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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短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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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一过,又该张罗新年活计,裴氏茶庄一家上下里外里皆不得闲。年里头闹得人心惶惶的争家产之事被年节一闹,偏就没了动静。小管事盯这事最紧,又常在李兆慕院里来往,竟也不常见那冤家。旁的不知,其中本来是有些缘故的。
正月初,才落第一场雪,南京府递来一纸信函,裴敬之得了,二话未说吩咐小厮交予孝信送进来,李兆慕方一拆看便消了外出玩闹一把的心思。
此信来自陆元衡,只说些计谋,内里又藏着一纸短笺,简短交代了些师徒关系之类,李兆慕原先不尝留心,将信纸对光一看方知玄机。
李兆慕南下多时,只顾同宁虎交割茶庄事务,险把重任忘了。
“孝信。”算了时候,李兆慕随意理下袍袖,小心地把窗户关紧,又唤来孝信。
“郎君,你唤我?”孝信为人仔细,见屋内窗儿紧闭,便知郎君是要商量些要紧事,甫一进门,未及郎君吩咐,已将大门皆关了,进到里屋说话。
“可是北风到了?”北风是孝信与李兆慕的暗号,阴指北方起了动静。
“北风倒是不妨,只是怪冷的,你与我收拾起纸墨,咱们往临安城去走走。”李兆慕换了一件半旧的素色窄袖圆领袍,捡个银边束发小冠换下常用的头巾,总觉得不妥,仍是取来深衣换了,翻出瑛哥最爱的素缎头巾系上,才觉妥当。当下有些口渴,她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随意呷了几口,只觉得裴满敬自家的土茶,实在越炒越香了。
“我瞧着天色不大好,仿佛要变天。”孝信担心此刻离开目标太大,若出什么事头,难免说不清楚,连忙与李兆慕说小心。
“若是遇到落雨,又有何妨碍,只当是余兴,你往我房里找把伞来带上便是。”李兆慕知道孝信是心里担心,着他带上些防身之物,所言之伞,便是这些。
孝信得了指点,忙到衣柜门板里寻来了可以藏在身上的兵器,又取了一旁闲置的雨伞,打包了一些用度之物,很快收拾停当。跟了李兆慕往小门走了,其间遇到小管事,道了外出缘由便去了。
“不知今日要去城中哪家?”
“我且问你,若是五叔挥师南下,我当如何接应?”李兆慕把玩着前几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白玉扳指,漫不经心地说着。
“一来,我们在南,首先应当守着假身份,二来,郎君孤身一人,眼下也无兵可用。”
李兆慕不喜欢孝信爱分析的习惯,努努嘴,摇头不止。
“你呀,只管拣重要的说便是。我军若南下,必也直取建康,维扬保有瓜洲,乃南下第一险要,我们若不能在瓜洲闹一场,便只能在这临安城中搅一场风云起来。”
“师傅的意思明了,北上维扬不如留守临安,我们不如按他的计策行事,设法除了贼将李显忠。”
“只是李显忠不常在此。”
“我自有打算,你随我来便是。”
李显忠同陆元衡原是儿女亲家,近日里,陆家主母身染重疾,不可不过府探望一番,正是刺杀李显忠的先决条件。又因李显忠新近痛失爱子家中再三再四的央求,上书回京休养获准,使得此计成为可能。李兆慕一路上同孝信这样细说,二人又商量了如何成功,便来了陆府。
陆府门房是个腿脚麻利的,里外通报一套工作不消一会儿便成,只是可惜陆家姑娘不在府中,主母病重不可见客,一府上下竟无一人能出面主事,那门房只得硬着头皮请客人过几日再来。
李兆慕只能说,我家也是不急的,但愿夫人早日康复之类话语,随即领着孝信去了。
瞧这天,要等到一场雨仿佛还需几日。
“天公即不作美,吾等莫能强求。现下时候尚早些,不如往灵隐寺去。”出师不利,李兆慕也不曾烦恼,只道时候未到。临安城倒是访遍了的,只那一座宝刹还未曾去过一次,便起了游山玩水之意。
灵隐山前人络绎,不如转入山后行。茫茫山色,何处景致,真如云中色彩,往日繁华。
天若有灵,当念我一生苦痛,赐我天恩,保我顺遂。李兆慕失了父母,又丧了妻房,而今在世,孑然无依,境遇凄凉中,竟认了杀父仇人做了主子,现下还要为贼人走一遍刀山火海。
佛国山中,李兆慕越想越凄凉,不得解脱,心神纷乱,憔悴神色隐在云雾之中。
她神色凄凉,略显几分柔弱,却不知,在旁人眼中,这病姿为她平添了几分不可琢磨之仙气。
便是在这天,灵隐寺处来了璧人一位,计算走遍此中山。一处山景,两个闲人,自有一般想法,各自行自己的。却不知青年才俊美如斯,将来又是何模样。
不期然的一次相遇,仿佛改变了两人的一段命运。云中一遇君,尽言佛国事,珠玑妙语,点破尘事。
李兆慕与陆沛宁三生石前论轮回,念起故人安初,执迷不悟。
‘还道是个了然人,实在却是顽固精。’李兆慕卸去方才告别陆沛宁的豪情,恍恍惚惚往回走,细细回想着今天的对话。
来生已许了安初,怎可轻言轮回假。一线可窥佛家境,胡言三句说痴人。
一线窥天飞来峰,佛国论道好不风流,胸中郁结谁最多,谁道近前一维摩?不过会说三句浑话,执迷不语一蠢物罢了。
“郎君,还在想方才之事吗?”孝信知道李兆慕是沉浸在安初之事伤了心神,心下怨了陆丰源数遍。
“罢了,先趁着天未雨回去罢。”
从前不怕雨之人,此刻已心痛淋漓意萧索,生怕不期然一场雨把伤痛之心困在这不可说的山中。急匆匆往城外赶。
次日早间,烦扰仍在心间,在院中习了一套拳脚才去用早膳。师傅嘱咐未曾稍忘,见宁虎既是自己人,李兆慕便在饭后与他说了刺杀李显忠之事,打算讨个好计谋,却不知言语上何处触了宁虎的逆鳞,叫他拂袖而去。
这个认贼作父的兆慕郎君,原道他是个英雄,倍的妹妹青睐,今日才看清此人真真是一个削尖脑袋往上钻的小人,为讨好霸占龙廷的国贼完颜亮,竟然愿意虎穴取子,单枪匹马杀虎将。当日,妹妹身染重疾,他若早些重视,事情岂会变成如今模样!我只道他是军命在身不能应对,却不知他是小人一位,未曾在意过妹妹的安危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