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几度问劫》苏墨三三

5、牛头马面 上 阿爹苦求

　　阿爹苦求韩大夫，一定要治好白水，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救活白水，钱财和人力都不要紧，他一定会照办。
　　韩大夫无奈的扶额摇头，为难的说他一定会尽力，但一切还未有定数，情况还不明朗，他也不好妄下断论，毕竟伤得太重，不是说想救，就能救活的，他能治好外伤，之后就全凭二公子的求生意志了。
　　阿娘一听，又昏了。
　　阿爹急得双眼要喷出血来，他命下人将阿娘带回房间休息，免得二哥还生死未卜，阿娘又急出个什么病来，接着，阿爹寸步不离的看守二哥，连眼皮都不敢合，生怕一眨眼，二哥就没了。
　　结果，二哥还是活了，断了的骨头接了回去，腿骨也长好了，唯一遗憾的是，智商没见长好。
　　韩大夫惊讶得眼睛瞪得比牛眼大，颤颤巍巍道，行医数十载，头一回竟如此奇事，只道自己孤陋寡闻，才学疏浅，竟不知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看来，他还得有待再执医书研习，学海无涯啊！
　　二哥在床上躺了四个月，就能下地了。
　　只是这一回，二哥有点奇奇怪怪的，无论吃饭，睡觉，走路，玩耍，都像块强力粘皮糖一样粘着我，谁把他扯开，他就歇斯底里的发狂，吼叫，还抡起小拳头打人，十足一个精神病人。
　　二哥要是犯病了，方圆几米内的人和物，通通遭殃，唯独大哥和我才能安抚得了他的情绪，让他安静下来。
　　阿娘最疼二哥，可二哥一犯病，就只认得我和大哥，伤透了阿娘的心，阿娘不由得想起了蓬莱仙君的话，忧心得食不知味，睡不能安。
　　一个晚上，阿娘忍不住又和阿爹重提此事，说怕真有前世今生，因果轮回报应之说。
　　阿爹不爽的翻了个身，沉吟良久，只道，静观其变，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阿娘默然。
　　二哥六岁了，勉强识得几个大字，连自己的大名也都写弯弯扭扭，不堪入目。
　　我与二哥出去玩时，别的小伙伴都肆意嘲笑二哥是个臭傻子，将来会是一个讨不到老婆的傻光棍。
　　我隐隐觉得二哥与其他玩伴不一样，不论别人怎么骂他，恼他，凶他，他都笑得非常晴朗，傻傻的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二哥天真善良，别人与他闹，他都不会还口，也不会还手。
　　很多时候，这些可恶的玩伴见二哥痴傻，又见我和大哥不在他身边，就拿石头扔他，还拿绳子套在二哥的脖子上，玩遛狗的游戏，骂他是个白痴，蠢蛋，笨猪什么的。更过分的是，他们会骑上二哥的背，让他满地爬，手里拿着柳条，一边抽打二哥，一边高喝“驾”“吁”，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凯旋而归的将士，可怜的二哥要是累了，爬得慢了，少不得要挨一顿打。
　　二哥根本不懂这些游戏是好还是坏，只晓得有人愿意与他玩，还高兴得手舞足蹈，乐而忘返。
　　直到有一天，二哥被人砸得头破血流，哭哭啼啼的来找我时，我才知道，那些玩伴趁我不在，专门联合起来欺负二哥。
　　我既气玩伴的阳奉阴违，又恼二哥不争气，但二哥是自己的二哥，总得不能让他白受欺侮，于是，我凭着一双小拳头，满腔愤怒，和那些玩伴大打了一架，我那不要命的打法，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当然，自己也挂了彩，脏得跟泥娃娃一样。
　　二哥委屈站在柳树下，头低低的，双手害怕的扭着衣服，小声的啜泣着。
　　我喊了一声，二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握住二哥的手，坚定的告诉他，那些坏人都被三三打跑了，以后，有三三在，没人会再欺负二哥你了。
　　二哥紧紧抱住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有点嫌弃，但他是我二哥，忍一忍吧。
　　我雄赳赳，气昂昂领着二哥回家，大哥看见了我们，嘴巴讶异
　　我拣了些华丽夸张的词藻诉说了一下事情经过，这时，二哥眨着无辜的大眼，根本不明就里。
　　大哥失笑，揉了揉我的头，说我是拼命三妹，为了替二哥出气，命都可以不要了。
　　我忿忿的一跺脚，历数一番那些人的罪行，发誓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大哥道，气也出了，也该洗把脸了，三三跟一只花脸猫似的。
　　我咯咯的笑，说，三三是只猫，也是大哥养的花脸猫，平时懒洋洋，关键时刻亮爪子。话毕，我学着猫挠人的样子，逗得二哥拍手欢快的大笑。
　　大哥无可奈何的摇头，从水井中取来一盆清水，仔细的擦干净了我的脸，顺便也帮二哥洗了个澡。
　　盛夏时，二哥喜欢摘荷花，拿瓶子装起来，一枝送给大哥，另一枝送给我，自己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养，好像很喜欢荷花，又很惧怕荷花似的。
　　大哥怕二哥落水，总是自告奋勇去折荷花，足尖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再而几个腾空翻滚，手上多了几支开得正艳的荷花，几年下来，大哥练就了一身好轻功。
　　二哥还喜欢抓蟋蟀，说蟋蟀唱的曲儿是人间绝唱，好好听的，为了多抓蟋蟀，他翻遍了将军府里大大小小的石头。
　　二哥夜里还去捉萤火虫，将它们装进竹筒里，然后偷偷溜到我房间，把我摇醒，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我揉着睡意惺忪的眼，困惑的看着二哥。
　　二哥将纱帐放下来，轻轻打开了竹筒的盖子，这时，萤火虫争先恐后的飞了出来，一闪，一闪，很是漂亮。
　　我惊叹不已。
　　二哥附在我耳旁，神神秘秘的说，萤火虫是打灯笼的屁股冲。
　　我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二哥的思维，总是这么天马行空，又形象生动。
　　快到我五岁生日时，二哥被阿娘禁足了，将他关在屋里，派了几个士兵把守，禁止他和我的一切接触。
　　二哥天天哭闹，说不让他出门，他就不吃东西，饿死算了。
　　阿娘以为是我教二哥说这些混话，以二哥的智商，根本想不出绝食这个绝佳的点子，阿娘一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气把我打了一顿。
　　我不胜委屈，开口辩解，岂料，又挨了一顿打，于是，我只得闭嘴。
　　阿娘日防夜防，可二哥还是离奇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
　　送饭的麼麽一开门，里外不见二哥，吓得她三魂跑丢，连忙把这消息告诉了阿娘。
　　一开始，阿娘不信，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能逃出带锁的房间，更何况，门口还有人看守，她亲自去查看了二哥的房间，发现二哥真的不在，当即，惊得腿一软，差点昏过去。
　　阿爹接到阿娘的信，立刻从军营里赶回家，领着几十个人在寒水镇里来回寻找。
　　寒水镇的百姓知道洛家二公子失踪了，都自发帮忙寻找，但两三天下来，毫无音讯。
　　二哥失踪的那天夜里，我担心他饿肚子，揣了两个馒头准备送给他吃，谁料，看到两个怪人在房门外面鬼鬼祟祟了好久，几个看守的士兵眼神涣散，杵得跟木桩子似的直。
　　两个怪人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模样都快把人给丑哭了。
　　我听见他们发狠地说这次一定要整死二哥，否则顶头上司没法同阎王爷交差，更对不起他们连夜挖的大坑，吓得我把两馒头掉地上。
　　丑八怪们根本不需要撬门锁，直接穿门而过，过了一会，就把睡熟的二哥扛了出来，轻轻松松，大摇大摆的走了，走路轻飘飘，根本不着地。
　　等我回过神来，丑八怪们已经不知影踪。
　　我立刻去找阿娘，跟她说两个丑八怪带走了二哥，快去救人哪，可惜，阿娘不信，还赏了我一耳光。
　　将军府里的人全出去找二哥了，没人做饭，我饿得实在不行，就跑到二哥门外把之前掉的馒头捡了起来，想凑合着吃了，结果，馒头硬得像石头，把我牙都磕了，而且，馒头还馊了。
　　大哥找到我时，我正费劲的啃馒头，不时，砸吧砸吧着嘴，自言自语的说，嗯，好吃，这鸡腿真好吃。
　　当场，大哥眼就红了，一手打掉我的馒头，心疼的抱着我呜呜哭了起来。
　　在我心里，天塌了，有大哥扛，地陷了，也有大哥顶，他此时哭得这般伤心，不知怎地，我心里也很难过。
　　我同大哥说，我能找到二哥，只是我还小，翻不过后院那道墙。
　　大哥酸楚的一笑，问三三，你知道小白在哪？
　　我点点头，赶紧一五一十的将那晚的情况跟大哥说了，果然，大哥和阿娘不一样，大哥毫不犹豫的信了我，还带着我一同翻了墙，一起去将军府后面的竹林里找二哥。
　　找了没多久，大哥就发现一个大坑，二哥奄奄一息的躺在坑里。
　　大哥叮嘱我别乱跑，好好的看住二哥，他去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