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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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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暖,好像五月的太阳晒在身上般舒服。啊,在那牢房里呆了这许久,白天夜里都冷死个人。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不要醒了吧,让这温暖的感觉再久一些。缁贡迷迷糊糊地想。
眼前似乎混沌一片,隐约着听见混合着风声的蝉鸣,一道白光忽远忽近,好生烦人,他喉咙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听得有陌生但好听的男声:“殿下,他醒了。”
殿下?什么玩意儿?这梦做得古怪,不过,真舒坦啊。缁贡决心不理那道讨厌的白光。突然一阵脚步声,他感觉有人在拨弄自己的身体。
“哪醒了。这家伙昏了这么久,好不中用。”一个女子说道。
“刚才确是动了一下。”那温柔的男声道。
“以后咱们这宫里要仔细了。鬼灯姊姊,你多分些神警惕着些‘雪捕头‘罢。那猫儿厉害得紧,这小东西怕是抵挡不住。”一个更清亮的男声说道。
缁贡脊背一麻,这声音好耳熟。“这小东西”是形容我的?小爷哪儿小了?他不情愿地尽力睁开双眼,那道讨厌的白光亦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三个人脸,他们见自己睁开了眼,一齐围了过来。待缁贡从被白光晃得头晕的目眩中定过神来,却吓了一跳。这,这三人的脸,怎地如此之大! 再凝望四顾,周围的东西,门窗、桌椅、茶碗杯盘,也都大了许多倍!缁贡心里一哆嗦,隐约想起来,昏迷之前,似乎答应了人家什么事情。唉,在牢里吃得不好,记性也变差了,他低头一叹。低头不要紧,情况却大大不得了。他看到两条长了铁爪子的鸟腿平放在一个竹篮里,竹篮下铺了绒被,里头似是裹了汤婆子,刚才那股暖意,不会就是。。。。
“虾米清况。。”他张嘴问道,却听到尖利怪异的声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缁贡吓得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却看到一个长满了彩色羽毛的翅膀招呼到了自己脸上。他狐疑地动了动自己的右臂,那翅膀也动;他放下手臂,那翅膀也放下。他愣愣地盯着那两条鸟腿,想着动动脚趾,那尖尖的爪子便来回摇摆。恩????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巨大的女孩子脸蛋上的嘴巴笑了起来,道:“成了!看来三魂六魄,一个没少!只待他自己习惯就好了。”
缁贡惊道:“什么就行了!窝则是肿么了!”声音依然尖利,还能听到咔哒咔哒的磨嘴声。他认出来这女孩子和旁边的那个人了,便是那位访客和那貌美的小姑娘!他也想起来自己答应了那访客要帮他做一件事情。
那小姑娘俯身过来,脸更大了,还伸手过来抚摸自己的胸毛,缁贡怒斥道:“则位菇凉请自粽!蓝绿受受不。。” 等一下,胸毛是怎么回事!!! 那女孩扭脸冲着那公子笑道:“刚刚转生过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妈妈的笔记里提到过,过得几日便好了。”
缁贡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冲着那访客投向了疑惑的眼神。倒是站在那人旁边的意味身材巨大的陌生男人轻叹了口气,回身拿了一面镜子举到缁贡面前,面带不豫之色。饶是缁贡心下已做了最坏打算,还是被镜中的自己惊得一个打挺坐了起来,伸出手指着镜子直哆嗦。镜子里就是一只蓝眼红嘴,蓝绿相间的大鸟,一只翅膀还哆哆嗦搜地指着前面,身后飘扬了漫天的绒毛。
耳边传来自己曾朝思苦想的声音:“这便是我要你的做的事,就这样进宫陪在我的身边。”
缁贡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砰砰直跳,只想着:这不是真的,这定是梦! 然后跳了起来想和对方说这玩笑真无聊,却不小心跌出了竹篮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他站起来才发现,自个儿刚到人家三个人的膝盖处那么高。立刻失心疯一般在屋子里头狂吼乱叫着疯跑,可惜口中发出也只是“呱呱呱”这般的声音。跑得累了,他用力在翅膀上一咬,希望这是梦境。可是好疼啊,飞羽都被叨下来一根。
一阵绝望的潮水涌向了眼眶,缁贡抱着自己的鸟头嚎啕大哭起来。
一双墨绿软靴走到他跟前,俯身把他抱起来,道:“你何必这么伤心,这不是出来了吗?”
缁贡怒从中来,举起翅膀照着那人脸上扇去,道:“你放屁呢!则是耍小爷玩儿吗!里们这群妖蓝邪吕耍的什么妖术!则叫粗来了?还不撸浪窝死了算了啊!” 翅膀伸了一半,缁贡看着那张清雅无伦的脸,又打不下去,只得悻悻地收了回来。看到自己这翅膀,悲从中来,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了没一会,他突然想起自己现下正缩在那人的怀里,抬起头来瞪着眼前的三张大脸,挂着泪珠问道:“里们究竟是甚么冷?”
那姑娘和陌生男子相互看了眼,满脸难以置信,那清亮的声音也带着惊讶在脑袋顶上响起来:“你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日在定监初次见面,你最后说的话,我还道你已猜出我的身份。。”
他说着便把不知不觉已经紧紧贴在自己怀里的大鸟放回了竹篮里,自己回到旁边的桌案旁,右手扶额,看上去大是烦恼。
待听得陈魏宁把那眼下的形势简要介绍了下后,缁贡张大了他的那张鸟嘴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心下惴惴,娘希匹的,这妖媚的年轻人居然是太子??他身边的这一脸正气的青年便是陈太尉家的幼子陈魏宁?果真一表人才,年少成名的“长生弓“当真不可小觑。不过,长成这样也能当太子??他隐约想起来,自己还没去书院的时候,常有些爹爹的故交来家中品茶。闲谈之中,似乎提到了本朝太子样貌不似皇上,却得了他娘亲的倾国之貌。那女子不是辞国人,似乎是江外某大有权势的异族首领之女。咦,他怎的会认为我猜出了他的身份,我小小里长怎猜得到这个?恩,定是那天我气急败坏骂他长得妖媚且是庶子的缘故。
想到这里,不由得脊背又是一寒,心道:这便是报应了,爹说,越有权势的人越是睚眦必报,果然没错。爹爹说得好啊!
然而心中的疑惑仍然未解,问道:“我是怎么变成这副,恩,鸟样的。”
陈魏宁指了指旁边那正带着款款笑意盯着自己的少女道:“那便是这位鬼灯小姐的本事了。“ 缁贡正觉得被这少女盯得浑身绒毛倒立,仿若自己是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大活人(鸟?),看她穿着婢女的服饰,想不到却有如此神通,道:“就这个小丫头?” 话一出口便知不妙,陈魏宁和坐得远远的太子顿时向他投射了“自作孽不可活我们也救不了你”的眼神。在太子的默许下,鬼灯用布条封住了缁贡的嘴巴,拖着他的鸟爪去了密道,难为她一个小姑娘,力气居然这么大,拖着这几十斤的笨鸟身体气也不带喘。
太子望着鬼灯的背影,想起来那日她满眼放光地和自己说刚刚改进了她做的榨汁机,想出了许许多多新玩法时,微微笑了起来。
三日之后,缁贡想起那天在密道中的事情后,仍会鸟爪发软一头从栖木上栽下来。受了鬼灯的炮制之后,他终于明白这东宫之中,最最不可惹的,不是太子,而是这个小姑奶奶。自那起,他每回见了人家,也要毕恭毕敬地低下鸟头喊声“鬼灯姊姊“。不过他心下安慰自己,这么喊也不算太冤。太子的生母是鬼灯的姨妈,她自己便是江外那异族里的贵族小姐了。她不知惹了什么麻烦,几年前离家出走,投靠了自己的表亲来,在这东宫里以婢女的身份生活,私下里却利用那密道尽头的密室做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自己变成这样,不是人身变成鸟,只是魂魄被鬼灯施了秘术被传入了这鸟身里。
他曾小心翼翼地打探过自己的肉身现在何处,陈魏宁告诉他仍在那定监里,他派了人打点过,让那牢头好生待着。缁贡甚是怀疑,王腾会不会把自己的肉身活活饿死。唉,答应太子这事也太鲁莽了!难怪爹说我这性格总要败事!
他曾呼扇着翅膀逼问太子何时兑现诺言让自己脱身,还飞到房梁上不肯下来,太子只说:“快了。“便命陈魏宁把门门窗锁死。缁贡坚持了一整日,最后终是饿得不行,自己飞下来戳破了窗纸,把鸟腿伸了出去表示投降。
而现在,他已经在栖木上站了三日,他是人,不是鸟,真的不会站着睡觉。他一会把重心放到左脚,一会放到右脚,一会又斜靠着笼子,终是睡不着,每次都瞪着鸟眼直到天明,看着太子起床,小宫女端了早点和脸盆过来服侍。
他吃得也不好,太子担心别人总会发现这怪鸟身体内实是一个人,便吩咐下去这鸟儿是他的心头肉,只许鬼灯一个人喂养。那么,他已经7、8个时辰没见过那姑奶奶了,她一去密道,总是要待够了一天才出来的。唉,就算她来了又怎样,看到她脑袋上戴的那枝彩羽钗,尾巴上便是一痛。每日里吃的就是写苞谷粒和苹果块,如果不是自己脸上有毛,估计脸色都绿了。他曾经向陈魏宁抱怨过,但是他也只能带着歉意说:“缁相公再忍耐下,主上吩咐下来了,不能太惹人注目。“ 缁贡兀自恼怒,却也无法可想。
这日,太子晚间终于回来得早些,见缁贡奄奄一息地伏在栖木上,惊讶地问道:“怎地成了这副鸟样?”
缁贡气得直磨嘴:“还不是你害的!”
太子看着他若有所思了一会,道:“你莫不是没饭吃了?”
缁贡道:“放你娘的臭屁!”不过他嘴巴虽硬,肚子却不争气。没想到这鸟肚子也会饿得叽里咕噜。
太子不以为忤,轻描淡写道:“你何必嘴硬呢。哦,在下倒是忘了。阁下现在这副嘴,倒真是硬得可以了。不过这也不妨,今天回来得早,你便和我一起吃吧。这几天你整日里只能吃些鸟食,大概也馋得紧了。”说着就要走过来解开缁贡脚上拴着的铁环。
缁贡气极,扑腾着翅膀飞起来,狠狠抓了一把太子的袖管,扯下了一段布条,叽叽喳喳地骂道:“你当自己好了不起么!当时好言好语求我,允诺了那些个事情,还拿爹爹来激我答应你,现在倒来装傻充愣地折磨我!小爷就是不吃你的臭鱼烂肉,吃了穿肠烂肚!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太子挽了挽自己被扯破的袖管,只见面前这只大鸟愤怒的小眼睛直直射向自己,微微一笑,心道:“自然是你厉害。谁厉害得过你这不知好歹没眼色死撑着嘴硬的小子。” 转身不再多问,唤了宫女太监上了酒菜,一个人就着月光吃了起来。那饭菜也就罢了,酒香去一个劲儿地往缁贡鼻孔里钻。他好几个月没尝过酒味儿了,做人的时候倒还好,现在换了这鸟身子,一点点酒味都让他饥渴难耐坐立不安。看见太子是不是用眼角轻瞄他,自然知道他在挑衅,又无可奈何。只得在心理面“直娘贼“”死小鬼“”短命太子“地骂了一遍。
太子依然做他自己的事情,拖到了快子时才打算就寝。打发走了服侍的小太监,太子看到缁贡待在栖木上东倒西歪,来回踱步,甚是烦躁。不知为何心中一软,问道:“这几日,你莫非一直没睡好?”
缁贡转过身去,把尾巴朝着他,气鼓鼓地不答话。只听身后轻叹了一声,自己身子便被抱了起来,他惊慌地大叫:“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太子在他耳边说道:“小声点,要让下人们都听到么!从今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说完已经解开了他脚上的铁环,抱着他放到了自己床上。若不是脸上长着毛,别人定会发现他的脸红得快冒烟。太子也没有发现异样,拉下了帐帘开始更衣,缁贡眯着鸟眼细细端详。
“怎么,不肯和我一起睡吗?你这两日在那栖木上来回折腾,我也睡不舒坦。。恩,莫非,你是想和鬼灯同睡了?“太子佯怒。
色心被这句话吓得无影无踪,明显地身子一抖,乖乖地钻到了被子里去。
太子看着那绿色的鸟头呆呆地露在被子外头,被这滑稽的一幕搞得哭笑不得。罢了,还是自己开的口让它过来睡。摇摇头,吹熄了蜡烛。
那一晚,缁贡趁着人家睡熟,悄悄地用翅膀摸了人家的脸,那颗鸟心脏直满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