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奴》小金庸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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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侄拜见郭老令公。”
　　“免礼，免礼。你不是崔涣家的贤侄么？都这么大了。”
　　郭子仪的银安殿依旧是那般富丽堂皇，依旧是那般歌舞升平，依旧是那般杯盘罗列。郭子仪以手示意崔生落座。
　　崔生说道：“小侄不敢。”
　　“坐吧，老夫与你父同殿称臣，与你伯父崔涣更是交情莫逆。到了这里不可见外。”
　　崔生听了这话，只得虚坐，说道：“小侄乃是受家父之命特来探望郭老令公的，家父听说郭老令公染病，不知老令公身体好些了吗？”
　　郭子仪大大咧咧地张了个哈欠，说道：“人老了，生病总是常有的事情。转告你父，郭子仪硬朗着呢。”
　　崔生陪笑，道：“一定转告家父。”
　　郭子仪说道：“你就叫老夫郭伯父吧。”
　　崔生答道：“小侄遵命。郭伯父真是豁达，久闻了。”
　　那琎珞、琎玳两个侍女姗姗走来。琎珞报道：“王爷，歌舞都已经备好了。”
　　“好，上演吧。年轻人对这些风花雪月自然有见识，今日倒要让贤侄来鉴赏一下老夫的这些舞妓如何。”
　　郭子仪话音未落，但听得丝竹大作、管乐琴瑟齐鸣。真个是“歌声一发，如鸾凤之音，百鸟翔集；舞态艳逸，非人间所有”。舞池之中为首的有三人，身上分着黄、红、绿三色衣裳，脖颈上分戴黄、红、绿三色璎珞，头上分扎黄、红、绿三色丝帕，就连手上舞动的长缨也是黄、红、绿三色。
　　当崔生看到中间的红绡的那一瞬间，仿佛红绡旁边的黄绋、绿絑，优美的音乐，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只觉得如入梦幻，红色，一切都被红色渲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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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绯红的太虚幻境之中，只有红绡那张浓妆艳抹的雪白的脸是异色。那艳抹的浓妆却丝毫遮挡不住她的美。她仿佛对他嫣然一笑，如玫瑰初绽一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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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生只觉得一阵眩晕，迷迷糊糊之中，郭子仪朝三女示意，那团诱人魂魄的“红”已经移到了自己的面前。崔生平日也和一些同窗到过当时妓院聚集的平康里，也看过一些妖歌艳舞，也曾经喝过花酒。但却从没有如今天这般失魂落魄过。
　　那红绡趋步姗姗来到崔生跟前，手托金瓯，慢起朱唇说道：“公子，请。”登时崔生手足无措了，脸也羞红了，摇手不知所语说道：“不……不劳姑娘，不劳姑娘。”红绡嫣然地笑了，郭子仪不经意间又是一挥手。红绡明白其意，将金瓯放在小几之上，探出袖中的白芷纤手，执起羹匙，将那金瓯中的含桃蘸了适量甘酪，递到了崔生唇边。崔生一个惊愕，“啊”了一声，张开了嘴。红绡顺势将那蘸了甘酪的含桃送到了他的口中——好大的一口，“崔公子请”。崔生错不及防，竟欲全吞了，嘴边颔下淋淋漓漓的，甘酪淌下好多。红绡用那红色绢帕掩口哂笑了一下，赶忙收住了笑容，又用那绢帕去给崔生擦拭嘴边颔下的甘酪。
　　崔生与红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次崔生是真的魂飞魄散了。崔生只觉得兰麝之气扑面而至。崔生曾经听说过有向大唐进奉舞女的，说是以荔枝、金屑、龙脑为食，其体香“兰气融冶、冬不纩衣，夏不汗体”。他的脑海却连想这些的空间都不复存在了。
　　郭子仪手捋须髯，说道：“看贤侄的这个年纪，光是泡在学院里读书了吧？与那些浪荡子弟倒是大不相同。”
　　“是，是。”崔生生怕自己失态，也怀疑这或许是自己父亲故意给自己安排的一次考验，如果待在此处太久，把持不住了，回去自然是受到责罚。崔生连称“是”，说道：“既然伯父身体无恙，小侄还要回学院给恩师请安，就此拜别了。”
　　“嗯，贤侄若有闲暇，常来做客啊。”
　　“小侄有空一定来给伯父请安。”
　　“老夫病体尚未痊愈。红绡，代老夫送客。”
　　“是！”
　　在红绡的陪同下，崔生飘飘然如同驾云一般出了汾阳王府的一道道朱门，到了大门外。昆仑奴磨勒在这里等他，崔生回首之处，看见了红绡紧锁的两道柳眉，她似是不经意间，左手拇食二指去扯她的衣领。崔生恍惚间看见，与此同时她明明是竖了中、无名、小三个手指。右手反复反掌三次，然后纤指按在胸前的小圆镜上，正巧那小镜子对着阳光恍了崔生的眼睛。
　　这些动作是那样的自然，只崔生和磨勒注意到了，大门两侧的侍卫竟然谁也没有在意。
　　红绡又是嫣然一个微笑。
　　门被汾阳王府的侍卫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