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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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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着青色鹤飞浅滩长袍的老者,快步穿过行在长长的雕花走廊。
老者鹰眼剑眉,不经意的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态,他的两鬓花白,却精神奕奕,行动间丝毫没有老人的沧桑和缓滞。
老者在一座院子前驻足,院子上面的匾额上书“闻且观澜”四字,四周围满了绿竹。老者做了个手势,跟在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推开院子的大门,院子宽敞明亮,几只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在屋檐下啼叫,越发衬得院子安静空旷,见状他当即就皱紧了眉头。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心知他心中已有一丝不满,当然不会贸然上去找骂,只作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状。
“唐力!”被点名的年轻人硬着头皮上前。
“属下在!”
“去把那孩子给我找回来!”
“是!”唐力认命苦笑一声,自觉倒霉。
每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都是轮到他头上。难怪大清早的唐绝宁愿大老远去马场巡逻也不远待在内堡。
唐力的轻功在门内算得上顶尖,但他仍然极难寻找到自家少主。虽有好几次他都在竹林间看到唐桓辛的身影,待他纵身上前的时候,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愧是峥少爷的孩子”,唐力叹了口气,“再过几年,怕是没人比得上了。”
说完又从这株竹顶一跃而起,往竹林深处而去。
他离开之后,不远处一个十分隐蔽的大树矮洞中钻出了一个少年,随后是一个胖乎乎圆溜溜黑白色的动物,仔细一看竟是只熊猫。
“阿佳,还是你聪明,这地方真隐蔽!”唐桓辛拍了拍熊猫肉呼呼的屁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糖喂给它,“奖励你的。”
叫阿佳的熊猫开心地接过桂花糖,一口全塞进了嘴里,吧唧了几下大嘴就没有了,尚意犹未尽地蹭着唐桓辛,黑色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不行!一天一块不能再多了”,唐桓辛看着它无赖的模样哭笑不得,无视它的卖萌哀求,“你是要啃竹子的,万一牙坏了吃不了竹子,我看你跟谁哭去!”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一身天青色武士服,腰间挂了一支竹笛,长发用月白色发带挽了个小髻在头顶。面容精致俊秀,只那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给原本温雅的五官,平添一份痞气。
这少年正是唐馨,她离开父母身边来到唐门已有一年光景。唐门重新承认了唐翊峥,亦是接纳了娑傩,将二人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上,但外姓不得入内堡,因此现在二人住在外堡的唐家村里。对外称夫妻二人身体不适,在别院养病拒绝一切亲友探访。背地里,其实唐翊峥和娑傩一直在调查唐门内部的情况。
唐馨作为新一任的门主候选人,他是桓字辈,取原名谐音,正式改名为唐桓辛。从此世上再无唐馨此人,只有唐门少主唐桓辛。
唐言继对他还是不错的,只是现如今唐门年轻一辈损失惨重,这让他对唐桓昕武功上的要求难免严苛了一些。唐桓昕因为自小修习他爹教的唐门内门心法,又有叶然指导剑术,加之他本就是穿越的,悟性胜于同龄人,学得自然快。况且她的资质比起唐翊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时候唐言继欣喜之余,也会暗恨为何他不是男子。
唐言继对他的期望越大,让他学的东西也就越多。这下可苦了唐桓昕,他上辈子本来就不是个勤奋刻苦的人,这辈子从小被爹娘逼着练功练剑已经够难受的了。进了唐门才发现,他爹娘先前绝对是算慈父慈母了!至少没有逼着他研究各种各样不同门派的武功秘籍,他又不是王语嫣!为什么还要了解其它门派的武功?!
不过在唐门生活也并不是全无乐趣,唯一让他满意的是,唐门这里竟然随处可见熊猫!
熊猫自古就喜爱生活在川蜀一带,当地人称之为花熊。唐门四周被竹子包围,加上唐家村的人酷爱栽竹,亦是对待这种可爱的动物十分善意,是熊猫天然的居住地,于是便形成了熊猫与人共处的和谐景象。
养一群熊猫做宠物,这在现代想都不敢想啊!
唐桓辛念及此,又忍不住摸了一把阿佳的屁股,后者谄媚地对着他打滚,看得他嘴角一抽。阿佳是她刚到唐门的时候唐翊峥去找来送给他的,权当给他解闷,他开始可不敢消遣这未来的“国宝”,等时间久了他发现唐门上下,漫山遍野的是熊猫,也就不再把它供着了。常常像训练宠物狗一样和阿佳互动,时间久了,阿佳倒是聪明有灵性了不少。
二人,不对,一人一熊回内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唐桓辛把阿佳送回它住的院子,正出门欲回自己的住处,便被迎面冲上来的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他艰难地扶着腰站起来,面前的这个人却已经准备第二次扑上来了,吓得他赶紧躲到另一边,“怎么又是你?!别过来别过来!”
撞他的是个少年,一身泥污,灰蓝色的袍子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了,他头发凌乱,脸上一道黑一道白,一双眼睛却好看的惊人,漆黑深邃,笑起来弯弯的,仿佛拥有魔性的清泉,勾人摄魄地让人着迷。只看了一眼,她就不由自主地转移了目光。
“十七弟弟十七弟弟,我们去山上玩吧!”
少年十七八岁模样,身形瘦削,原是桓字辈的天才,曾经的唐门少主唐桓璟,而如今因头部中了一掌,变成了个傻子,虽然他自己可能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旁人看了难免会觉得唏嘘惋惜。
唐桓辛也不例外,他刚来唐门的时候,下人们最喜欢的就是拿他俩比较,拜他们所赐,他倒是全面了解了唐桓璟这人。四岁开蒙,七岁习剑,十一岁便战胜桓字辈所有同辈,被长老选为下一任门主。十三岁开始外出闯荡江湖,十五岁与剑圣轩辕澜大战一天一夜落败,但仍然在武林中引起轩然大波。
剑圣啊!能与他比划个百来招变算是江湖一流高手,唐桓璟竟是与他打了一天一夜才落败,可以说是顶尖高手了。况且连剑圣本人都承认他是江湖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一时间“唐门少主唐桓璟”的名字响彻武林。
而如今他却被唐门下人怠慢,被同辈欺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但嘴上说的话却是与心中所想完全不符,“傻子就是傻子,大晚上的去什么山上玩,蠢透了。”
边上伺候的小厮也跟着嘲笑,煽风点火,“十三少爷大概可是想上山和花熊们睡一块儿?”
“花熊睡一块?”唐桓璟歪着头一脸迷惘。
“小人给少爷娶个花熊媳妇可好?”
“花熊媳妇儿!好啊好啊”唐桓璟开心地笑着,伸手去拉唐桓昕,“十七弟,我们一起去。”
周围一群人都被他的话弄得大笑,唐桓昕看得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些以下犯上的小人们揍一顿,但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嘲讽的样子:
“谁要和你个傻子一起去,你要是乐意,晚上住到兽院去得了!”
他狠狠地甩开唐桓璟的手,后者被惯性带得跌坐在地上,却任然傻傻的笑着,口中念念有词。
唐桓辛不忍再看,带着下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饭照例和唐言继一起吃,唐家堡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唐言继虽然下午生了他一肚子气,却没有在晚饭的时候发作,待吃过晚饭,下人撤下了残羹,他端着一杯茶正欲开口,唐桓辛便先出了声:
“爷爷,十三哥哥的病还没有起色吗?”
唐言继闻言一滞,面上也不由挂了抹忧色,“嗯,虽知道脑部受创却找不到原因,什么时候好没个准信,说不定明天就好了,也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好。”
“…我方才,遇到他了……”唐桓昕艰难地开口,他知道自己和唐言继必须这么做,这样才能让唐门的内鬼放松警惕,这才是对唐桓璟最大的保护,只是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爷爷,就不能把他送走吗?”
“不行,把璟儿送走我们的目的就太明显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希望你爹早日查出内鬼了。”唐言继一生未娶没有后人,从小培养、侄孙辈中最看重的人结果成了这幅样子,他也是异常痛惜。
两人说了些关于唐桓璟身边的人安排,唐桓昕看了看天色,就起身离去了。
如今唐门上下在唐言继刻意安排下,皆接受了唐桓璟已成为废棋的结果,取而代之唐桓昕可谓是每日都门庭若市众星捧月。不管是唐家掌管商业那块的长老堂主,还是桓字辈和桓字辈下面堇字辈的唐门弟子,无不来巴结他。而他本人也极力扮演着一个厌恶唐桓璟,盛气凌人的新一任少主,一些见风使舵的人看他的脸色,对唐桓璟的压迫更多。幸得唐桓璟的身边有只忠于唐门门主的唐家堡死士护着,没有性命之忧。
每天半夜唐言继都会在密室亲自给唐桓璟治疗,唐桓辛跟着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敢去了。唐桓璟全身赤裸的泡在装满药材的木桶中,唐言继则在他的头上试针。唐桓璟从小开始习武,肌肉虽然没有电视上健美先生那么夸张,但正是从小开始练功导致他的肌肉密度非常大,虽然看着瘦削,但十分精壮。结实的胸肌在水汽里若隐若现,配上他那张已经擦干净异常英俊的面孔,简直触目惊心……他瞥了一眼就退了出去。
用现代的一句话: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唐桓辛离开后唐言继因着唐桓璟的情况抑郁了一会儿,待他回过神来才记起他本是准备训话的,却莫名其妙地被唐桓辛带偏了话题。
不由叹了口气:“底子好,悟性好,有头脑,知进退,更重要的是没贪心,可惜,可惜……唉!”
他身后跟了他几十年的管家唐威忍不住出言,“不如就把门主之位传给十七少爷,他也不比十三少爷差。”
“唐威,”唐言继转头,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却凌厉逼人,看得唐威心惊,“看来你也是看我老了胆子大了,竟然也想替我做决定了!”
“属下不敢!”唐威吓出一声冷汗,赶紧跪下,“唐威绝无二心!”
唐言继看了他一会儿,才缓道,“行了起来吧,我知晓你是个忠心的,只是这事,我自有定夺。”
“是。”
唐桓昕的秘密整个唐家堡只有他自己和唐言继知道,若他真是个男孩子,他自然不用像现在这么头疼,必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位子给他了。这不是说他对桓璟无情,只是如今唐门情况多变,而他却已经老了。
时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