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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访陆府 ...

  •   三月半
      对着烛火,李兆慕细看雪白的纸片,蜡烛的火光透过极薄的灯罩流泻一地,染红了小巧可人的信笺,对着光,可以看见陆归甫苍劲的字体,写着
      “京中或有变,君在南,多提防。海陵欲南下,万望郎君沉住气,须知成功不在此一时,先大金后家仇。
      老夫有两计,献与英王殿下,一者遣孝信北上扬州,走访瓜洲渡,探宋军、送军情;其二刺杀贼将李显忠,捣乱宋军阵脚,取信海陵,乘机北上,待大军过江南下,另取海陵性命。”
      再看陆归甫信中藏匿的短笺,上书李兆慕乃其得意门生,南来求官,请陆家主母好生招待。短笺其二,详写刺杀计划,明言李陆二家乃是姻亲,由此李贼常来探望,可以就此下手。
      师母病重,李显忠必定过府看望,此计设计完全。李兆慕衡量了计策,未觉出什么不妥,却不以为是条好计。刺杀贼将,谈何容易。
      风闻李陆二家乃是儿女亲家,今次证实非虚。按理师傅应当维护李家,何竟再三劝我杀之,如此狠绝,究竟为何?再者师傅向来爱女胜过其他,怎会这样决断!
      再三再四细想,渐渐便摸出了蛛丝马迹,完颜亮一心除我,甚至贬至南国。如今我膀臂尽失,已是不得北归之人,若不是太子光英力保,岂能在此与宁虎分庭抗礼。想来师傅此举亦是为自己考量,若不置之死地,焉能取信海陵。
      想来师傅大约已经知道李家公子身故,李家毁约在先,险害了师妹终身,故而他恨不得除之后快,此时行刺,一者使我自保,其二,为师妹出口恶气。
      想到海陵为夺取安初视自己如眼中钉肉中刺,其后又示好拉拢,反复无常,不觉心中忧郁,担心起在海陵监控下的瑛哥等人,师傅密函授术,想必也是因为海陵盯着不放,故而小心些。
      唉,若非为了保全幼弟光英,又何必一直容忍完颜亮霸占龙庭!如今想来,真是做错了,光英自有天命,海玲却不可不诛!
      争不如从前寻机缘手刃仇人,强如认贼作父,忍辱偷生。这边正想着,天已大亮,正是一夜无眠。
      随意换了衣衫,也不通报,叫上孝信,李兆慕头也不回往城里去,是为二探陆府。

      灵隐寺处做完早课,小沙弥仍往陆公子禅房送饭,推门见信,几行娟秀小字,去意决绝。小沙弥只好忍着嘴馋,把加菜的斋饭原封不动送回后厨。

      陆府相熟的郎中丰明水吩咐小厮取过煎好的药,亲自送进主母卧房。
      床边守着大丫鬟探微并多时不见的娘子陆沛宁,眉目润湿,身量单薄。正劝着陆母好生养病。难以想象,向来关系疏离的两人,母女情深起来,比之亲身骨肉一丝不差。陆夫人膝下无儿,到底是深切爱着沛宁。
      接过药碗,陆沛宁随意拭了泪眼,连骗带哄让病得神志不清明的陆母喝下,待她睡去才小心退出来,丰明水逮着机会岂能放过,撵将上来,细谈一番病情过后,沛宁请他下猛药。
      “娘子不可。”
      “我也是急得不行了。竟然胡乱出主意。”沛宁拢拢稍显纷乱的头发,语中带叹,又请丰明水入大堂用些茶水。
      “夫人之疾,再用药石已是徒然,老朽斗胆,还是请娘子早作准备。”
      丰明水既已表态,沛宁不得再求,只好相谢再三。随即取用了茶水,着人送客。前脚刚送了人去,胸中烦闷尚未纾解一分,门房送来拜帖一份,说是老爷门生前来拜会,现已在门下等候。
      沛宁还是陆丰源时,定期去书斋接收陆归甫秘传之信,已经知道父亲有一位年轻弟子要往陆家来,此次回府,一来探望母亲,二来等候此人,正愁着母亲之事呢,却等来了他,又要一番应对,沛宁难免有些懊恼。
      打开拜帖,上书名讳,隽秀三字分明是——李、兆、慕。
      “快些请进来堂前招待。”阅帖之人不禁喜上眉梢,转身回房,打算梳洗一番再接见贵客,也算不辱陆家严谨门风。
      山中一别,只道有缘自会再见,今次重逢,正是大喜盈门。吉兆临门,母亲之疾,或者回转有望!
      对镜梳妆,插花换装,俏生生好一个女儿郎。
      若不是眉间一点凄凉,贴身丫鬟彦秋差点没看出来,也不怪她,沛宁方才的确泪眼婆娑,阴郁难疏。
      打理一番未花多少时间,怕贵客等得急,沛宁领着丫头便走。
      大堂这边,李显忠府也来了人,便是李将军夫人,乃是听到风声过来看“亲家”的,其实是想安慰陆沛宁一番,其次是想为儿子的离世请罪。李兆慕与她已经见过,在堂前聊起李家同陆家的渊源,一发不可收拾,又细聊了深陷北国的陆归甫,唏嘘几番才作了罢。正用着探微准备的上好的茶。
      沛宁款款步入,对于李夫人,并不吃惊,只因方才已有下人通知一二。
      “丰……源!”眼前这人分明是陆丰源!碍于李夫人在身旁,兆慕不敢随意相认,若是弄巧成拙,反污了娘子名誉。如是一想,瞥一眼专心搭话的李夫人,略作镇定,错开心绪。
      沛宁也是捏一把汗,当下回她一个复杂眼神,为掩饰心虚,忙不迭介绍起来,然堂前二人早就相熟,如此一来,倒显得局促了,只得干笑两声,与李兆慕做出一派初次见面的来往,言语皆在礼数,倒也周全。
      再请用茶,探微换上了年前新得的珍品。李夫人用惯各色好茶。稀松平常,李兆慕却不然,这次上来的,是御茶第一等脆嫩清茶,不事研磨,直取甘泉冲泡,饮其甘香。此茶茶香馥郁,细品清冽甘香,汤色鲜润,仿佛新下之叶,用心炒青,甫一收敛,生气才歇,虎跑真泉,激励苏醒叶脉舒展,焕发着一股别样风味,御茶第一,名实相副。
      沛宁满眼看尽兆慕品茶前后神色变化,验完正身,果然是茶商不假,识得货色,父亲果然慧眼识人。碍于李夫人在场,不便表露心迹,隐了喜悦。陆续说完母亲的病症,当下情况,三人唏嘘再三,也不言他事。
      正当此时,让进来一位灰发长髯的老大人,这人生得略魁伟,丰富得紧,玉簪在顶,略显金贵,穿得亦不俗,玄青平金流云双鹤圆领袍仿佛修身,箭袖带乌金双线祥云纹饰,尽显华贵,腰间系着王侯才配的玉带,整有三十块,形状殊异,配得极好,腰间配着环首短剑一柄,另有一柄长剑,形制不凡,散发着戾气。整个看这人,荣极贵极,飞扬着意气,李兆慕眯着眼看着,好似一个人,乃是豫王完颜雍,却欠些不凡王气。
      “见过世叔。”
      “老爷。”
      二人见了礼,兆慕也不敢迟,忙道见过李将军。
      让入上首,三人才坐,茶过一巡,李显忠要见陆夫人,沛宁忙吩咐丫头领入,自己却以李兆慕为由,并未跟随。李显忠携了夫人走,李兆慕的眼神跟着进去,沛宁唤她,竟然没有留心,所幸孝信在旁,隔着李兆慕广袖狠狠一戳,才拉回了李兆慕心神一半。
      “维摩兄似有心事。”沛宁不知李兆慕重任在身,玩心大起。一边让进后宅厢房,一面打趣。
      “……初次见面不知娘子身份,多有得罪。”兆慕为人还算机敏,旋即装作被沛宁女子模样惊到。
      “李兄这话说得生分。你我同游佛国,何曾越礼半分?倒是沛宁刻意隐瞒,万望李兄恕罪。”
      说话间来到厢房,正是方才已着下人打扫干净专供李兆慕使用。
      “娘子费心了。”眼前之人不再是飞来峰上牵着自己手嘲笑自己消瘦的陆丰源,已是师傅之女,言行举止,岂能再如从前,必也守礼守矩,好不拘谨。
      “你我既是师兄妹情谊,又是旧友,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只唤我沛宁便可。”沛宁吩咐往来打点的丫鬟取些茶点果子配清茶,以免伤胃。
      “怎能如此,如今不比当日。”李兆慕眼中闪过不解,也不明了自己为何如此执着这些礼教之事。
      “只因我是不喜欢这些规矩教条之人,不愿公子,官人,郎君的称呼他人,一者生分,二者刻板,把人叫得没了趣,维摩兄是有见地之人,心胸宽广,只当这是小女的任性,便纵容一番,岂不有趣!”言尽报一莞尔,坦坦荡荡,直显得兆慕小气古板。
      “早领教过你的伶牙俐齿,却忘得干净,今次又吃了聪明亏。依你便是。”李兆慕原是不肯这样就依从他人的,怎奈陆沛宁言语机灵,一时间又说不过她,甘拜下风。
      孝信守在一旁许久,早就乏了,乐得如此,只当看个热闹。从未见过郎君如此狼狈,使孝信不自禁想起卖痴呆的童子,感叹除夕一夜,郎君换尽机敏。细看房内布置,雅致敞亮,摆设着文人所用之物,文房诸物,一应俱全,窗边更是闲置着一把仲尼式琴,随意摆着,覆在其上的丝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露出内在,只见此琴形制偏圆略短,像极胙王所爱唐琴,孝信不禁想起郎君从前也是爱乐之人,只不过安初之后便专注复仇,不再用琴。
      这时,李兆慕亦在留心此琴,却是另一番心境。
      陆沛宁这样布置,是想试探我的底细吗,难道她不信我是老师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再访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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