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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琴瑟共鸣时 阿冉放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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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万里,艳阳浮华。阿冉站在云阳宫城外,微微眯眼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气势磅礴的殿宇立在前方,威严高耸,一旁的平陵陌转头看她,白衣碎雪,浅笑浮冰。
阿冉轻轻呼了一口气,不多言语,抬步向前迈去。
自平陵雨澜来府中探望她之后几日,阿冉都很少见平陵陌身影,每次见到他,不是在书房批阅公文就是在大厅与人议事,想是去齐越的时候积攒了不少公务,因此很是繁忙。平陵家族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而这一切都是由平陵陌来打理。想必十分费心。
每次都是阿冉入睡良久,才听到平陵陌轻轻推门上床的声音,生怕惊动了她,很快便听到均匀呼吸声,阿冉睁眼瞧他,安静的面容透露着疲惫,眉头微锁,熟睡的容颜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几日后,两人共进早饭间,平陵陌提出进宫一事,由于云阳国君薛恒前些时候卧病在床,近些日终于有些起色可以面见,阿冉应了,便随平陵来到皇宫。
云阳宫城建筑不似齐越那般华丽,宫中一切皆是简约大气,并无大显富贵之势,装饰大多都是花草林木,山泉流水。走了半天,才看见几个宫女太监,引着他们往正殿方向走,有几只纸鸢在南面嫔妃的宫殿上方远远飞着,阿冉不禁想起少时与阿姐一起放纸鸢,唇角勾起弧度。
走进大殿,内侍前来带领他们进到里面,穿着黑缎镶龙衣袍的国君坐在正中榻上,从他苍老灰白的容貌中看得出气色衰败。站在中间的是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子,身材高挺。
薛恒正与他说些什么:“此次泗河水灾朕便交与你了,定要治理妥当。”
男子回答道:“儿臣遵旨。”
平陵陌待二人说完弯腰而拜:
“臣平陵拜见皇上。”
阿冉也倾身而拜:“华蕴拜见皇上。”
这时男子回头阿冉才看清他的容颜,凤目狭长,唇似桃花,俊美非常,微微湛蓝的眼眸,神态高傲漠然。
薛恒注视着阿冉良久后叹道:“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美人,朕年轻时曾见过你娘,也是聪慧美貌的女子。”
阿冉谢过国君称赞,一旁的男子接上话:“陌表弟确是有福气,你们成亲时我因有事耽搁未登门拜贺,弟莫要怪兄。”说话间目光却停留在阿冉身上,阿冉静静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眸,波澜不惊。
平陵陌淡然道:“九皇兄政务繁忙,为君分忧,陌也是晓得的。”
原来这便是九皇子薛励。传闻说当今圣上最宠爱这个皇子,在患病期间,事事交与他定夺,身后支持他的官臣也是最多的。
薛励玩味的挑眉一笑,对薛恒说:“父王,儿臣先退下了。”
薛恒微微颔首,有内侍拿来木椅给平陵陌和阿冉,两人落座,薛恒便开始询问平陵陌到出使齐越的事。从两人对话中看得出来,薛恒十分看重平陵陌,当询问起朝中一些政事的时候,薛恒便会询问下平陵陌的意见,平陵陌回答也是谦然妥当,君臣甚是和睦。
阿冉有些奇怪,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薛恒并不重视七皇子,却对扶持七皇子的平陵陌十分重视,给予了相当大的信任。这又是为何呢?
正在思索间,两人已谈完政事,似是疾病折磨,薛恒体力更是虚弱,摆摆手说:“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平陵陌与阿冉弯腰拜过便走出大殿,阿冉抬头问平陵陌:“国君是不是患疾已久了?”
“早在十几年前,陛下便患了急症,太医说要慢慢调养,起色却不大。”
阿冉轻叹:“这种病症往往发于老迈之际,应是早年操劳过多,积郁成疾,难以根治。”
平陵陌奇道:“阿冉懂医理?”
阿冉点头:“母妃常年研究医书,我跟随在左右耳濡目染,略懂一些。”
两人正往宫门走着,听到一个女子高兴地喊声:
“陌哥哥!”
阿冉回头望去,一个女子匆匆跑过来,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鹅黄衣衫,眉目间含着一丝稚气,灵动活泼。身后跟着几个侍女,她欢喜的抱着平陵陌的胳膊:
“陌哥哥,你可回来了!”
平陵陌轻轻的脱开手臂,向阿冉介绍:“这是允淳公主。”
阿冉还没开口,女子有些不满:“陌哥哥,这是谁啊?怎么和你走在一起?”
平陵陌眉头微凌:“允淳,不可无礼。这是齐国华蕴公主,也是你的表嫂。”
允淳瞪大了眼,半天忘记说话,突然带着哭腔道:“陌哥哥,你真的娶了别的女人!母妃告诉我你娶亲了我还不信,你你怎么会娶这种女人?”
阿冉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怎么就沦落成别人口中“这样的女人”了?这样的女人又是哪样?她苦笑,好歹自己也是一国公主,跑到这来受这个小丫头的气,心中一闷开口道:
“公主须得注意言辞,我是云阳正式下聘而嫁的公主,不是你能随便称呼这种女人的人。”
平陵陌有些好笑,他记得阿冉小时候顽皮耍赖的各种样子,长大后再见到时,以为完全转了性,没想到还是像当初一样不饶人。
允淳听了这话更是气愤,见平陵陌非但没帮自己反而一直盯着这个女人看,一跺脚哭着跑开了。
阿冉颇为得意的露出笑容,转头看到平陵陌饶有兴致的表情不禁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怎么了?”
平陵陌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阿冉知道平陵陌在笑她,脸一红,快步往前走去。
很快初夏便到临了,庭院里大朵大朵的木槿,兰花齐齐开放,满园清香扑鼻。听闻花园池中的睡莲开了,阿冉一大早便拉着倾竹去看。
平陵王府虽然大,住房并不多,占地的大都是园林花草。阿冉喜欢极了府中大花园,树木郁郁葱葱,山水鱼鸟样样不缺,像一个天然的小山坳。
刚走到园子,便听到一阵琴声,阿冉从小贪玩,最是讨厌学琴,那细细硬硬的弦总是会弄痛手指,每次学琴时总会和司空越偷偷逃出去,因此根本连皮毛也没学到半点。虽然对乐理一窍不通,阿冉也听得出这琴声的主人着实有一番造诣。
琴声如高山流水,清澈空灵,像是云游在渺茫的沧海,渐渐拂开云雾看见壮阔的波澜。高仰穹苍,令人心中如晴如明,涤荡一空。阿冉缓缓循着琴声靠近,一丛竹林过后,身着白衣,如沐昭雪的男子静静坐在木凳上,修长细腻的手指拨着琴弦,唇边含笑,宛若天人。
阿冉等他弹奏完一曲,才走到平陵陌面前,像他一样无拘束的坐在凳上。
“今日不像前些天那样忙了。”
平陵陌随意地倚在木凳的靠椅上,一双眼睛温润如水:“虽是些琐事,却极繁杂,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便交了余殇去做。”
阿冉盯着那七弦琴看,乌黑的琴身,木质光亮,造型古朴,琴身两侧各镶了一块白玉,温腻剔透,很是雅致。
平陵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幼时见你并不弹琴,而后曾学过吗?”
阿冉摇头:“母妃请过好多师傅教,却总是教不会。”她撒了个谎,明明是自己贪玩不愿学。平陵似是没有留意他的话,只是望着远方,回忆般的说:
“我还记得那时你每次憋闷时总会来找我,讲一堆委屈给我听,而那时我也不晓得如何安慰人,只得搬了琴来弹一曲给你听。”
阿冉也想起过去的情景,记得平陵陌走后自己总会跑到他弹琴的地方望上半天,而如今,她却真的与他生活在一起,同富贵,共荣辱。也可以时常听到他的琴声,怕是自己从未想到的。
“再弹那首曲子吧。”阿冉突然说道。
“就是每次我去找你,你弹的那首曲子。”
平陵陌静静看着她,正坐起身,幽幽琴声像一幅画卷缓缓舒展开来,飘荡云雾间。这首曲子本就含着忧伤思念之情,阿冉不禁想起齐越,微微垂眉,随乐音渐渐倾出眷恋之意。
一曲毕,良久没有响声,阿冉平复了情绪,抬头看,正对上一双深黑淡然的眸。平陵陌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明明漾着轻微的水光,唇边却还是一缕悠然轻松的笑意,仿佛对这世间都无谓一般。自己都没发觉到心中微微一颤,开口道:
“阿冉。”
“嗯?”
平陵陌倾身把她揽在怀中,阿冉睁大眼睛看着他白衣下露出的手臂,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脸颊渐渐绯红,脑中混乱一片,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小丫鬟悄悄的退下,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他。
她和平陵陌成亲后几乎没怎么亲密过,而她对这些事也是不怎么在意的,平陵陌更是清心寡欲的性子,但他在其他事上对阿冉却是极好,处处留意她的喜好,为她备好一切。除了母妃从未有人这样细心对她,阿冉觉得很是知足了。
而现在自己,紧紧靠着的,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男子。
一切的忧伤,彷徨,委屈,全在这个拥抱中悄然而散。阿冉放松了身体安静的靠在他胸膛上,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茶香,让人心安。
那是她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