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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 许是他不该 ...

  •   自小体弱多病的许羡余总是没什么气力,走不动路更别提跑,偏偏他是个好动的性子,所以每天都可以看见沈厚今宝贝似的把他背在背上满世界飞奔。

      而每每这个时候,游榑鸿和许沉璧总会在后花园打他们不知道打过多少回的架。

      许沉璧赢得多一些。

      开始沈作望还会试图让他们休战,后来,就自顾自的捧一卷书,靠在那百年古树下,趁他们打一场的光阴翻上几十来页,累了,还可以看他们打架权当看戏般消遣。

      那时候的皇帝还是许沉璧和许羡余的爹,这个爹就他们兄弟两个,许羡余是嫡长子,自然也是太子。那时候的宰相还是沈作望和沈厚今的爹,这个爹也就他们兄弟两个,沈厚今也是嫡长子,是世代为相的沈家的下任当家。而游榑鸿是将军之子,有个兄长叫游济安,已驰骋疆场多年。

      那时候的宋若函还是宋家的小公子,平日里只需读些书,写些早已驾轻就熟的文章,每日过得天真愉快,仍字风平,未字凛。

      许沉璧是皇二子,他的志向却不是当个闲散王爷,而是当个威风凛凛,英勇无双,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的将军。

      可偏偏将军府后继有人,游济安是天生的将军,在战场上如有神助,未尝败绩。而游榑鸿自小就瞧不起那个毛毛躁躁头脑简单还口出狂言妄想做将军的傻小子,大哥游济安的英武,哪里是他可媲美的。

      所以许沉璧出人意料的武学天赋让游榑鸿郁卒多年,而他自己对文章政事手到擒来的
      天赋也叫年迈的老将军忧心忡忡。

      沈作望从未想过以后会怎样,只是偶尔他懒懒地看上打得正欢的许沉璧几眼时,眼前忽就卷起漫天黄沙,西风烈烈,战鼓声声,长枪重盾,有人飞身上马,豪气干云。

      何必马革裹尸,我自会为你寻得埋骨之处。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任谁都想不到,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会是睡在湖底的那轮明月。

      许沉璧没成明月,他成了太阳。

      沈厚今每日每日地背着许羡余,终于带走了他。仔细想想,沈厚今没头脑,许羡余没心肝,从小到大,两个人眼里都只有对方。

      许沉璧黄袍加身,端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向他匍匐着,高呼万岁,他神情冷峻,睥睨众生,帝王之轩昂,显露无疑。

      君临天下。

      同在殿下,跟着父亲一起俯首叩拜的沈作望偷偷看他,想起自己就要成为宰相,一时竟有些情难自禁,他深深深深地叩首,白皙的额上泛起血红的印来,却不觉疼痛,只闭了眼,在众人高呼万岁之时,轻之又轻地默念。

      吾王。

      他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辅佐他。

      就算和沈家无数先人一般殒命朝堂之上,也在所不惜。

      如若要沈作望为故事选个结局,那便是此刻。

      此刻之前,从孩童到少年再到青年,他们从未分离,此刻之后的未来,有所偏差,在他看来也是一片光明。

      沈作望一遍遍地设想未来,是在未来已来时。

      许沉璧若是当了将军,边疆战争频发,他必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沈作望做好了每天在军营当个里忧心似焚,寝食难安的文官的准备;许沉璧若是成了个闲散王爷,他那么闲不住的一个人,肯定会四处游历,沈作望也做好了陪着他东奔西走的准备。

      无须言语,陪伴即可。

      他和他,一如既往地走下去即可。

      新帝登基的当口,老宰相却辞了官,带成了独子的沈作望于民间患难疾苦之处游历了一年,看尽人世辛酸坎坷,有的死相诀,有的生别离,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妻离子散,他们一路北上去了边境,看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沈作望都不记得看过听过多少撕心裂肺的哭泣。

      老宰相将心怀天下四个字用最惨烈的方式铭刻在了沈作望的心上。

      “安之,未来你是这天下的宰相,你要记得几件事。一是先帝昏庸无所作为,致使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一族权势之盛,可谓一手遮天,国力因他们这些毒瘤的存在而日渐衰微,大梁不复昔日雄风,蛮夷之人屡犯边境,将士们死伤无数,百姓生活水深火热,你这一年看到的,都是太后一族一手造成的,还有无数被他们迫害牵连的人你没看到,也看不完,务必铭记,太后一族定当铲除,不若,我大梁将亡;二是新帝不是帝王之材,于太后一事必定优柔寡断无所作为,于政事也无天赋,注定无能更甚先帝,所以你要明白,天下苍生的性命都握在你手上,你的不慎,将是他们的灭顶之灾,今天你没能救下的人,会成千上万的增加。”

      语毕,老宰相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安之,相其国,承其重,任其责,笃其行,怀天下,安天下,这就是沈家,是我,也是你。”

      老宰相沈行言,字怀之。

      沈作望沉默着,良久良久,用袖遮了颤抖不已的手,应道:“是。”

      又是一年光景,沈行言操劳一生,卒于朝堂。

      父亲毫无预兆地倒下时,沈作望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从那一刻起,父亲所肩负的东西已被死亡转移到他身上,他不能辜负父亲,更不能辜负天下苍生。

      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在这混乱中,许沉璧不合时宜地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安之的笑颜,好像是二年前了。安之在外游历一年,回来的一年以各种理由推脱,两人一直未能私下相见,而上朝时安之的表情,永远是刻板严肃的。

      许是他不该用最后这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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