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一天一天 勉强可以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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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一天一天
勉强可以忍受
勉强可以撑下去
我越是这样你越是要活得幸福*
小时候热衷于一切填字游戏。小学毕业时的同学录上布满密密麻麻新奇有趣的提问，昨天刚填满的回答今日就想要拿涂改液修改：其实还是更喜欢夏天吧，游泳不会冷，又有冰棍吃。怀着这样的心思将空白一路填到高中，却发现自己再没有兴趣辨别春秋寒暑的优缺美丑。四季都是一样的，并非同样美好，而是鄙夷地在春天吸着柳絮打喷嚏，烦躁地在夏天躲入有空调的网吧，累赘地在秋天随身携带同一把雨伞，百无聊赖地在冬天裹着棉被垫着电热毯拨弄电视遥控器。
人生就是这样由沸点逐渐降温的，当最后一丝微弱的新鲜感也像水分从肌体中蒸发殆尽，我们就会像安东尼*一样将情人节笼统地归在“最讨厌的节日TOP3”里，成为精神干瘪的橡皮。
今年白色情人节的时候，送货的蛮子给洋葱带来了一盒巧克力。他悄悄地拉我到货车后交待，中间还焦急地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露出只有几根淡黄色毛发的头顶。“干吗不自己送啊？”我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绑了黄丝带的盒子，望着腼腆的大学生。“都说了，叫你帮我道个谢就行了，谢谢阿久姐这一年的照顾……”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脸红了，“刷”地扣上帽子，“行了你就帮帮我啦东海哥。我先走喽。”“拜拜！”我推动手推车从后门进到店里，心想洋葱的男朋友这下要受到不得了的冲击了。不过看蛮子纯情的样子，对洋葱大概更多地是怀着敬意和感激吧。从未对他脑袋的皮肤病有过歧视的工作上的前辈，总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为他递上擦汗的毛巾。
“阿久姐！”我甜腻腻地朝她摆摆手。
“啊哟李东海，蛮子送你巧克力啦！”洋葱站在柜台那儿冲我大笑。
“啥啊，蛮子叫我捎给你的。”“捎我的？”“说是对你一年来的照顾表示感谢。”我把精致的盒子递上去，眨眨眼睛，“他说他思慕你好久了！”“去你的！”洋葱伸手给我一个爆栗，“蛮子会说这种话？不过——”“啊？”“他干吗今天送啊。”“不是白色情人节*吗？”“白色情人节不是该女人给男人送巧克力吗？”
……
“洋葱你真的脑子挺不好使的。”
洋葱已经蹲到一边儿画圈儿去啦。
“烦死！早知道还是过七夕嘛！”洋葱两个巴掌一齐拍到桌面上，“我都准备好了要给栗子做巧克力了！”洋葱去年十月新报了夜校的西点课程，如今甚么都能看着流程表捣鼓出来了。店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二人，顾客又很少，她常常自己烘焙东西出来搁在盘里免费分发。“要做栗子巧克力吗？”我问洋葱，“巧克力不都是榛子的吗？”“我男朋友又不叫榛子！”“那蛮子可怎么办。”我蘸了一点儿巧克力酱，“蛮子是坚果吗？”除了新年和放长假的节日以外，我对其他日期所包含的意义敏感度很低，不就是3月14号嘛，蛮子不拿出那包巧克力来的话这一天也就那么平平淡淡甚至于说浑浑噩噩地就过去了。
“哎，洋葱，帮我做一点儿吧。”我倚倚她的肩道。
“干吗？盯上谁家美女啦？”洋葱斜我一眼，整理昨天的发票。
“给李赫在。”我犹豫了一会儿，道。
“哦！”洋葱抬了抬下巴颏，眼不离手，“叫李赫在的妹子！这名儿起得。”
“啊哟……你都学了我又没学……”
“去一边儿！滚滚滚滚滚……”
[不约谭子出来吗？今天白色情人节。]
确定短信发出后，我踱到马路对面的KFC点了一杯外带的橙汁。我说不准自己的脑子是怎样搭线的，或许是像宫斗剧里顺着皇上心意与另一位受宠的嫔妃要好，而在关键时刻狠心将其推下水的冷漠皇后？这也太娘了，我苦笑道，我这是在期待自己能像田村卡夫卡*一样幸运，能在自以为与命运背道而驰时于逃遁的途中与宿命的结果赤|裸相拥。
而将这种命运带到我们身边的，正是发自内心的固执决定。
既然卡夫卡能听从身体与心灵的指挥与母亲和姐姐相交|合，那么我也可以令大脑不思考将李赫在送入谭子手里的缘由。
[亏你还想着！晚上九点到火锅城那边，胖子今晚不开店了。]
我一看，李赫在画画挣多了？去火锅城烧票子啊？我吭吭地笑，看来我还真挺高兴。
到达以后，我把洋葱的手艺递到李赫在手里：“送谭子吧，洋葱做多了。”这混蛋竟什么也没有准备，惊喜地发出呼声。我苦笑：“情人节你把我们几个叫来干吗？“你们不还都是单身嘛，一块儿高兴高兴。”他前前后后看了看巧克力，很认真地点点头，抬起另只手臂用力搂了搂我的肩，“都是哥们儿！”
晚餐并不是在火锅城吃的，我就知道李赫在还没富到能烧钱的地步，最后只是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了而已。令李赫在郁闷的是，收到礼物的谭子接着就在餐桌上把巧克力发了，满满一盒子巧克力，最终只剩下三四块。我尴尬地从谭子手里接过巧克力的时候，无奈地朝对面的李赫在耸了耸肩，然后看怎么也笑不真情的露黎冲谭子瞪着一双大眼睛，接过她暗恋的竹马送给梦中情人而梦中情人还丝毫不珍惜的巧克力。
真悲情。我边吃菜边露出嘲讽的笑。
在我看来表情已变得相当难看的露黎半路跟阿响走了，Feedback不营业，不代表其他酒吧会放弃这么一个抢钱的好时机，阿响的乐队今晚估计要演上八个小时。聒噪的阿响走了，留下奇怪的气氛。李赫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谭子碰杯聊天眉目传情，胖子时不时呵呵笑着从中插一脚，不擅言辞的我边吃边听着，肚子都胀了。于是等我们一行四人到达游乐场的时候，我拽着王柯打了退堂鼓。“现在都是情侣啦，你俩好好玩儿呗。我和东海说好先回店里。”胖子拍着我的后背叫我串词。我让他搡得喉里一阵恶心，就说不去店里要回家，一时让王柯下不来台。
谭子挨着李赫在的肩膀站在那里，披肩的卷发搁在肩头让她在人群里大方地神秘与妖娆。“我俩先回啦？”我对李赫在说。“东海。”他看看王柯，又看我，“跟洋葱闹矛盾啦？”“啥啊。”我一愣，“那巧克力还她做的呢。”“看你没甚么精神。”他盯着我说。我就觉得顿时心口一紧。“没甚么精神啊，这都多晚了，累了一天能不没精神么。”我拿胳膊肘给了王柯一下子，“胖子载我。”“早回家陪刘姐啊胖子。”李赫在咧开嘴笑道。“好好玩儿，回家给爹我发短信报报平安。”我冲他严肃地点点头，他一拳头就上来了，捶在我肩窝上。
“胖子，到了我家那街口叫我就成。”上了王柯的轿车，我穿过前排座椅中间的缝拍了拍他，“我眯会儿。”“别睡死就行。”王胖子从后视镜里朝我笑笑，手底下打起方向盘。我用后脑和肩部压紧靠垫，面朝窗外阖上了眼睛。荧光色的摩天轮将眼皮也硬成了荧光色，我抖了一下睫毛，看到原处那片被摩天轮照亮的天空。那一块黑暗仿佛被映照灯用抠水泥的方式抠掉了，露出墙皮里日上三竿时才可见的白惨惨的云彩。我的朋友和他的恋人，会乘上那曾在漫画里被幻想成机械怪兽的巨大圆盘，在最高点啮噬圆盘在穹顶上敲落的黑暗，用在众人面前不曾使用的方式于密闭的空间里燃起火焰，来驱散高处不能胜的寒冷。或许不能尽兴的恋人将驱车回家，回闺房相亲吻，于处|女的床榻相磨合。男人可以用手臂环绕一条隔纱犹觉柔滑的细腰，支颐看一双挺翘的乳|房在睡衣上顶起一对饱满的突起。
女人将会打个哈欠，翻身跨到男人身上，用唇红齿白给我挚友的颈子染色。
游乐场的灯光从我眼前一盏一盏地熄灭，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王柯像谭子小腿一样饱满的额头。
“不给老婆过节？”
“醒了？”王柯说，“店里备着呢，今儿真不营业。”就是说，那么好的店自己不用真可惜了。“真不去？”王柯见我不吱声，扭头问我。“开你的车吧！”我把他的头硬掰回去，“去嘛啊，你俩小两口过情人节，又不是春节。”“我们店员都很乐意当电灯泡。”胖子从窗户那探出头来对我说。“回去自个儿陪你媳妇吧啊。”我裹紧了衣服摁他的头，“露黎也早回去不了。”“走了啊。”“走吧走吧拜拜再见！”
像平常一样，我开了锁，踢掉鞋子走进浴室。
这里不是女人的闺房，我可以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穿过短短的走廊从厕所回到卧室。一股困意从疲沓的脚指头蹿上头发丝，我将洋葱多做出来的那板巧克力从外套里翻出来嚼了，还是困。巧克力不比咖啡，我想，但我懒得去厨房烧水。
我告诉自己有必要保持清醒，剔除不必要的杂念，将李赫在对我的好扩大到最大，否则我会梦见给我起名为“孑虫”的狐狸*——我戒除寂寞好久，不想再患上那种莫名的病。于是我想洋葱和她男友一起端出巧克力时乱七八糟的场面，想露黎唱歌破音拿着话筒揍阿响的场面，想刘姐绷紧的下颚在看到胖子的玫瑰花后放松的场面。然后想李赫在和谭子翻|云|覆|雨的场面。普通人遐想这种场面不是都会有感觉吗？可我简直就像坐在他俩床边了——左手抬起是谭子的胸|罩，右脚下是李赫在的裤|衩——却像是台尽职尽责的录像机闪着“记录中”的红灯。
我把目光没有目的地投向距离我半码远的床头柜，多年以后，在面朝我的方向上，那个位置将会摆放着一本名为《百年孤独》*的文学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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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1.一天一天：BIGBANG作品。
*2.安东尼：中国作家，著有《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等作品。
*3.白色情人节：2月14号是传统情人节，由女方向男方赠送巧克力；3月14号是白色情人节，由男方向心仪的女性赠送巧克力，一般是回赠2月14号向其表达心意的女性。
*4.田村卡夫卡：[日]村上春树小说《海边的卡夫卡》男主人公，文中他被父亲诅咒（预言）将杀死父亲，强|奸母亲和姐姐。
*5.孑，虫，犭，瓜：拼起来形成“孤独”，出自李枫《燃烧的男孩》。
*6.《百年孤独》：[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作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一天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