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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灯 ...

  •   一路上思绪万千,却怎么也想不出那二人身居高位,缘何对自己见了缁贡一事如此在意。自己昨日不过是受梁善曲献夏宫图一事所激,起了查看‘八亭市’犯人的年头,根本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要群臣以反对‘削俸‘一事来转移己方视线,看来此事果真另有隐情。

      太子推测了诸多可能,但是每种都不尽善尽美,这时见了等在东宫门口的陈魏宁,立时就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于是没等陈魏宁行礼,就拉着他的手进了内殿。好在宫人们视线多被后面灭墨提着的那个大铁笼子吸引,倒也无人注意到一向波澜不惊的陈卫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进了小厅,让灭墨把鸟笼放下了就出去,然后关上了门。太子走到书架前,往第二层上放着的一个青玉小碗中灌满了水,那水居然渐渐少了,也不见碗四周有水渗出。没多一会,青玉碗中的水便跑了个精光,紧接着桌案下一声轻响,似是有机关轧动。陈魏宁上前俯身掀开桌案下的地毯,那下面居然出现了一条直上直下的密道,壁上凿出了石阶供人攀爬。原来那青玉碗材质特异,能缓慢渗水,碗下另有管道,碗中水顺着管道流了下去,密道深处的人看到有水流下,便扳动机关打开密道口。二人并没有下密道,只是耐心等候。

      过了半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密道中传了上来:“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早,我这里正到要紧的时候,有话快说。”

      太子道:“鬼灯姊姊,你且上来再说。我刚得到一只珍稀的鸟儿,你肯定喜欢。”

      那女子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句,“你们辞国又有什么稀罕的鸟儿了,我是不信。你虽然是个太子,见过的珍奇玩意儿怕是还不及我多。”

      太子笑道:“我长在深宫,自然不及姊姊见多识广。不过这鸟儿是敬国使者所献,据闻能说人话,姊姊当真不看?”

      地道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便听到有人窸窸窣窣地沿着石阶爬了上来,太子和陈魏宁相视一笑,心中均想:她终是改不了这好奇多动的性子。

      突然一个人从地道中跃出,是一名身着婢女服饰的年轻女子,刚说话的语气甚是老成,真人却是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这女子出来之后并不向太子行跪拜礼,直直走到小厅中央的铁笼旁细细观察那‘金刚‘。太子凝神看着那女子和自己颇肖的侧脸,心中一叹,道:“姊姊的新药可做成了?”

      鬼灯边伸手指逗弄那金刚来咬边答道:“不太行,太医院药橱的材料都用遍了,总还是不成。这方子不是新药,是我娘亲年轻时候创出来的,当初的完整方子只她知道,现在她人也不在世了,想重现只能靠回忆,多少还是有偏差的,只得一个个试。只是太医院几乎被我搬空了,接下来可要另想法子了。”

      陈魏宁道:“鬼灯姑娘把药橱搬空,那太医们也没发觉?”

      鬼灯道:“你道太医院的药材很好吗,我看和寻常街市上稍好的药店中卖的也没大区别。我只去街上随便买了些,自己稍微炮制一下,放了回去,至今也没被发觉。那些个庸才只配用庸材。” 太子向来万事都顺着鬼灯,丝毫没把她戏耍了一众太医的事情放在心上。把刚刚廷议中发生的事情和从苔玉那听来的话说给了鬼灯和陈魏宁听,道:“左、右尚书二人向来不睦,据传自在天策书院时就不对盘。居然为了缁贡一事联合起来发难,想那缁贡政绩出色,却埋没在了允县不能回书院,怕是被书院内斗牵连了吧。”

      陈魏宁道:“那日我已派与朝廷无瓜葛的朋友去安排了殿下和缁贡的见面,居然也被皇后娘娘探知,娘娘就此告诉了左右尚书,想是早就知道这案子和书院有关。朝廷上下,恐怕就咱们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了。”

      太子道:“书院派系斗争这么多年了,从未真的闹到朝堂上里。这次左右尚书的做法却有些铤而走险的意味了。可惜啊,群臣都是他们的爪牙门生,我身边也并没有出身天策的人亲近着。“ 太子在皇家书塾长大,陈魏宁幼年时即被选为铁卫,自然也在那陪读。鬼灯本在一旁教那大鸟说话,可是那鸟儿次次都咬不中她的手指,只气得呱呱大叫,不肯听她的谆谆诱导。

      鬼灯玩了一阵就觉得无趣,这时听得太子说出了这种丧气话,十分不满,道:“你把我骗上来就为了说这让人生气的话给我听,没得耽误了我制药的工夫。咱们真赭人向来不玩辞国人那套假仁假义,想知道那什么破书院的事情又有何难,我去逮一个那书院的人回来慢慢拷问就是了,有手段使手段,有毒药用毒药,总好过你在这里叹气,哼。”

      陈魏宁苦笑,本想替太子解释一番,道:“书院名册管得极严,每日都是签到查功课,随便逮了人来,分分钟便会被发现。剩下的便是朝中大臣,难懂他们是好相与的?就只有那些辞官已久的震旦党还可以一用,不过他们大多隐居乡里,一时半会也。。。太子这边被鬼灯劈头盖脸奚落了一下子,犹如当头一棒,只得呆望着对方,听得陈魏宁的话,心道:也不是完全没人可用啊。眼中一亮,回头看了眼地道,站起来朝着鬼灯走去。

      “你干嘛?我说实话而已,不要仗着自己个子大欺负小女子。“鬼灯心虚地说。说来好笑,鬼灯本来比太子和陈魏宁都小上几岁,但是因为在族里位分甚高,本领又强,进了宫后硬逼着他们称自己为姊姊,这时候眼看要吃亏,又拿起年纪小这般说辞来了。

      太子直直走过来,握住鬼灯的手说:“这么一说,姊姊是要助我一臂之力了?”

      “我何时说过要助你一臂之力了。。。”鬼灯怒道。

      太子手上加了把力,热切地望着鬼灯道:“姊姊一身本领,在这宫里闷死了罢!那些新药新方奇巧神器在地道里躺着落灰,姊姊心里不甘罢!难道不想试试它们是否真的有用?” 鬼灯一愣,似是迟疑又是跃跃欲试,“那些只是做来玩的,本没打算用。。。”

      太子继续加力:“不用一用怎知道还有何缺陷,善做奇工之人哪有不盼望自己的手作越来越完美之理?就拿制药来说,姊姊在这新方子上已投身数月,不想真来试试到了何种地步了吗?” 鬼灯吓了一跳,摇头道:“什么,你想用哪个?”她想了又想,顿足道:“这话说得容易。。。只是我还没将此方炼到我妈妈那层,只能载之以活物,而不是万物。再说,刚魏宁也讲了,兀那书院的人没那么好逮住的。”

      太子听她口风松动,不理她打岔,说:“这么说你是有把握了。别的事姊姊不用担心,只要准备方子就是了,剩下的,我自有办法。”说完了心如释重,回头冲陈魏宁微笑。

      陈魏宁看向太子和鬼灯,突然间心头一震,为自己的猜测心惊不已。只觉得此事太荒唐,定是极难收场。

      自用话激走了那长得甚美的访客后,缁贡每日里都是懊悔。特别是爹终于摸到了点路子凑够了钱,托人给他带话说“爹爹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救我儿脱险“,缁贡听了来人的话,对着墙壁嚎啕大哭了整晚,吵得王腾没给他饭吃。那访客身份尊贵,搞不好能有办法帮自己脱身,都怪这种嘴巴,听人家提了两句书院,就没有分寸起来。书院书院,比得上自己的亲爹吗!唉,让爹爹为自己操劳,真是不肖得很!

      他总是想起那年轻公子的脸来,心中总是一紧,昏黄的灯笼光下那人的面容仿若带着妖气。人说女生男相,男生女相,都是福气。那一个男人长得像妖媚的女子,又算什么呢。听了那样无礼的话,在自己面壁背对着他的时候,那张脸上又是什么样的神情,真想瞧他一瞧,定也是非常好看的。

      他想得痴了,就会猛地一惊,看着四周冰冷黑暗的墙壁,只是苦笑。他的这间牢房在定监最深处,光线极差,早就不知在里头待了几日了。每天浑浑噩噩地睡了醒,醒了吃,吃了就面壁而卧。自那访客走了之后,他又睡了十七八觉,好不容易稍稍缓解了心中的懊悔。这日他正脱衣拣跳蚤,又听到走廊处有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立刻跳起来穿好衣裳。从牢门边上闪出一人来,看见那人身形,缁贡登时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后边的人举高了灯笼照亮了牢室。那人背手而立,身穿蓝衣,正是缁贡这两日无时或忘的那位访客。缁贡想起自己已不知多久没洗过澡整理仪容,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用手拉了拉已有点遮不住胸膛的上衣。抬起头看那公子,发现其身后似是还跟了两个人,却不见王腾那胖墩墩的身影。

      来人自然是太子、陈魏宁和鬼灯。太子见缁贡盯着自己不言语,道:“你比上次脸色更差了些”

      缁贡听他不再称自己为“先生”,知道他还记恨上次自己的话,缓缓把目光从太子脸上移开,说道:“你不会睁眼看看,这地方呆久了,难道还会身强体健么?”

      话刚出口即后悔,唉,这张嘴总是不肯服输。太子不理会话中的讽刺,道:“你想不想出来?”

      缁贡道:“客人说这话,定是有办法了。”

      太子笑道:“那是自然。”

      缁贡见到令自己心神不宁的人虽然心驰目眩,但也没理智全失,听了这话心下戒备,道:“那也不是白来的好事吧。”

      太子道:“你在天策书院待了三月有余,这可是真的?”

      缁贡已不像上次那般火气大,心中起疑,也不敢再错过这次机会,点头道:“没错。”

      太子点点头,朝陈魏宁说:“你给他瞧瞧名单。” 陈卫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从牢门缝隙递给了缁贡。太子道:”这上头的人,你可认得全?”

      缁贡接过了纸,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书院的同期生、往期生和负有名望的先生的名字,道:“同期的认得全,先生们大抵只见过面。往期的前辈们却是一个不识了。”

      太子思忖了一番,道:“那也足够了,据说你于水利一事相当精通了。”

      缁贡不由得腰板一挺:“在下确实没有谦虚的必要。”

      有一人听了扑哧一笑:“这人也真自大。”

      太子道:”我有法子让你出来。你家中有老父,也不忍心在这大牢里郁郁而终,不能对父亲尽孝道吧!不过,在下确实想请你帮个忙。”

      缁贡道:“什么忙?”

      太子道:“只怕说了你便不肯了。”

      缁贡心下着慌:“若是伤天害理、有违道德的事,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做的!”

      太子走近了些,眼睛定定地盯着缁贡道:“在下可以保证此事绝不让先生违背伦理道德,也不会伤害无辜。” 缁贡被他看得脸直发烫,连忙低下头,忖道:“这人说话也不知当不当信。。”但想到爹在外边为自己奔波操劳,心中大痛,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但是我要尽早脱身!”

      缁贡说罢也死死瞪着面前的客人,见他满意地点头,回头冲着刚刚那个笑出声的女子说:“姊姊可大显身手了。” 那女子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容貌与那客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气颇傲年纪太轻。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轻而易举地便打开了繁琐笨重的贲牛锁。缁贡最后记得的事情是那小姑娘走过来用手掌轻抚了下自己额头,说了句“不要怕”,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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