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一夜之间白头》安木先生

3、CHAPTER.3 绵绵 从前为了不

　　CHAPTER.3 绵绵
　　从前为了不想失约
　　连病都不敢痛
　　到哪一天才回想起我蠢*

　　露黎来电话那晚其实我并不想出门。下午店里来了个没有□□还非要退货的大妈，我说了一通实在不行，最后洋葱也站过来劝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应付走。在换衣间里我整个儿就身心俱疲了，哪来的心思陪那几个疯子喝酒？
　　“我明天还得上班呐。”我跟露黎说。
　　“我就是个传话的，哥叫你来，又不是我。”露黎嘟着嘴说出来的话唔唔囔囔的，“行啦，我得上去唱歌了。”
　　露黎把电话扣了，翘着二郎腿倚着吧台在高脚凳上晃荡。她刚唱完三首，说要上去唱歌不过是为了打发我。这孩子现在学精啦，该长的不该长的心眼儿攒了一大堆，正挑哪个来用呢。她朝抽完烟刚进门的阿响招了招手。阿响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朝她走过来：“干吗？”“姐姐口渴了，给姐姐冲杯胖大海去。”“冲你丫，老子到现在还没喝上口白水呢。上去唱歌去。”露黎不屑地蹬了他一脚，跟莉莉打了声招呼：“哎哎，今儿差不多了吧啊？让小白脸上去试试。”“甚么就小白脸儿了啊，人是研究生。”“哟喂，陆大人还得听人家的哦。”阿响震怒，露黎立马架着膀子摆出一副“怎么样哎你揍啊骂啊怎么样啊啊啊啊”的表情来。“我就知道你学不了甚么好。”“哎，把茶给我。”对露黎唯命是从不敢反抗（怕被李赫在揍）的阿响心不在焉地扭过身子，摁住温热的玻璃杯壁往这一推。
　　露黎：“……”
　　阿响：“……”
　　不出三秒阿响已蹬开椅子冲出酒吧大门。
　　于是我看到的露黎裤子皆湿，浸水成团的餐巾纸堆在一旁的吧台上。“真他妈的该死死死死——！！！”露黎咬牙切齿地冲着我吼。我尴尬地笑笑，莉莉保持一贯作风面无表情地从台面上拿起翻倒的玻璃杯回去收拾了，冒着热气儿的胖大海丢进垃圾箱。“我要捅死那混蛋。”露黎说。“行啦——”我把莉莉新泡的一杯端起来放到她面前。“行个屁。”“你哥呢？”“哪个哥？”她恨恨地竖起两根手指，把代表阿响的那根往后一掘。“姓李的那个。”我说。露黎叹了口气，撤下阴郁朝我笑道：“在里面舞池呢，叫你到了去找他。”“成。”我拍拍她的肩膀，站起身，“小心别再洒了。”
　　真是稀奇，李赫在会一个人先进舞池晃悠。我边往里走边寻找李赫在的身影，还要跟随节奏晃动，不然会被旁边的人撞了肩膀磕到腰。他走得不算往里，我看到李赫在的时候，他正一个人有说有笑地蹦着。
　　“一个人有说有笑”，这真他妈是个病句。待我看见跟他共舞的人的时候，脚尖距离他大概只有一米半，只不过人很多，他没看见我，他看的是他对面那个微笑着朝他摇摆电臀的美女。就在我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肩。我回头笑说：“王柯？”王柯笑得满脸花，向我背后呶呶嘴，我点点头，攀住他的后背往人群外走。
　　服务生将啤酒放到我面前。杯底的一边先落脚，酒花顺着一侧的杯壁向下淌。“不来一杯？”我凑过去吸上一口，满嘴气体和泡沫。“不啦，一喝就止不住，你嫂子又不在。”王柯笑嘻嘻地说。“你凑的对儿？”我指指刚才我俩出来的方向，李赫在还在里头。“啥啊，人家自己跳着跳着对上眼儿的*。”王柯咂咂嘴，“那女的是一常客，我认得脸就是。”“跳舞不赖？”“赖了李赫在能看上？”“哟，不见得，说不定别的方面也有甚么吸引人的。”王柯拍着桌子哈哈：“不过那女孩儿确实条件不错。长得漂亮，脾气看着也不错。”我灌啤酒，没吱声。“嫉妒不？”“嗯？”“不跟李赫在抢抢？”“谈恋爱麻烦。”王柯翻着白眼一把从我手里把扎啤夺了过去，害我门牙磕在杯子上“铿”地一声。“管他，这俩一时处得好也行，反正你小子也不急。”
　　过了一会儿，露黎找到我俩，见我没跟她哥在一块儿有点儿吃惊。我们仨搬到二楼卡座去了，阿响留在一楼顶替浑身湿漉漉的露黎暖场。“我哥呢？”露黎回过头来问我。“跳舞呢。”“一个人？”露黎转过身去，手搭在玻璃幕上从上往下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跟一个女的。”我瞥了她一眼，抬起屁股把王柯手底下的薯条拽过来。露黎没说话，她趴在玻璃上伸出头去又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转回到桌子上来了。我敢打赌她没找着李赫在，他今晚穿的白色衬衫被各色灯光一打，一会儿一个样儿。
　　王柯坐了一会儿就下去溜达了，半杯啤酒对他的影响没有多少。其间弹贝司的蘑菇上来摸了两根鸡翅下去，再就是我和露黎分坐在两条沙发里不做声。我能感觉到她相当地不愉快。她叼着脆生生的薯条嚼到一半突然发呆，过一会儿又突然醒来三两下嚼完剩下的部分吞进肚里。她翕动鼻翼的次数大概有两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海哥。”“嗯？”她叫我的时候我正瞪着冒油的鸡翅不知道在想甚么。“我去换件衣服，呆会儿还得赶场。”“啊，你去吧。”“阿响找我你跟他说声。”“嗯。”
　　心中有意的落花露黎向着更衣室去了，不过一会儿无情的流水李赫在咋咋呼呼地一屁股坐到了我对面。那个跳舞的女孩也过来了。我心中一惊。
　　阿响不知道又把活丢给了谁，他推开我说别管啦别管啦一手抓过薯条塞进嘴里。“我叫陆惑。”他朝对面的美女抬抬眉毛。“谭小曼。”谭子眯起眼朝他一笑，但微笑的余味全都转脸给了旁边的男人，“叫我谭子就成啰。”“这是李东海，也是我朋友。”李赫在眼也不看我一下地介绍出去，手臂伸长过来从我杯旁把另一杯扎啤端走了。露黎的离开是对的。我看着李赫在嘲笑道，笑容在脸上形成一个对谭子示好的表情。别那么尖刻嘛。我对自己说。可是我对露黎多么珍惜啊，她不是我的情敌吗？
　　没错，她是我的情敌，所以我不会告诉李赫在露黎喜欢他。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呢？她算甚么呢？她甚至没有我和李赫在认识得久。
　　李赫在举起酒杯，与谭子手中的那盏相撞，溢出的酒花沿着手臂向下流淌浸湿袖管，让皮肤变得发亮。谭子爽朗地笑着，一边解开后脑上发带的活结，甩掉淋漓的香汗。散开的长发带出尾端起伏的波浪，犹如她腹部上方被紧身背心勒住的部位形成的弧线。阿响随着音乐坐在沙发上摇摆身体，跟他同坐一条沙发的我被坐垫颠得烦躁，再一看他后脑上扎起的辫子——嗬！李赫在又叫了八杯啤酒，谭子赞许地笑笑，向阿响抬抬下巴：
　　“你唱歌？”
　　“啊。”
　　“会弹吉他？”
　　“啊。吉他，贝司也学了。”
　　“钢琴呢？”谭子指指楼下。
　　阿响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我觉得挺自然的，他上一杯喝得那么急：“我恶心弹钢琴的小朋友。”
　　谭子笑了，跟李赫在碰了一下杯：“为什么？”
　　“妈的他们懂个屁激情啊懂个屁！妈了个叉的音乐创作要的是优雅吗？！是绅士吗？！是你奶奶！！！”阿响吼到一半儿开始对着楼下喷唾沫星子，“你他妈的给我换歌！你这个死小白脸儿！老子的乐队是搞摇滚的不唱这一套……”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阿响骂骂咧咧地跑下楼去拎起新来的就揍，小白脸吓得脸都绿了。
　　丝毫没觉出自己过错的谭子不在意地看了楼下一眼，扭过头来问李赫在：“你呢？做甚么的？”“我是艺术家。”李赫在突然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笑得我发毛。他对谭子说：“我是搞美术的。”“嗬，那咱俩还真配。”谭子笑得弯了眼眉，她端着超大号的酒杯侧身朝李赫在的肩上一撞，“我是模特。”
　　她裸露的肩膀陷在李赫在上臂的衣褶里，半口啤酒泼在李赫在左腿的裤子上。
　　“真有意思，要给我做人体模特吗？”
　　“下次拍广告的时候，我找你给我做彩绘。”
　　我开始有点儿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吗的了。

　　出门儿的时候，习以为常地迎来踏入别世的错觉。这条马路在十二点时人依旧是多的，但与吧内的嘈杂并非属于同一类别。Feedback招牌上的色彩油腻地做出向下流淌的造型，乍一看关注的是五颜六色的漆体而非店名。这个王柯在未经刘姐审核下完成的招牌，与店内装潢形成鲜明对比。走在大街上就能看见的招牌和进入后才能欣赏的装潢，哪一个更能映射店主的内心呢？
　　我他妈大半夜来这儿是为了想这个啊，明天九点店不用开门儿啊。
　　此后露黎总是会在谭子在的时候叫我去Feedback陪她，她不知道我的真实立场，只是看我似乎也不怎么待见谭子（没甚么共同语言罢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真奇怪，李赫在原来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唯有这次激起的反应如此巨大。大概是因为这个女人太强了。我看看手上的肉酱，将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咬住。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新年聚餐的时候，李赫在宣布他要追求谭子啦。王柯摆出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我咋突然觉得胖子那么奸诈呢？“真是太好啦，小白脸也回去上课了！”阿响捏着勺子一通敲，敲得阿政冷汗直往外冒（阿政是专业学敲鼓的）。“真难得。”我说，“这是第一次你说你要追人。”“唉——”李赫在煞有介事地摇摇手中的一根儿筷子，“我梦中情人啊！就一个样儿的！能不追吗？”
　　“哎哟！你梦中情人！个儿都快赶上你啦！”
　　“人是拍广告的，不是时装模特！不用长那么高！”
　　“阿响是说你矮……”
　　“矮个屁！”李赫在拿夹过红烧肉的筷子去捅王柯的头发。
　　露黎早去洗手间了，回来也甚么都没问。她知道，不就是一块儿笑嘛，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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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1.绵绵：陈奕迅作品，作词林夕。
　　*2.自己跳着跳着对上眼儿的：在酒吧里跳舞，就以请同来的女伴为宜，酒吧舞池不同于特别举办的舞会，它不是以社交为目的，一般不请不相识的人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