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何在》微笑的公主

2、第 2 章

　　第二天选秀结束后，我们一行入选的主子便分道而行，各自搬到了日后的寝宫里。选秀结果只有我们五人入选，而自我之后没有人得以留牌子。

　　唐韵蓄如意料中被封为贵人，赐号婷，赐居艳芳宫。艳芳宫的前主位柳贵人刚获罪降为答应，已被调到了侧殿。唐韵蓄一入宫便直接成为一宫之主，除了她的容貌，当然是因为她的身世。就算如此，一进宫便享有如此高的位份也是特殊的情况，看来这位婷贵人深得圣心。

　　方敏泽则表情淡然地接了圣旨后，与贴身丫鬟一起搬迁到了伊歆宫。伊歆宫的主位黄嫔是太后推举进宫的外族之女，可却一直默默无宠，是嫔位中位份最低的妃子。方家的背后靠山即是太后，方敏泽自然而然就被分配到了伊歆宫。我对书香卷雅的方常在存有好感，虽然她的晋位是低了些，可与太后的人共处一宫，想必至少不会受他人欺凌。

　　秦家姐妹被赐居同住一宫，悠湘宫尚未有主位，秦凌被封的贵人虽然比妹妹秦秀娟的常在高了一介，可秦凌未得封号，而秦秀娟却被赐号悠常在，二人似乎不分上下，皇上竟丝毫没有顾及嫡庶之分。更让秦凌气不过的是，悠常在这个“悠”字，是悠湘宫的名字，这难道意义着皇上有意将秦秀娟升为主位？身为京城第一才女的秦凌，又是嫡姐，心中没有不甘是假的。

　　笑霜在我耳边细声细语道：“听说这次晋封的娘娘的赐居都是钰贵妃安排的，除了小姐您的。” 我的赐居当日面圣之日瑾皇贵妃已经声明了，钰贵妃自然不好改，只是秦家姐妹这个安排。。。钰贵妃只怕是想看出好戏了。

　　到了我面前，德姑姑笑道：“陈贵人想必已经收拾好了，请随奴婢到碧玉殿。”

　　于是，我便离开了储秀宫，正式塔进了后宫，那充满重重秘密与危险的地方，那令我不得已陷入不断的争斗的地方。。。

　　。。。。

　　到了碧玉殿，我留着笑霜在殿里收拾行李，便径自到了正殿去拜访瑾皇贵妃。

　　在华丽却不失典雅的凰斌宫里，瑾皇贵妃正在练字，握着毛笔的玉手显得姿势优雅，身体则挺得笔直。一缕淡香飘到了我身前，我规规矩矩地欠了身，说道：“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愿娘娘吉祥。”

　　瑾皇贵妃抬起了头，嘴角微微泛起了笑容。“陈妹妹来了，倒是个准时懂事的。可还住得适应？” 瑾皇贵妃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云髪高高盘起，精致的金钗衬托出她一头乌云秀发，即不俗光宝气，亦不低调。瑾皇贵妃脸上施的只是淡淡的脂粉，却更显出了她与众不同、英气逼人的气质。比起我们这些初见世面的少女，瑾皇贵妃拥有的美貌、气质，来自于她独特的性格与经历。

　　我恭敬地回道：“嫔妾拖娘娘的福，住得还习惯。”

　　瑾皇贵妃闻言，长长的凤眉挑了起来，若有深意地说道：“哦？陈妹妹倒说，你如何拖了本宫的福？”

　　我心中一惊，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了，瑾皇贵妃丝毫没有提拔我的意思？不妙，若是我再说下去，只怕她会以为是我高攀多求了。“嫔妾没有它想，唯想感谢娘娘恩典。” 我低垂着脸道。

　　瑾皇贵妃的脸缓和了下来，半响之后，才道：“你是个懂事的。本宫告诉你你，在这宫中，你得先想清楚你到底指望着什么。到时，本宫倒是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我心思如电转，进宫之前，娘是曾劝我安分守己但求在这华丽的宫中平安到老便好，可爹却要我为家族争光，抓住皇上的心封个娘娘，到时也好里外互应互相关照。而我呢？我心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真的是孤独终老，成为这诺大宫廷中众多红颜老去的无名佳人吗？不！年轻气盛的我正在对生活充满美好期望的年纪，怎么可能甘心始终默默无名？

　　打定了念头，我说道：“嫔妾斗胆，想要在这宫中争出一席之地。”

　　恍然之间，瑾皇贵妃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伤感与落寞。“陈妹妹既是这凰斌宫的人，本宫必不会亏待了你。只是这一席之地。。。皇上的宠爱能延迟多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后宫险恶，你若要固定自己的势力，断断不能孤单一人势单力薄，以现在宫中局势，你觉得该附攀何人？”

　　我心中一凉，瑾皇贵妃这是在试探我吗？回想起娘在我进宫之前与我叙说的事情，我大概知晓如今宫中最受宠的是钰贵妃，而掌管凤印的则是瑾皇贵妃。后而最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的就是圣宠正浓的如嫔娘娘。只是如嫔出生卑微，是皇上微服出访时在街上偶遇的某家丫鬟，皇上喜之幽怨长情的性格与花容月貌，便接她入宫为答应，虽晋升之速可谓无可前列，但深受太后嫌恶其身世，认之为妩媚惑主的妖孽。

　　屈指一算，如今宫中势力强大的便只有此三人了。皇上似乎颇为专情，是以能圣宠不衰的人很少，加上太后对于后宫佳丽的挑剔，都是后位始终悬空的缘由。当然，多年之间宫中默默无宠红颜老去的佳人自是为多了。

　　瑾皇贵妃似乎无意提拔我，而钰贵妃已与我暗斗了起来，难道我真的要与太后深深嫌恶、后无显赫身家撑腰、单靠皇上宠爱置身后宫的如嫔联盟吗？转念一想，这次选秀入宫的几位都各有千秋，我何不在其中挑选日后的姐妹？

　　与我一同入宫的姐妹中，我最欣赏的是方敏泽，她独特的气质已把她从众秀女中衬托了出来，加上太后的维护，说不定将来也是个娘娘。只是她始终淡然冷漠，我不敢肯定她对我、甚至皇上的态度。

　　然后就是秦家姐妹，秦秀娟似乎对我有成见，而我与秦凌则互有好感，她是京城才女，爹的官职亦高，看来也是前途无尽，只是我担心她与庶妹同居一宫，我怕迟早会生出摩擦。

　　唐韵蓄长相、家族背景都十分杰出，只是心高气傲，我是在看不过去，绝对不会与她结盟。

　　我想了想，说道：“嫔妾认为，应该静观其变，先看皇上日后的态度，再定夺一番。”

　　瑾皇贵妃到时不置可否，只是点头道：“你能认清局相便好，刚入宫必然很累吧？陈妹妹先去碧玉殿休息吧。”

　　知道瑾皇贵妃这是在下逐客令，我虽然心中不免失望，却还是恭敬地欠身之后，告退回到碧玉殿了。

　　我回去时，笑霜早已收拾完毕，已经从打探消息回来了。原来，这凰斌宫里还住着一位昕贵人，只是进宫数年却无宠，人们渐渐也忘却了她，是以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我心中不禁一沉，这宫廷里的人都很健忘，我一定不会重蹈那么多名佳丽的前车之鉴，成为碧玉殿里一位默默无名的贵人。

　　“小姐，虽然说她只比您多了个封号，不过究竟进宫久了，不如。。。” 笑霜试探道。我点了点头。“我们刚进宫，搞好一下人缘也是应该的。毕竟是先进宫的姐姐，还是去一下为妙。” 我解释道。“对了，笑霜，你这称呼也该改了，免得他人落得口实。”

　　笑霜眼中闪过一丝情感，半响才道：“是，贵人。是奴婢疏忽了。” 我情知她是想起了我还是陈府人人之上的千金的时光，是啊，才入宫不到几天，我已经明白自己其实很渺小卑微。我伸手握住了笑霜的手，温言道：“笑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笑霜的眼圈红了起来，“贵人。。。” “嗯，我们一起长大，你知道我一直待你如同姐妹，好了，今后我们都要一起努力。” 我勉励地说道。笑霜点了头，用漂亮的笑容抬起了头看着我。

　　昕贵人的贴身宫女一见是我，连忙进去禀报了她家贵人。不一会儿，便见她神色匆匆地引了我们进去。

　　房内，昕贵人正躺在塌上闭目养神。比起宫女辛勤的招待，昕贵人显得十分淡定，不禁让我有些失望。虽然我没有期待她能帮我得宠，可有个能谈心的姐妹总是不错的。

　　“是陈贵人吧？” 昕贵人缓缓睁开双眼，徐徐说道。昕贵人衣着简朴，也没有花费多少心思来装扮。除此之外，她倒是生得面容姣好，皮肤白的赛雪，只是眉宇之间只有淡淡的无奈。

　　“是，妹妹刚从瑾皇贵妃那儿回来，希望姐姐恕妹妹来迟。昕姐姐可还安好？” 我热情地说道，希望能打破尴尬的场面。听了皇贵妃的名字，昕贵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恨意，随即流散而去。“哦，那贵人可是攀上了皇贵妃了？” 昕贵人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心下一沉，本以为提起瑾皇贵妃能舒缓一下局面，谁知竟似惹怒了昕贵人。可为什么呢？区区一个贵人，若真得罪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宫中还岂有她容身之地？而且“攀上”，真是个怪异的词！

　　“妹妹不敢妄求皇贵妃包庇。” 我只好委婉地说道。

　　谁知昕贵人根本不领情，轻轻哼了一声，懒懒道：“知道就好，哼，皇贵妃，皇贵妃可不是个念情份的人！” 说罢撇了撇手，示意贴身宫女翠玉送我们出去。

　　到了门外，翠玉忽然朝我跪了下去，道：“陈贵人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千万不要为难昕贵人！贵人沦落至此，实在不是她的错！” 说罢就欲磕头。

　　我本来心中有气，想来我就算刚进宫也至少是位贵人，昕贵人怎么这么不顾及面子呢？可就算主子有错，也不是翠玉的错，我连忙示意笑霜将之扶起，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快快起来，不然他人岂不说是我欺负昕贵人的宫女了？”

　　翠玉见我这么说，连忙站起，笑了起来道：“奴婢就知道陈贵人心善，不会怪贵人的了！” 我不禁笑了，这宫女也真溜滑，我没说不怪，她倒是先说了，这不是堵住了我的嘴吗？心念一转，刚进宫，拉拢一下也是好的。于是笑道：\\\"我看你倒像个忠实的，昕贵人有你这样的宫女，倒是她的福气。”

　　翠玉忙道：“陈贵人金言，奴婢不敢居功。为主效劳，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这时，笑霜笑道：“翠玉姐姐你就不必推辞了，姐姐如此忠诚，妹妹看了亦心中佩服的很！” 翠玉想是因昕贵人不受宠而多年未与新人接触，听了这话，连忙道：“这位妹妹谦虚了，日后定要多过来与姐姐我谈心呀！”

　　笑霜自然不会推辞，只是眼珠一转，道：“妹妹当然想和翠玉姐姐多聊一聊，只是昕贵人那处似乎。。。不如姐姐便过来碧玉殿吧？” 我一听此言便知笑霜是想帮我拉拢翠玉，于是笑道：“你们姐妹情深，好吧，翠玉我许你随意过来碧玉殿。”

　　再寒暄几句过后，我便回到了碧玉殿。当晚，皇上宿在了瑾皇贵妃宫里。这事也是我一早起身才得知的，因为前天实在疲劳，我便早早睡下，而一大早便起身了。走到了靠近凤斌宫的入口处的花园时，我不禁回忆起当天我与其他秀女的初见。

　　这时，一闪黄袍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索然一惊，这宫里除了皇上，还有谁敢穿那种颜色？我连忙上前请安。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情景吗？在皇上来探瑾皇贵妃之时趁机博得皇上的青睐。我请安之后，低垂眼帘，极力保持冷静。

　　“平身吧，你现在也是朕的嫔妃了，不必如此多礼。” 皇上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我慢慢抬起了头，糟了，我刚起身，并未精心打扮，这般面圣只怕。。。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深色，皇上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扳起了我的下颚，玩味地说道：“嗯，那该怎么罚你呢？” 我脸颊腾起红晕，这是我第一次被我的夫君触摸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他接触，也是我第一次芳心暗动。

　　皇上离去之后，他的话- “就罚你等到我翻到你的牌子吧！” 始终在我的耳边环绕着，令我精神恍惚。那是他对我许下的承诺吗？还是他随口的一言，甚至是在意义他永远也不会翻到我的牌子吗？这天是与我同届的秀女搬入宫殿的第一天，瑾皇贵妃便传言说新晋的嫔妃不必去拜见她。几个小时后，其余的嫔妃陆陆续续地赶到凤斌殿，然而我因居住侧殿，一位娘娘也没有瞧到，只是听了她们的软轿的声音。

　　这一夜，听笑霜说，皇上翻到了悠常在的牌子。

　　第二日，我一大早便到了凤斌宫请安。我与笑霜前晚商量了一阵子，觉得我既然身居碧玉殿，迟去可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要是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只怕会落个口实。我到凤斌宫时，发现钰贵妃竟然先我而来。钰贵妃今天身着深紫色华衣裹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银钗，几缕青丝垂在胸前，越发妩媚动人。

　　瑾皇贵妃则穿的是淡白色宫装，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正与钰贵妃交谈。

　　两位后宫权势倾宫的娘娘正各别坐在两张舒适的椅子上，瑾皇贵妃的椅子较为高，钰贵妃则坐在矮了一级的椅子上，二人靠在一起，似乎在述说什么秘密。两位在后宫中都当得起“绝色佳人”这四个字的女人坐在一起，紧贴着对方，像画中的情景一般。我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她们也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终于，钰贵妃的目光忽地转向了我。“哟，是陈贵人呀。来得可真早呀。” 钰贵妃若有深意地说道。我连忙俯身请安道：“嫔妾愿瑾皇贵妃、钰贵妃万福金安。” 瑾皇贵妃轻轻额首道：“来得早也好。” “赐座吧，以免陈贵人以为是本宫怠慢了。” 钰贵妃淡淡地回道。我暗咬银牙，口里却恭敬地道：“钰贵妃多虑了，嫔妾蒙得贵妃厚爱，实感惶恐。” 随儿坐在了下下首。我一个新晋得嫔妃，又尚未侍寝，就算来得早，也万万不可在第一天请安身居上、中首。

　　瑾皇贵妃如何看不出我们的暗斗，微微皱眉道：“都是自家姐妹，何必生分。” 我低首称是，钰贵妃则不以为意地优雅举起精致的茶杯，品味了起来，似乎不想再说话。

　　我心中暗暗称奇，钰贵妃来得竟在我之前，我却没有听到任何宫女接引她进来呀！以钰贵妃的身份与性格，排场应该大的很呀，不可能像奴婢一样从后门偷偷进来吧？这事回去定要吩咐笑霜去查。请安时，我一个小小贵人是无法唤宫女进来服侍的，即使是贴身宫女。瑾皇贵妃的贴身大丫鬟清荷倒在一旁服侍着，钰贵妃的贴身丫鬟姐妹之中的彩蝶也在场。

　　听笑霜说，这钰贵妃的这对贴身丫鬟姐妹可是大有来头，是钰贵妃的爹姜大将军出军伐叛贼时偶遇救下的姐妹花，是江湖中人的余孤，身有武功。姐妹二人感谢万分，本欲以身相许姜大将军，只是姜大将军爱妻甚深，于是姐妹二人便成了姜家小姐，即现在的钰贵妃，的丫鬟。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其他嫔妃们便陆陆续续地被宣进宫来。幽默博学的苏贵人，安静贤惠的尹常在，与我同宫的昕常在。我注意到，昕常在从不直视上首的两位娘娘，只是低首垂眉地静坐在一旁。可我却从她身上感到一丝杀气，令我隄防不已。宫里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继而来之的是风光一时的悠常在，秀女之中第一个被招去侍寝，可是莫大的荣誉，我看到许多不再受宠的嫔妃都赶着去说几句好话，希望皇上的新宠能为她们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让皇上重新记起自己。我也不禁对悠常在另眼相看，一个庶女，又和嫡姐同住一宫，居然能先被皇上看中，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或是说，悠常在是被瑾皇贵妃点中的？毕竟宠幸悠常在的前一晚，皇上是宿在凤斌宫里的。想起悠常在那不屑的态度，我不禁皱眉，她到底有什么值得皇上宠爱？

　　秦贵人是与妹妹一起到的，此刻却被冷落一旁，脸上显得十分难看。我见情势，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到了秦贵人身旁。“秦姐姐。”

　　秦贵人面色憔悴，却仍然勉强笑着对我道：“陈妹妹。” 我瞧了瞧四周，似乎没人在注意我们，便道：“秦姐姐，悠常在这事。。。” 一股恨意在秦贵人眸中一闪而过，狠戾之气令我一惊。原来秦凌竟对亲妹妹怨恨得如此深切，可能以往在秦府时已经是如此僵持的局面了吧。

　　“悠常在，哼！那。。那下贱的狐媚坯子！她不会得意多久的！” 秦贵人愤恨地道。我连忙劝导：“秦姐姐别着急。说不定皇上只是一次宠幸，不是有许多嫔妃都侍寝几次便失宠了吗？” 秦贵人听了，才慢慢气消。

　　可是之后的圣旨，便驳定了我乐观的言语。

　　众嫔妃请安之后，正要散了之际，安总管忽然高声道：“圣旨到-！”

　　由瑾皇贵妃与钰贵妃带领，一屋子的嫔妃、奴仆都跪了下去。安总管站到了众人面前，扬声道：“秦氏悠常在接旨！” 跪于我前方的嫔妃们都明显地感到很意外。皇上在众嫔妃请安时下旨，难道是要对我们示意什么？

　　悠常在施施然地起了身，越过众人，来到安总管前，又跪了下去。“臣妾秦氏接旨。” 她用娓娓动听的嗓音道。她的规矩实在无从挑剔，看来也是个谨慎的。在我身旁，秦贵人明显地握紧了粉拳。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心中亦是焦急。若是降罪还罢，但只怕万一是晋升，那以后同住一宫的秦贵人可就有的愁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秦氏悠常在，毓质名门，温恭懋著，仰承皇帝慈谕，册为悠贵人，钦此。” 安总管话音未落，就急忙扶起悠贵人，口中道：“恭喜悠贵人，恭喜悠贵人。” 悠贵人明媚一笑，道：“嫔妾不过蒙得皇上眷宠一时，如何当得起安总管吉言。”

　　他们俩互相客套，秦贵人在一旁脸色惨白，几欲咬碎一口银牙。我连忙紧握住她的手，在众人面前，万万不可失了礼仪呀！不过我心里也不禁暗暗担忧，如今一来，悠贵人的身份比秦贵人高了一等，只怕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经过这一事，想巴结悠贵人的人越发多了起来，然而暗暗怀恨在心的人也自增加了。

　　安总管走后，钰贵妃也随着率先离开了。随着众人离开时，我注意到了婷贵人。婷贵人一扫之前骄傲之态，显得十分疲倦，重重的粉饰也盖不住她眼角里的忧虑。是呀，堂堂丞相之女，竟然不是第一个被招去侍寝，对心高气傲的她一定是个莫大的打击，何况对手还是个背景比她低的庶女。只是我想不到婷贵人竟似十分注重皇上的青睐，想必是熬夜等着皇上的招传，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皇上始终没有招她前往。

　　方常在则仍是面色淡然，丝毫没有被悠贵人晋升的事感到困扰，依然孤傲如局外者。可不知为何，我却对她生不出厌恶之意，反而越发敬佩起来。能在这充满富贵的宫廷里丝毫无欲无望，是我想我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