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传》流风迴雪

3、三 素玉

　　小姑娘告诉他，她叫素玉。醒来的日子久了，他才知道，素玉说的\"少不得要受些苦\"实是哄骗他的话，他在雪中跪了五天，此后又疾驰到蛟河来，双腿早已冻至骨髓，好不了了。三年间汤药不断，双腿倒是恢复了知觉，在夏天倒也能下地行走，虽然不能奔跑骑射，但生活自理勉强可以。天气一冷，双腿便疼得如千万把小刀刮骨破髓一般，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日夜疼得坐立不安，无法入眠。倘若是下起雪来，哪怕只是天上飘下一丁点雪沫子，便不仅是腿疼，连带着全身都剧痛起来，如钻心剜骨，心神俱裂，至死方休。

　　他也曾问过太医，此疾是否能医好，太医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留下一句话：\"请公子安心静养。\"

　　素玉替他惋惜了一阵，后来突然不吭气了，他悄悄去找她，看见她铺了半床的医书，却已累得睡了过去。趁着还能动弹，他默默地帮她把书都收拾好，替她把被子掖上，心中暖融融的，一个不敢想的念头似乎在蠢蠢欲动。

　　\"素玉，你再等等我，等我摆脱了这个废人的身子，能够安身立业了，再来问你的答案。\"

　　窗外北风正劲，帝昙合上眼，尽力忽略全身骨头的锐痛，今夜雪大，又该是一个不眠之夜了，不如想想素玉，想想过去的那三年，这样单纯的幸福应该可以抵御身上的疼痛吧。

　　帝昙牢牢记着自己对素玉许下的承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她是知道的。他忍住身体的不适，比前些年更加刻苦用功地看书，太子太傅既与他一同流放，理所当然地继续当他的老师，他每日卯时便起床念书，直到亥时才罢学歇息，三年没有一日休止。有时太子太傅不免悲观，说他作为一介庶人，将来也不会有登科之日，何必刻苦至此。他只说，天下路千千万万条，未必要考举登科，才能用上这些书。

　　素玉也跟他一起上课，虽然她名义上是他的贴身婢女，他却尽量自己料理生活，疼痛虽然难受，咬着牙竟也能慢慢忍下去。只是双腿重疾，行走终有不便，素玉十分聪慧，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两人便有十二分的默契和熨贴。

　　素玉还在跟太医学医术，他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虽没什么指望，却是她一片赤诚的心意，便也时时鼓励与她，只要是她配出来的药，不管多苦，也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三年来虽然身子没有变好，可也没有坏下去，素玉有些惭愧，他看着她却笃定得很。

　　素玉今年十三了，他的问题在心中酝酿了三年。是因为他这样迟疑，三年了仍然毫无起色，以致素玉要离他而去了吗？

　　豆般的灯火突然跳跃起来，素玉轻轻走进屋来，带进来一股外头的寒气。她走到桌子前便停下了，离他远远的：\"帝昙。\"

　　他向她伸手：\"坐到床上来，那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