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传》流风迴雪

2、二

　　小姑娘说得一点也没错，天边刚露出第一丝微光，太极殿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皇帝身边的李太监捧着圣旨走了出来。李太监开始宣旨，内容大致是太子不忠不孝，密谋篡位，罪大恶极，念其年幼，着废为庶人，流放至蛟河极北之地，特派御林军圈禁，非死不得回京。

　　胸口最后一点热气也散尽了，帝昙动弹不得，连谢恩都说不出来。

　　李太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废太子还不快接旨谢恩？难道等着老奴来请吗？”

　　远处墙角有个小宫女清脆地答道：“回公公的话，公子怕是跪得久了，气血不畅，且容奴婢着人扶回宫去，缓过来了再亲自向皇上谢恩，给公公赔罪吧！”说话间，一边跪行过来，正是昨晚陪了帝昙一夜的小姑娘。

　　李公公翻了翻白眼，斥道：“你是什么人？这儿能轮到你说话？正好无人愿意伺候废太子去行宫，就派了你去罢！皇上恩准废太子带一车行囊离开，你现下就到东宫去收拾，一个时辰后出发去蛟河！来人，把废太子架到宫门口！”

　　李太监右手一挥，身旁的小太监就要上来拖走帝昙。帝昙向前一扑，抓住小姑娘的袖口，只是低声说：“书……书……”

　　小姑娘含泪点点头，起身快步去了。帝昙眼前一黑，强撑不住晕了过去。

　　皇帝恩准跟随帝昙去蛟河的随从不多，除了两个粗使的小太监，一个年老的太医，同他一起获罪的太子太傅之外，便只有小姑娘一个宫婢。皇帝似乎唯恐帝昙一行走得不够远、不够快似的，给他们准备的都是马，没有车。

　　帝昙在雪中跪了五天五夜，双腿早已没有了知觉，不能骑马，唯一的一辆马车上装了五个大箱子，除了三两件替换衣物之外，满满当当的都是书。马车上只容一人侧卧，帝昙念着小姑娘是无辜受累，又有雪中送炭之恩，说什么也要让她坐车，自己坚持骑马。他在马上坐不住，负责送他过去的御林军首领便用麻绳将他牢牢缚在马鞍上，日夜冒雪而行。

　　帝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日日地挨到了蛟河，大约是终日昏昏沉沉的，神智与身体早已分离，在马背上昏了不知多少时候，到了蛟河行宫，是御林军首领将他拖进房间的。他在床上又躺了近一个月，一日黄昏醒来，看见自己身上盖了厚厚的被褥，小姑娘正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上捧了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

　　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已有些生涩：\\\"是你一直在照料我？\\\"

　　小姑娘抬眼看了看他，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知道你是能熬过来的。不过你睡得有点久，按照黄历，现在已经开春啦。\\\"

　　\\\"已经开春了么？\\\"他有些恍惚，\\\"那外头怎么还有冰呢？\\\"

　　\\\"蛟河地处极北，要到六月才能见冰雪融化，可听说一过中秋，便又要开始冰封。公子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少不得要受些苦，太医说了，公子双腿已落下重疾，万难痊愈，今后须好生保养才是。\\\"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脸一红，低声道：\\\"叫我帝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