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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愿随君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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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竹弯腰向司空越行礼后退到一边。阿冉笑道:“怎么不在殿内饮酒?今司空将军未到,若是平时,你早就”
“阿冉。”司空越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阿冉,目光中含着一丝烦躁,以及深深的痛苦。
阿冉见司空越与平时不同,有些奇怪:“怎么了?”
司空越向前一步:“阿冉,你确是要嫁与那平陵陌吗?”
阿冉心中了然,原是因为自己远嫁他乡心有不舍,确实,从小一起长大,在这深宫中,母妃逝去,皇兄们都忙着争夺储君之位,阿姐也早已嫁入人家。唯有司空一人陪着她吵吵闹闹,若不是他在身边,说不定自己也会像其他深宫女人一样,沉郁忧伤,整日不见欢笑。
想及此,阿冉心中也有些惜别之情,还是笑颜道:
“怎么,是不是本公主出嫁了就没人陪你斗嘴了?现在知道舍不得了吧?”。
司空越默然不语,阿冉接着说:
“你也知晓平陵甚优,我嫁与他会过得很好,你无需担心。两国和睦,你也可以随时来云阳探望我”
“不要嫁。”
司空越打断了阿冉絮絮叨叨,他的面容因急迫而有些绷紧。阿冉沉默了,内心一片无措,她看着司空越焦急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阿冉,你真要离开齐越,离开国君,离开大公主吗?你从未到过云阳,对那里完全陌生,你过的不会快乐,阿冉为何要嫁与平陵?”司空越的声音越来越失控,最后竟颤抖起来,一向开朗嬉笑的他竟如此,阿冉惊讶的看着他。
司空越语气越来越急,突然变得很激动:“阿冉,云阳和平陵是不可能交好的,将来一定会你只是齐越的牺牲品。阿冉,你何必”
“不要说了。”
司空越一怔,他盯着阿冉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心在慢慢下沉。
阿冉低头看着池里的锦鲤,表情被发丝遮住:“司空,这次联姻父王曾询问过我,是我应下的。平陵是你我都相识的人,你也知晓我少时曾倾慕于他,更何况,这关系两国和睦,你刚才的话,我不曾听过,也望你以后莫要提起。”
司空越目光越来越深,他微闭双眸,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的阿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阿冉,就算我喜欢你,你也要嫁吗?”
阿冉一震,双瞳微微睁大,司空越,竟对她怀有这样的情意?何时开始?她却从未发觉?阿冉甚是惊诧,不知该如何回应。
司空越见阿冉不语,以为她在犹豫,心中一动,紧走几步握住阿冉的右手,想要带她离开,阿冉立即想要挣脱他,却不料司空越双手硬如铁,控制着她无法动弹。一旁的倾竹甚是焦急,刚要喊人,有人从司空越身后急速而来,双手重重敲在司空越臂上关节处,司空越闷哼一声,放开阿冉。
平陵陌轻轻的用手臂带着阿冉退到他身后,目光掠过阿冉已经有些青紫的手腕,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凌厉:
“司空兄如此行为,只怕不妥。这殿外人来人往,怕是会影响公主清誉。”
司空越冷然一笑:“我与公主十年之交,难道还怕我伤她不成?你又有何理由拦我?”
平陵陌直视司空越道:“司空兄何出此言,刚才朝堂之上,国君已宣圣旨,华蕴公主为在下未婚之妻。司空兄又何必自寻难堪呢?”
司空越这才想起阿冉已许给平陵陌,渐渐冷静下来,看到阿冉青紫的手腕心生不忍,深深地望了一眼阿冉后便转身离去。
阿冉有些稀奇,一向温文尔雅的平陵公子说起重话来也是如此不饶人。平陵陌转身露出平日温和的微笑:
“公主可无恙?”
阿冉点头,问道:“公子怎么离席了?”
“陛下已离席,宣随意斟饮。在下酒力尚浅,便提早离开了。”
平陵陌对身后的余殇说:“我护送公主回,你撤下吧。”阿冉见他如此,也对倾竹点点头,倾竹便和余殇一起退下了。
春意染上了桃花梨花的树枝,宫中处处都是粉色飘摇,唯有杏花开的如胭脂般红艳。二人静静走在园林小径上,皆是默然不语。
阿冉终是忍不住,无论父王宣布圣旨前后,平陵陌对她一直都是谦然有礼,且十分照顾。她看不透平陵陌的心意,是否真心愿与自己共度此生。虽然内心知道他约莫也是因两国政治的原因提起联姻,可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他对自己也怀有同样的心意。
“华蕴想问公子一事。”
“公主请讲。”
阿冉顿了顿脚步,如风般平静的面容:
“公子对华蕴,可是真心否?”
平陵陌也慢下脚步,转身微笑道:“公主不信任陌吗?”
阿冉回避他注视的眼光:“我知晓这次联姻关系两国交好,所以你说实话便可,我不会悔婚。只是想要一句你的真心话罢了。”
平陵陌收起唇边笑意,停住步子看着眼前女子,他以为这位公主只是单纯恋慕自己,因此对联姻胸有成竹。没想到她明白自己是为了云阳而提出联姻。如今她与十年前那个天真无忧的华蕴小公主大不相同,较之一般女子,聪明,清醒且理智。
但,那又如何呢?
语气变得郑重:“公主若对陌有疑虑,陌愿在公主及陛下面前发誓,此生唯有公主一妻。”
二人面面相对,皆是不语。
阿冉很是感动,他竟愿意许下如此重诺,就是平常富贵人家,也是有几个小妾的,更何况是天下盛名的世家。平陵陌的话让她慌乱许久的心情慢慢安稳下来。
阿冉突然向前走,平陵陌跟在后面,不解道:“公主?”
眼前女子露出倾城笑靥:“还是像那天一样称呼才好。”
圣旨一下,两国皆是欢喜。齐越物产丰富,早已有向外发展贸易的趋势,却因两国关系紧张,官府一直控制外出经商,若是两国联姻便可以随意往来。而平陵公子颇受云阳子民爱戴,齐越的小公主身份尊贵,且才貌盛华,云阳百姓对这门亲事极其满意。一时间,大街上皆对此事津津乐道,无人不晓。
而齐越国君更是表达了对这位公主的无上宠爱,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随从的护卫也是大皇子亲自挑选的御林军。有幸见过嫁妆的宫女太监传来传去,传到民间引起无数女子心生惊羡。
临行前一晚,阿冉待在自己宫里看倾竹喜滋滋的拾掇些什么,殿外有人通报大公主到,阿冉站起身迎阿姐进门。
莫莼有些生气的说:“要嫁人了就忘记阿姐了,实在无情。”
阿冉不好意思的拉着她,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我本想去将军府寻你,可我生怕见了阿姐心生不舍,就”
莫莼听了阿冉的话,心里也慢慢涌上一层无奈与悲伤。她与这个妹妹不是同母所生,且自己母亲十分看不惯阿冉母妃高雅的样子,不准她们来往。可这并不影响她与阿冉相亲相爱,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着阿冉,待她如亲姊妹。
犹记得小时候,她被母妃责罚关在黑木屋,四岁的阿冉偷偷跑来陪她。宫里人以为小公主走丢都急的不行。第二天却在大公主关禁闭的屋子里发现两个小人头挨着头睡在一起,睡着的阿冉用小胳膊紧紧地搂住她。
十六岁的时候父王把她许给了战功赫赫的高翔将军,那一晚阿冉像当初那样跑来陪自己,呜呜咽咽哭泣着问可不可以嫁了人把她也带过去。她哭笑不得,轻轻拍着阿冉的背哄她入睡,睡着的阿冉睫毛上还沾着点点泪珠。
阿冉母妃逝去后,她来探望阿冉。那个活泼的孩子像是丢了魂,浑浑噩噩的坐在窗边,见了她仿佛不认得一般。刹那间心里像丢了什么似的,便擅自把她带到自己府中,时时陪在她身边不离半步,花了好大功夫才让阿冉从悲恸中缓过来。
那样的姊妹之情,在这深宫中需要多少感情才能累积起来?
她微叹口气,轻轻握住阿冉双手,强颜道:
“瞧你,明日就是大婚,今却感伤起来。人啊,不论多么亲近,总会有分开的那一天。不论你是齐越的小公主还是云阳的平陵夫人,你都是我最疼爱的阿冉。要是在云阳受了平陵的气,一定要告诉阿姐,定不饶他!”
阿冉听了莫莼的话,也跟着嘻嘻哈哈笑起来,打闹一会,阿冉垂眸闷声道:
“阿姐,你当初嫁人是什么感觉?”
莫莼微怔,原来看似淡定的阿冉也是怀有紧张的,她安抚的拍拍阿冉的手,温和道:
“阿冉,你只要记住,你嫁的是自己爱慕十年的男子,永不会后悔,便好。”
多少女子是因父母之命嫁给了无爱之人,而今,她作为一国公主,能嫁与喜欢的人,已经很好了。阿冉长呼一口气,心中担忧释然,绽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