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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山行偶遇维摩诘) ...
灵隐寺有圣天子驾临,常人止步。香客散尽,天有阴郁。北高峰处,如织游人亦扫兴而归。
飞来峰处
“李兄,今日一见便是有缘,我看天色虽然有些昏暗,却未必有雨,我一人游览,总觉得孤独,不知李兄能否成人之美,仍然与我同行。”
“李某初次来杭,久闻苏杭美景,难得今日老天爷作美,叫我遇得陆兄,怎敢推辞。”
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陆沛宁喜笑颜开,“烟雨朦胧,将雨未雨,才是江南应有国色。”
“李兄可知这小小飞来峰,上下有洞府百余,山间佛像,二百余尊,法相精美,尊容各殊。”
“这些,我倒不尽知晓。”李兆慕举目往峰,不及二百米的飞来峰,身在其中,竟不得望尽。
“听人说过一个典故,只记得大略。东晋时天竺高僧云游至此,见此山,惊觉此乃天竺国之山,飞来峰便由此而来。”李兆慕顾忌本身是茶商身份,言辞间隐去了许多细节。静待同游之人详解。
“李兄所言,便是飞来峰之典。东晋咸和初,天竺国高僧慧理云游四方,及至此山,上下观之,坦然道:‘此乃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以飞来?’故名其峰为飞来峰。依他所言,亦有人名此为灵鹫峰,两相比较,后者显然失了意趣。”
孝信侍立在侧,静观山间景物,目之所及,尽是奇木怪石,不由得赞叹南国之秀丽。
孝安哥那个粗人,若是还在,见到自己如此醉心山水,将郎君晾在一边,一定会追着我喊着要把我打个半死吧。徒单孝信难得分心他处,见郎君他们已经走出自己十步开外,终于不敢继续怠慢,小步跟上。
三人皆是爱景之人,山间行走,步调和缓,处处皆景之地,生怕漏看了一处。
“此地山石,古木,青藤,各个精齐,组合起来更加奇特,甚至不可名状,洞府奇幻多变亦是各不相同,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我行走川陕,自诩看遍山河大川,还未见过这般景致。”登上烟气弥漫的飞来峰,李兆慕不忘就着自己茶商身份,发表了一番感慨,然而所言之事,实乃心中所系,要说是做给旁人看,也是假的。
“唉,今日遍赏美景,赞美感叹之词竟然在山间用尽,此时还能再说什么,不过是溢美之词,多说反倒显得俗气。”李兆慕站直身体,挥散游移不定的雾气,登高一望,心中所想,无所顾忌的一一吐露。
陆沛宁生性畏寒,今日山上微凉,此时正躲在一旁。
这人言语随便不凡气度却难以遮掩,这般坦诚的登高一叹,换做自己,是发不出来的。很难相信他只是一介商贾,即便他是,亦是雅商。
孝信从随身物品中掏出一块厚麻布,望了望陆姓公子,又掏出一块,仔细铺在岩骨暴露的地上,请两位官人坐,自己则盘腿坐在一旁,靠在盘根错节的古藤旁边,闭目养神。
“方才所见大肚弥勒,仿佛从前见过一般,一见便难再忘。”李兆慕理着袍子,仿佛自说自话一般,发着感叹。
“想不到李兄还有佛缘。”
念及灵隐寺方丈硬说自己有佛缘,将自己留在寺中每日里清茶素斋的款待,陆沛宁苦笑连连。
“既是有佛缘之人,李兄不妨与我再访莲花峰。”
李兆慕看不懂这位陆公子的心性,被他开着玩笑亦不有怒,忽听得他又自作主张要带自己游玩,不禁觉得好笑,继而又恍然大悟。他不过是个随性之人,自己揣测来揣测去悟不透他,只因为他是真心相待。自己多心惯了,忽然要对人放松戒备,竟然不能。李兆慕也笑了。
“李兄笑而不语,便是应了,天还未雨,此刻当乘兴而行。”陆沛宁伸手牵过正在揉搓石间嫩草的李兆慕的手,回首报一粲然。
这人生得精廋,手也这般无肉。
“李兄,人生在世须尽欢,身体发肤最当重视,当多食肥甘,保养己身才是。”陆沛宁把牵在自己手中之物往身后之人眼前一扬,笑曰。
转而想到自己也是消瘦之人,未免受人揶揄,赶忙补上一句:“只可惜陆某生得福薄之命,饱食佳肴也未养出个福相来,哈哈。”
“陆兄怎知我不是与你一样。”李兆慕看透了陆沛宁的小心思,对他活泼个性抵抗无能,口舌之勇亦不愿与他一争。如果,早些时候遇到这样开朗率性之人,那么过去的执迷不悟,是否能够早些时候看透,如果可以,如今也不会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吧。
“维摩兄,你在想些什么?”
“你叫我什么?”
“昔者李唐王维表字摩诘,取自大乘居士维摩诘,后来人皆称之诗佛。李兄乃有佛缘之人,如今亦身在佛国山中,故而我称你为维摩兄,你道这样称呼合宜与否。”
“陆兄说笑了,小可不过一介俗子,何来佛缘。还是免去了这样称呼吧。”李兆慕身在陆沛宁的陷阱之中,浑然不知,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
“佛家之意,称呼不过是世间符号,李兄又何必在乎其中之意呢?”
原来这人竟然又是设计了圈套让自己跳,李兆慕呆在当前,不知如何应对。
“你既然这样中意这字,便随了你。”
“李兄你看!”虽然说笑,真要以维摩相称,陆沛宁也是不敢的,毕竟对方是不愿意的。
顺着他手所指点的小路远远望去,是一块状貌清奇磊落的怪石,在青青山色之中,这一抹泛着点点朱红的石灰,竟然这般夺人眼目。
怪石之上书有文字,陆沛宁领着李兆慕临近观之。
只见石上所刻是篆文三字,李兆慕朗声念道:“三生石?”又细细读了旁边红色字迹刻文——《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是唐人李源与圆泽和尚的故事。
“李兄可知此典。”陆沛宁笑问,双手不经意在石上摩挲,似要沾些灵气。
“方才陆兄为我解典,如今当轮到小可了。幼时读过苏东坡的《僧圆泽传》,觉得好玩,倒是知道一些。唐时有处士李源,因父亲在变乱中身故而参悟人生之道,誓不为官、不娶妻、不食肉,捐了家产改建慧林寺,在寺内修行,住持圆泽和尚与他志趣相投,结为挚友。一日二人相约同游青城峨眉,李源欲走水路顺江直上,圆泽想走陆路取道长安斜谷入川,李源执意走水路,圆泽遂同意,叹道:‘行止固不由人。’舟至南浦,见锦裆妇人以瓮汲水。”
李兆慕尽量回忆这久远的故事,极力还原苏东坡所言。
“圆泽和尚见此,泪下潸然,对李源说:‘我不愿意走水路就是怕见到她呀!’李源吃惊地问他原因,他说:‘这妇人姓王,我注定要做她儿,只因我迟迟不肯来,所以她怀胎三年仍未生产,如今即已遇见,皆是缘,我不能再逃矣。现在请你用符咒帮我速去投生,三天以后给新儿洗澡的时候,请你来王家看我,我以一笑作为证明。十三年后的中秋夜,你来杭州的天竺寺外,我一定来与你见面。’”
“李源悲痛不已,后悔不及,只得为圆泽沐浴易服,傍晚时分,圆泽坐化,妇人生产,三日后,李源前去,婴儿见之,竟然一笑。李源便将事情同王氏夫妇言说,二人随即将圆泽葬于山下。李源无心游览,返回寺院,方知圆泽已拟好遗书。十三年后,李源自洛阳来杭,至天竺寺。”李兆慕不禁望了望已在远处的灵隐寺,继续讲故事。
“至寺畔,忽闻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故事到此讲得已在□□,陆沛宁虽然熟稔此典,再次听到,依旧忍不住全心关注,听到这里忍不住吟出那首歌。
“李源闻此,赶忙追问:‘泽公健否?’”李兆慕忽然被打断了,也不生恼,只因全人亦在此事中,不可自拔。
“牧童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缘未尽,慎勿相近,惟勤修不堕,乃复相见。”又歌:‘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
终于讲完了这冗长的故事,李兆慕显得有些脱力,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她又低头理起衣袍,进而又生怕被眼前人看出什么,马上笑着答谢陆沛宁耐心倾听。
陆沛宁正在“思考人生”,此刻亦是魂游天外,李兆慕看着心不在焉的陆姓公子,纠结的思绪忽然解开。旁人终究不似瑛哥,时时处处留心着自己,倒真有些想她了。
这就是瑛哥所说的我应该有的朋友吧,能够无所顾忌的与之攀谈,又不用担心将他连累或者被他利用。想着,也跟着出了神。
“维摩兄,你说这世上,真有轮回之事吗?”陆沛宁斜倚着“三生石”,自言自语。
“我以为是有的,黄庭坚不是也有一个轮回之典吗?可见轮回不是偶然之事,亦非一家之言,唐宋两朝几百年,竟能有两件这样的事流传下来,可见轮回之真,要知道,没有见诸文字的远比留在书上的故事多得多。”李兆慕唤来避在远处的孝信,令其再取出方才麻布,好让二人在此处再坐会儿。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终于坐在地上,陆沛宁长叹一声,念出了一段文字。
“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譬如动目,能摇湛水,又如定眼,犹回转火,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亦复如是。”
李兆慕认出这是《圆觉经》的文字,忍不住接上。
“如果说世间万般皆在轮回,无物超脱,那么,何来轮回呢?”
陆沛宁正要反问他为何前后言语相互矛盾,然而李兆慕话未说尽,她根本插不了话,也不愿做这样没礼貌之事。
“身在其中,识得当下之事,则止,轮回与我又有何相干,既然不知,何知此物虚实。即算此事真个存在,亦不过如饮茶食肉,稀松平常,何以将它看重,割舍了,亦未尝不可,不见得不得饮茶不得食肉,人就得死吧,当然苏东坡除外。”
“一生便是一生,蝼蚁有蝼蚁的活法,猛虎有猛虎的志趣,硬要将此生与不可知之前世来生连接在一处,平添生活的苦楚,我以为,轮回之说,不过是前人以世界不可知而杜撰的一个慰藉,叫恶者不敢为恶,众心向善而已。”
拍拍屁股,李兆慕无心流连:“此处之景,比之飞来峰,差之远矣。”
“李兄对轮回的看法十分新奇,听君一席话,陆某获益良多。既然已是朋友,不如将府宅住址相告,日后好再讨教。”陆沛宁回过神来,李兆慕已然走远,忙追将上去,情急之下,拉了他的袍袖。
“陆兄这般有心之人,小可也愿结交,这些皆是世俗之事,不足言说。今日既然言尽佛事,你我不妨就此一别,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李兆慕大笑而去,空留陆沛宁仍在原地。
“李兄!”
唤之终不应,隐在山林中。
这人真乃奇人。说他有佛缘,他却不认;自己设计他,称他维摩,他倒应允;心中分明彻悟轮回,又揶揄轮回荒谬;到底,他是信有缘分,还是身在缘外?若说他身在缘外,何能语出这一番彻悟轮回之语,非在此中何来彻悟;若说他信有缘分,又为何对轮回、佛缘嗤之以鼻,嘲笑挖苦极尽能事。
陆沛宁啊陆沛宁,你自诩冰雪聪明,缘何悟不透这一位茶叶商人。
“施主,你醒了,大师傅见你迟迟不来用斋饭,特地叫我给您送来。”
眼前之景,分明是自己在灵隐寺的禅房,怎会如此,自己刚刚还在山中,为何此时,难道,方才一切皆是黄粱一梦!怎会如此,一日之事,发生的明明真真切切,怎会有假!陆沛宁回味再三,不愿相信这样非凡经历是梦中至景,连连摇头。
“施主?”小沙弥没见过什么世面,见陆沛宁摇头,想当然的以为他是不愿用餐,心里不知如何是好,思量再三,还是把饭菜放在桌上,“施主,人是铁饭是钢,饭菜总是要吃的。”
陆沛宁忽然听到了小沙弥的劝诫,眼中燃起光芒,摇晃着手翻身下床,问:“小师傅,你可知我今日是否外出?”
小和尚发现这位谪仙一样的人物今日有些奇怪,转念想到出家之人,不可随意论断他人,随即回答:“看来施主是睡糊涂了,下午您从飞来峰回来,还与小僧形容大肚弥勒呢,您忘了?”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某真是睡糊涂了,这些皆忘了,敢问小师傅,我还同你说了什么?”陆沛宁忽然高兴起来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凳子上,往常畏寒的她竟然浑然不觉。倒了茶水递给站在眼前小心说话的小和尚,“小师傅快坐。”
“您还说,今日遇到了大乘居士维摩诘。”小和尚回想下午陆公子和自己的谈话,思虑再三还是说了。
“我记起来了,方丈说我有佛缘,果真说对了!今日我游览飞来峰,天色不明,将雨未雨,我执意入山,信步而上,云中雾中,偶遇维摩诘。相携而游,过洞府七十,一线观天,登临山峰,复与之坐而论道,有所感悟,方才回山。”
小和尚听得入了迷,连茶水也忘了喝,听着听着,竟然真的信了,回去之后,将此事与师兄弟传讲,很快便传得全寺皆知。香客往来,一时成说。不下十日,灵隐寺中仙人,山间偶遇维摩诘之事,在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也有不信的,旁人生怕他们不信,又将灵隐寺中的活佛道济和尚搬出来讲,论起济癫,有谁还敢质疑此事真伪呢。于是,前往灵隐寺拜佛上香之人愈多。
陆沛宁知道时,已无法挽回,也就随它发展了。
三人成虎,便是如此,只不过,三人所传之虎是真是假,有心之人只消上街一看便之,灵隐寺中仙人山间偶遇维摩诘一事却是如何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陆沛宁以为,子之所以不语,乃是因为此事一如白天自己与李兆慕所论轮回一般,想不断,理还乱。
是否真的有云游仙人山间偶遇维摩诘,真的那么重要吗。
许多僧人问她,那人真是维摩诘吗?她皆笑而不语。要说大乘居士,那般深刻的思想,还不能称为大乘居士吗?
陆沛宁笑了。
是啊,他终究是凡尘中人,会因为旁人触及到他的伤痛之处而难过,会因为登临一座新的山峰而开心不已。自己山间遇到的大乘居士到底并非她自己向外人描述的维摩诘,那只是一个有着超凡脱俗思想的凡人,他叫,李兆慕。
注:1.别喷我,(→_→)道济和尚真的是这个时代的。(怕某些小伙伴不相信)
2、唐朝的天竺寺就是宋代的灵隐寺(#°Д°)
3、文中的“小可”,不是郎君在卖萌,“小可”是宋人独有的,一种等同于“在下”,“我”的自称用语,然而“小可”更加市井平民化,和郎君的假身份更贴近,其次,这个称呼更加亲民,听起来更亲切,当然,它本身具备自谦之意,要说是卖萌利器,也说得过去。(你的脑洞有点奇怪内,亲( ̄. ̄))
要说的很多,不详表了,有问题的评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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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见(山行偶遇维摩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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