还有,我灵觉派不许弟子动念私情,少与男子相交,务必切记。”
“道长,什么是私情阿。”我闪着一双大眼,不解地问她。
“叫师父!”她突然一呵。
“师父”我被这一惊,紧紧握着木牌不敢再出声。
“来。”师父起身,拉着我的小手走进偏房。
“跪下,上香。”我刚进屋,还没来得及看看这房间,便听师父指示道。
我听师父的话,双腿跪在蒲团上,点燃三支檀香,叩拜三下,然后起身准备将它插进香炉。这时我趁机看了看我拜的是什么,只见面前长桌上放了一个小香炉,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位极美的佳人,双眼灵动,仿佛会说话一般。她长发翩翩,双唇紧闭,一袭白裙,站在河边眺望远方,似乎在紧张地等待什么。那画惟妙惟肖,让人好似身临其境一般,我心中竟也跟着期待起来。
“香儿乖,”我正出神,师父一声将我思绪拉回,我回头看她。
只见她望着那幅画,眼里有一丝忧伤闪过。
“师父?”我见她不说话,喊她一声。
“走吧。”师父回过头,对我温柔地笑笑,拉着我走出房门。
“还记得我灵觉派的规矩吗?”夜黑了,师父躺在床上问我。
“记得,我灵觉派不许弟子动念私情,少与男子相交。”我答道。
“切记切记阿香儿,睡吧。”师父说完,我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当时师父说得一切,我都似懂非懂,只觉这位女道长,怎能长得这般美,还如此温柔亲切。
其实,那日见到师父的那刻,我心底蓦地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碰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
直到多年后再回想今日此时,才明白那触动是为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