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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离 一人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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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登基,一人为相。
“安之,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为什么不肯好好与我说话…”许沉璧不解又焦虑地问,沈作望冷淡的让他难以忍受。
“皇上,君臣有别,请叫我相国。”隔着数尺距离,沈作望漠然回答。
之后无论许沉璧怎样地唤着安之安之,他都只默默地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最后许沉璧屈服了,他握紧了拳,咬牙喊出了第一声。
“相…国。”
此后年月,或是赌气或是挫败,许沉璧再也没有唤过沈作望的字。
八年间,沈作望一遍一遍地向许沉璧进谏,一遍一遍地弹劾太后武氏一族,许沉璧从来没有应允过,他只是沉默地应对许沉璧的责问,沉默地看他唯一愿对自己表露的情绪,愤怒。
开始的沈作望是愤怒的,到后来,更多的是麻木,他仍然不断的进谏,只是不再抱有希望,他看着江河日下的国势,疲惫又心痛。
他终于明白父亲是正确的,皇帝注定无能。
他开始为大梁,另谋出路。
这边的许沉璧总是梦到过去。
他还是皇二子的时候,宰相的小儿子沈作望是他的伴读,皇兄和沈厚今形影不离,他和沈作望也很亲密,虽然总是有游榑鸿这个碍眼的家伙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少年时的沈作望没有后来那么消瘦清癯,那时的他骨骼匀称,肤色白皙,笑起来很好看,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许沉璧就最爱看沈作望的笑容。
沈作望性格内敛,他活泼灿烂的不像话;沈作望爱看书,他看见豆腐块就头痛不已;沈作望不喜舞刀弄枪,他整日长枪短剑不亦乐乎。
两个人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可偏偏沈作望愿意被许沉璧拉着四处乱跑,许沉璧愿意对不善言辞的沈作望说个没停,实在没的说的时候就看着许沉璧傻笑,许沉璧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总会骂他一句发什么疯,然后也笑起来,这是许沉璧最喜欢的时候。
许沉璧不爱诗书经纶,却喜欢听沈作望念书,沈作望不爱打打杀杀,却喜欢看沈作望舞剑。
那时除了不和游榑鸿打架这事,许沉璧什么都听沈作望的。
大将军游济安回京城述职时顺便去看了看在宫里和皇子们做伴读的弟弟,与少年们交谈了一会,看着生龙活虎的许沉璧和沉稳淡定的沈作望,大将军说出了让许沉璧开心到在梦里都笑出声来的一句话,你们两个很般配啊,合该在一起似的。
话是调笑,人却认真。
当时有黏糊得叫人腻味的沈厚今和许羡余在,许沉璧正舞剑舞地兴高采烈无暇顾及其他,沈作望和游榑鸿与游济安在一旁交谈着,两人在游济安面前的交流并不多,只是后来许沉璧提着剑汗流浃背地走过来向游济安问好时有过短暂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游济安就有了这样的感叹。
“练完了?”
“恩,新套路你没看见。”
“待会让游将军看看吧。”
“好啊,正希望将军为我指点一二呢。”
游济安自然欣然答应。
许沉璧又舞了一遍,最后他收了势,迫不及待地想去问游济安的意见,一转身,就撞进了沈作望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他呆滞在原地,然后梦就醒了。
每次的梦都做到此处,戛然而止。
许沉璧很想接着做下去,最好不要醒,一定要醒的话,就让他问沈作望一句,“你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本是不必问的,可少年时许沉璧笃定的事,后来却犹豫了。
所以在梦里他总会一次次地呆滞,而不是像真正的情况那样,兴奋地走过去揽过沈作望肩膀,低声问他一句精彩吗。
很多事情都不复当初了。
沈作望好学,恰好游榑鸿功课极佳,十分擅长舞文弄墨,两人总是有很多许沉璧听不懂的话题可聊,还总是高深的需要许沉璧强打着精神听,才能勉强让自己不睡着。后来他就放弃了参与进来,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看着游榑鸿得意的样子气的咬牙切齿。
说白了,就是嫉妒的要命。
他也不敢阻止沈作望和游榑鸿说话,一是没有理由,二是怕沈作望生气。
反正大部分时间沈作望都是和他说话的,许沉璧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再在一旁想方设法的把沈作望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来。
可惜这样的自我安慰,后来就没法再用了。
游榑鸿得偿所愿,接替战死的游济安当了将军,在战乱不断的边境声名煊赫。
某次大捷,皇帝应在早朝时亲自为其封赏,因为种种原因改成了内殿私授。内殿中宰相作陪将军,等待皇帝驾到的时间里,久别重逢的两人叙旧良久,说到兴起时,将军毫不顾忌地卸下战甲,为宰相细数一道道伤疤由来,语气好不得意。
宰相一直笑着听将军讲述,间或皱眉,手抚其疤,想到将军为百姓的付出,连声赞叹。
皇帝站在一帘之后,双手垂在身侧,连握拳都不能。
他没敢出声打扰,隔着厚厚的帘子他不清楚外面的景象,只知道沈作望在笑,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沈作望的笑容了,即使看不清,能听见也是好的。
那可是他最爱的笑容啊。
何况有些事,早已超出愤怒或嫉妒了。
那天皇帝最终没有出现,不过游榑鸿似乎并不在意,对他而言,能和沈作望单独相处并且没有许沉璧搅局,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沈作望,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