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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梦(上) ...

  •   六九头,食春盘,天不明,下耕牛。
      立春前日,茶楼酒肆并各府各家照着旧民俗仔细备上春盘,裴氏茶庄亦不例外,只是,主子们对春盘却提不起兴趣。
      裴氏茶庄坐落在临安城畔,进出方便,又临近官道,能引些有钱客头,算是较好地段。对于交换情报,也是极好的。
      庄主裴敬之,身在黑白两道,背景雄厚,据闻是个四川汉子,金人南侵时,家业尽毁,不得已顺江南下,靠着姐姐一点资助入了商海,而后,家中大郎携带其他亲眷寻索而来,父子二人共筑家业,多年经营,也算挣了光彩,荣耀门楣。
      前日,裴敬之阿姊亲儿李兆慕投奔而来,原先也不过是亲眷重逢的戏码,然而此事却轰动了整个临安茶界,庄园上下亦关注非常。也是,一时之间,一座茶庄有了两位少主人,能不轰动吗。
      一院内外,心内滋味各不相同,却不是人眼里的那种不同。
      立春日清晨。裴家父子正在宅院徘徊,近前几步便是李家郎君所在卧房,青年男子持剑在门外守护,缄默不语。
      按着时间,李家郎君此时应该正在更衣洗漱,按理,听说母舅父子前来看望,应当快快相迎,此刻却是裴家二人在门外等候,院里小厮看在眼里,颇有些微词,不过是位破落公子,阿郎为何这样想让,大抵是李家原是大户,阿郎依靠他家发迹,如今有几分相让,也是合宜的。
      不消一会儿,房中有些异动,门外青年随即提剑而入,紧闭大门。
      这边裴家的二位终于等不及吩咐门下郎君收拾停当即来通报便各自忙茶庄事务去了。
      “郎君!”
      见是孝信,李兆慕放下手中短剑,扶着额头靠在雕花床上。
      “又发了噩梦罢了,无碍的,你去罢。”话虽如此,完颜术眉眼之中说不尽的惊恐却挥之不去。
      孝信从旁取来衣物,恭敬递上,退到一边,等待吩咐。
      “郎君,宁虎郎君与庄主在外候着。”
      “宁虎?”李兆慕略有迟疑,忽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孝信看来郎君这幅相貌不似笑容倒似哭相。
      “定是向我兴师问罪,不见也罢。你先去罢,让我再休息片时。”李兆慕紧了身上外衣,挥手吩咐堂下。完颜术心中有事,不愿叫孝信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将自己隐在床中,只一只手留在外头。
      “宁虎……是那人的兄长。”她口中念念有词,虽然不愿,还是忍不住去回想刚才的梦,那样真实的梦。

      彤云密布,天还未雪,瑛哥在楼台望见校场上消瘦身影,捧着雪衣的手紧了紧。
      手中的弓,还是父王用过,还是刚刚从老泰山手中讨过来的。李兆慕掂量着老弓的重量,尽量找寻父亲的痕迹,可惜什么都没找到。强上弦,试发箭,瑛哥正往这边来,脚步急急,只见她拾起落在地上的箭袋,抽出一支搭在弓上,用力拉满,心在箭靶,似是志在必得。
      瑛哥知道自家郎君箭术了得,毫不在意,仍然往她那处赶。
      “啪。”那声音洪亮,震得整片校场略微发抖,弦断了。
      “嗖,啪叽。”飞箭未向靶去,飞了几步落在地上。
      “郎君!”瑛哥分明看到弦一样东西弹在郎君脸上。
      李兆慕认出声来,转过了身,手捂在脸上,缓缓走来。心中念着,一根新弦,怎么这样就断了,真是邪门。
      “安初呢?她怎么舍得不来捣乱。”
      老师离世的第三年,父王因为谋反罪被昏君杀害,母后撒卯应召入宫,受尽羞辱,完颜术因身在宗室不致受戕,和父家一切财物被赏赐给海陵王完颜亮,不久海陵称帝,完颜术不宜在京行走,被指派给了完颜亮族中堂弟东京留守完颜雍收养,此后便在东京,陆元衡亦在左右。
      自从十五岁裴满老大人与叔父完颜雍为安初及完颜术办了婚事,为遵从女真人男下女三年的习俗,也为了表示对裴满家的尊重,完颜术从东京叔父家到京师老泰山家住下,恰逢海陵迁都燕京,得到岳父首肯,完颜术居家搬至燕京,一住便是三年,眼下已是第三个年头。
      今日是出征前最后时间,完颜术想要最后再见见这位娘子,至少,叫她不要为自己担心。自己终究是有负于她的。转念又想到,她岂会为我担心呢,毁了她终身幸福的人,她应该恨之入骨了吧。
      瑛哥心疼得伸出手,作势要替郎君揉揉。被完颜术不着痕迹的拒绝了。
      “王妃说昨日染了风寒,不能受风,出门不得,吩咐我来给您送雪衣。王妃还说,您出征,她不来送了,央您早些得胜回来。”
      自从安初嫁给自家郎君后,便改了性情,虽然还是喜欢同郎君拌嘴,凡事还是让着郎君。这不,听丫鬟说天色不好,便央自己来给这冤家送雪衣,其实,昔日的小郡主还是欢喜郎君多过讨厌的,也是,瑛哥打量着郎君,玉面郎君,谁人不爱。只是,自家郎君却不能给她什么回报,她只能得到英王妃的名分,却得不到其他一切,这一生,竟然要在寂寞孤苦中度过,未免太凄惨了。思来想去,瑛哥只觉得安初可怜,却没想过这些皆是郎君的错,然而,谁又能说,这是完颜术的错呢,她背负着胙王家的一切,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是又一个受害者,这一切,都是当初那个错将女儿报成郎君的奸人的错。老天爷,你要怪罪郎君逆天,实在是怪错了。
      “你叫她保重身体,放宽心等我回来。”
      “还是不打算把事情和她说吗。”瑛哥知道完颜术对安初有愧,劝她如实相告已不是第一回。
      “说了,能改变什么呢?而且,她的性子我摸不透。”
      说到底是信不过安初,瑛哥最懂完颜术的心思,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旋即沉默。
      完颜术本想同瑛哥说些亲近的话,好好话别,终于因为安初之事而未能出口。
      天,下起雪来,不算大,亦不算小。
      是夜,完颜术以英王身份领兵随大将军西征,徒单孝信、孝义跟随。
      “郎君,京师来了紧急书信。”
      握紧孝义送进帐来的书信,完颜术尽量不去想那薄薄的一张纸上印着的漆黑的文字。
      “郎君!”孝义觉出郎君神情中的不对,追出大帐,雪夜之中,她飞身马上,扬长而去。
      那信上写了什么,竟让郎君甘心冒着临阵脱逃的危险离开前线?孝义是猜不到的。
      那上头写道——王妃病危,阅信即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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