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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赴云阳望桃花 阿冉送平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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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冉是被人群吵嚷声惊醒的。
连续几日的行程,晚上临宿在驿站边,可随从的人大多都是壮汉,每到歇息时间如雷般的鼾声此起彼伏,倾竹还好,早已适应了各种环境。可怜阿冉从小娇生惯养,哪里经受过这样的煎熬,只得每日在花轿里补个眠,倾竹拿来几个靠枕,一靠便是一整天,几天下来,身子软麻的不行,精神也恹恹的。
余殇近前来通报了声快要进都城了,一想到快要结束奔波阿冉便有些激动,连忙叫倾竹给自己整理下衣饰,撩开一丝细缝向外看。
许是远在郊外,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但仍能从人们交谈,集市买卖中看出来云阳这个国家风气淳朴,人民生活十分安乐。云阳的服饰与齐越十分不同,齐越衣装较为含蓄,不管春夏皆是包裹的不漏肌肤。而云阳则十分开放,虽是早春,街上人们穿衣已十分随意,有些爱美的女子甚至披上了肩纱,随风飘飘摇摇轻盈动人。随着离宫城越来越近,人也渐渐多起来。阿冉颇有兴致的欣赏云阳风貌,不时和倾竹议论几番。
等到了宫城门外,队伍四周已是人山人海,皆是想一睹华蕴公主容颜。云阳早已派侍卫拦在路的左右,阿冉也规规矩矩正坐在轿中,队伍刚停下来,便听到一个洪亮爽朗的嗓音。
“薛琛在此等候华蕴公主,请公主下轿。”
阿冉在倾竹搀扶下走下花轿,平陵陌随她站在一旁。眼前的男子身材十分高大,剑眉朗目,气宇轩昂,一看便知是胸有气魄之人。早就听说云阳七皇子薛琛在众皇子中出类拔萃,与平陵陌是至交好友,而平陵陌的姐姐平陵雨澜也嫁与了七皇子。只是云阳国君不知何因十分不喜这个儿子,因此身后的势力除了平陵世家也少有支持他的。
阿冉盈盈倾身:“华蕴拜见七皇兄。”
薛琛见到阿冉后不由一愣,眼前的女子不论是容貌还是身材,皆是绝色,莫不说云阳无此美貌,怕是天下也难寻如此容颜。继而真诚笑道:
“公主国色天香,实在是令人赞叹。”
又转头对着平陵陌说:“平陵兄实在是好福气,郎才女貌,实为般配。”
阿冉见多了男子第一次见到自己惊呆的神情,而薛琛的目光却丝毫不让她觉得反感,他灿若明珠的双眸写满了真诚,让人感觉是在欣赏自己,不由得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一丝好感,微笑道:
“谢七皇兄赞赏。”
薛琛爽朗道:“父王圣体抱恙,便令薛琛在此迎轿。请公主上轿。”
平陵府离皇宫不远,阿冉在平陵陌陪同下刚进门,便看见挂满各种大红绸缎的院中央乌压压跪着的一群人高声喊道:
“恭贺公子、夫人平安归来。”
阿冉见这一众下人虽身份卑微却是十分有礼,且规范有序。想必这平陵府的管家也不是一般人物,把这偌大的王府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还没等她细细观赏下府中的布局,便被平陵陌带入大厅,在薛琛主持下,行了大礼。
阿冉实在是疲惫至极,繁杂的嫁娶程序又不得不按部就班的进行,头脑发晕,连自己喊得什么都忘记了,一整套下来已是下午,终等到礼毕后立即进了卧房歇息。终于能卧在松软的床上,阿冉想脱下繁重的礼服,倾竹却说必须要由新郎官来解,便只得作罢。便懒懒的歇在床上。
房间虽大,里面布置却很是简单古朴,雕花木窗外一棵灼灼嫣红的桃花开得甚是喜人,朵朵绽放,映着翠绿的叶子,显得格外生机勃勃。阿冉看了半响,禁不住睡意便歪倒在丝被上。
已是夜色,平陵陌招呼完赴宴的宾客往府中走,步履有些歪斜,刚进卧房,有些迷离的双眸瞬时变得清澈悠然,看到榻上睡得正酣的阿冉,光洁的额头上落了几丝乌发,凤冠早已歪在一边,双腿微蜷,像只乖巧的兔子,不由微微一笑。
第二天清晨,阿冉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最里侧,头饰已被摘掉,衣服还是整整齐齐,自己旁边还有一床被子,正在愣神间,倾竹和几个小丫鬟走进来,笑盈盈的说:
“夫人早。“
阿冉脸一红:“公子去了哪里?”
“公子一大早便去了宫里,吩咐我们先不要吵醒夫人,准备好早点候着。”
阿冉点头,开始换衣洗漱,早饭刚吃完,便有人来通报说是七皇子妃来探望夫人,阿冉一怔,这七皇子妃不正是平陵陌的同胞姐姐,平陵雨澜么,按理说阿冉和平陵陌应该在新婚三天后一起到府上拜访,没想到她今日就来了。
庭院中央亭亭站着一位女子,一袭青纱勾勒出曼妙身材,细眉杏眼,楚楚动人,娇美的容颜带着一丝妩媚,眉目中与平陵陌有七八分相像,没想到平陵雨澜竟是如此年轻,阿冉急忙迎上去,恭敬的说:
“华蕴向七皇子妃问安。”
轻柔婉转的声调:“新婚第一日便前来拜访,实是仓促,望弟妹不要怪姐姐。”
“怎么会,本应华蕴前去拜访,皇妃前来是华蕴的福气。”
平陵雨澜柔媚的眼波流转在阿冉面庞上:“只因我性急,想快些见到陌儿的妻。你我也莫要拘束,还是随陌儿唤我一声姐姐吧。”
阿冉应了,两人进了内厅,倾竹沏了茶便带着人退下去,平陵雨澜端起瓷杯却并不喝,细腻的指轻拂在杯上花纹处,悠悠开口:
“这云阳的风土与齐越大不同,你可还住得惯?”
“这几日路上奔波,到了府里安顿下来觉得什么也是好的,暂时还没什么不适之处。”
平陵雨澜放下茶杯:“我本觉得一国公主定是十分傲气,而你却甚是懂礼。”
“华蕴只觉得离家后万事要谨慎而行,因此装作识大体的模样,其实本身还是好玩娇惯,望姐姐莫要笑话。”
平陵雨澜掩嘴轻笑:“果真是聪慧乖巧,本想仗着姐姐身份来来教导一番,看来是扑了个空了。”
阿冉见着女子虽是娇贵,言语间透露着真诚,不由心生好感:
“姐姐叫我阿冉便好。”
平陵雨澜点点头,开始讲起平陵陌:
“人人都觉得陌儿性情温和,平易近人,在朝中对任何人也是淡然若水的态度,从不拥护谁或者是排挤谁,唯独与我夫君相交至好。其实他心性极冷,从不轻易以真心示人,即使是同胞姐弟,我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阿冉有些疑惑,她知平陵陌心境极深,否则不会有那样果断的勇气来齐越议亲。但却没有性情偏冷的感觉他对任何人都很好,可是对自己的好,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吗?阿冉生出一丝忧虑,昨晚,他也没有和自己同房,或是因为觉得太累而照顾自己身体,还是怎样呢?
平陵雨澜没有看到阿冉的神情,只是静静的说着,从她的讲述中,阿冉渐渐理清了整个平陵世家的历史。
早在几十年前,平陵的整个家族势力便已贯穿整个云阳,达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那时的当家人叫平陵丞,为了与平陵世家交好,云阳国君薛恒的长姐薛仪便嫁与了平陵丞。二人虽是政治相连于一起,婚后却十分平安幸福。薛仪生有一男一女,便是平陵陌和平陵雨澜。
其实他们姐弟二人与皇家从血缘上讲是表亲,但薛仪嫁给平陵丞后,二人便离开了云阳宫城到南下居住,直到平陵陌七岁时才回到国都,因此他们姐弟与皇子公主们并不十分亲密。
听到这里,阿冉点头,她虽然也有好几位皇兄,但与他们并不亲密,甚至像是陌生人一般,也许这便是生在皇家的一种无奈。
平陵陌一入宫城便惊动了朝堂,他的文采,谋略,剑术,琴技皆是人上等,十岁便作为使者去往齐越,因此皇子们便更不喜这个少年。
可这并不影响平陵家族安宁的生活。他们一家人过得甚是和睦,长女貌美如花,次儿才华过人。可是天命不由人,在平陵陌十三岁时随双亲在江南游玩遭人暗杀,平陵丞为保妻儿被杀死,薛仪带着平陵陌逃离却被追上,平陵陌虽年幼剑术却堪比大将,无奈杀手太多,最终薛仪为保儿子死在剑下,而这时护卫才赶来。
平陵雨澜讲起这段事停顿一下,声音有些微微哽咽,她吩咐人换了杯茶水,饮了几口静了静情绪,才慢慢讲下去。
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弟弟一脸沉寂绝望的模样回家时,就知道那个无忧少年已不再,由于杀手都蒙面,无人知晓他们是何人派来。而国君派去追查的官员过去与平陵丞有过争执,见平陵丞已死不肯派人去追查。年少的平陵陌十三岁便开始掌管家族,他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时期,早已脱胎换骨,隐藏了自己所有喜怒哀乐,终是成了如今天下扬名的平陵公子。
阿冉心中颇为震撼,她知道平陵陌双亲在他少时便不在,却没想到是遭人暗杀,想当时在齐越见他时便觉得与十年前大不同,原是经历了这样的悲惨。亲眼看见父母被杀死,换做一般人,又能承受到几时?
不由得想起母妃,心中又浸满了悲伤,便对平陵陌更加怜悯一分。
平陵雨澜看向外面的桃花,长久沉寂后才轻叹:
“这株桃树是母亲嫁到平陵家后亲手种下,如今已长得如此繁茂了。”
她的目光转向阿冉,是另一种带着淡淡忧伤和恳切的眼神:
“你既已知晓他经受过的悲痛,望你能时时伴他左右,即使你还未看透他心思,总有一日可以心意相系。”
阿冉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平陵雨澜一站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你若是平日里无事,便可到王府来与我聊会天,世间这么大,能寻着个说话的人也是难得。”
阿冉送平陵雨澜离开后,静静站在桃花树下想了良久,终究是望着一树桃花幽幽叹口气。倾竹见了不由奇怪,明明公主嫁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何却时常叹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