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24 ...

  •   24
      在那以金色为主色调的波斯异域风格的酒肆中回荡着大食调名曲《捺利梵》,这曲汉名叫做《布阳春》。这种从国外流传进中土的一个曲目胡汉两个名称在当时有很多,比如大家最熟悉的唐朝名曲《霓裳羽衣曲》,胡名原叫做《婆罗门》。红绡以阔家小姐的身份带着磨根、李福、刘禄、狗杂种四个“手下”出现在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登时惊呆了。
      “哇——天哪!大唐境内还有这样的地方?”
      红绡一生所到过的地方最豪华的莫过于郭子仪的汾阳王府,郭子仪为了韬光养晦,大量地收受各镇节度使及朝臣的贿赂,生活穷凶极奢。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大唐境内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异幻之地。灯红酒绿、异彩纷呈地充斥着波斯人的风情,舞池中数个摩登的波斯女郎——汉人称其为胡姬,随着那曲《捺利梵》翩翩起舞。在这里出现的大多都是胡人中腰缠万贯的巨富大贾,也参杂了三两个唐人,三个一群、五个一撮地散聚不齐,有的用夜光玻璃杯喝着葡萄酒。诸胡面目不一,形态万千,有的长须碧眼,有的虬髯赤睛,有的携了卷发女郎为伴……
      磨根在红绡耳畔低语说道:“你现在是富可敌国的富家小姐,不要看到什么都新鲜,注意仪表。我去那边打个招呼,斗宝大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红绡带着李福、刘禄、狗杂种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在了一个圆桌旁,三个昆仑奴侍立在她的身后。酒肆负责服务的胡姬看红绡的打扮,身后跟了四个昆仑奴,阔绰得让人不得不重视。一个说汉语颇流利的金发胡姬赶忙到得她的桌子前面招待:“尊贵的小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我……”
      “我是说小姐要点儿什么?”
      “呕,我要那个——”
      她不知道葡萄酒是什么,用团扇一指一个罗马商人手中擎的夜光杯。李福说道:“我家小姐要一杯上好的葡萄酒。”红绡说道:“对,葡萄酒一杯,其他的不要了,谢谢。”
      “您稍等,马上就到。”
      这胡姬脚步姗姗地去了。李福探在红绡的耳畔说道:“省点儿花钱,小祖宗,你知道一杯葡萄酒多少钱吗?一百两。”
      “我还以为是免费的呢。”
      ※  ※  ※  ※
      “货到之后我七你三。”
      “不不不,五五开,否则我们不能合作。”
      “我让你一成,六四开。”
      “好,成交了,合作愉快。”
      ……
      “喂,我的老朋友,想死我了,我的朋友……”
      “你这个混蛋,还叫我朋友,你上次骗了我,火珠、象牙、琥珀都是二流货色。”
      “老朋友,我只是想教教你,他们唐人有句话,叫‘吃一欠,长一志’,我也是被我的前辈骗大的。”
      “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忘了你的景教徒身份,景教徒不应该骗人知道吗?不应该!”
      “老朋友,你跟天竺人打交道习惯了,那是天竺人的佛教戒律,我们景教戒律没这条儿,我们景教徒连耶稣、聂斯托利(Nestoraianism)都可以欺骗。呕,我的上帝,唐人还有一句话,叫‘无奸不商’。”
      “你是个地地道道的骗子,以后没人跟你合作了,毫无信誉……”
      ……
      “波斯枣树在我们当地不值一文钱,到了大唐却成了皇家的宠儿,去了路费每株可净赚五百两,比珠宝生意还要赚钱。从波斯到广州大约半个月的水路,我出三条波斯舶,加上您的一条腓尼基商船,运一万株没问题。”
      “也就是一次赚五百万两?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康先生,刚才我说的,不知道先生感兴趣吗?”
      “波斯枣就是千年枣是吧?”
      “对。”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不过很让你失望,你的信息不够灵通,你是从广州来的吧?波斯枣在大唐的北方很难成活。”
      ……
      “为什么你跟我合作?你没有这个实力吗?哈哈哈……不,你是想利用我的渠道,从广州过,你怕被大唐的官军截获,在广州官匪不分。你知道我花在岭南节度使身上多少钱吗?他妈的,我的三分之二的利润都花到他的身上了。”
      “这我知道,我们可以再商量。您北部丝路上的生意我可以照顾,我跟回鹘人很熟,吐蕃人也给我面子,互相帮忙。”
      “少吹牛,吐蕃人可六亲不认,他们会给你面子?”
      “我是说给我的盐巴的面子。”
      “你运盐给吐蕃人?好大胆子,唐人知道了会扒了你的皮的。”
      “从西路天竺人手里趸的,他们不会知道的。”
      ……
      这中间还夹杂着些叽哩呱啦的胡语,胡说八道大约就是在说他们了。
      磨根与红绡四人分开,他在酒肆的各个角落找寻他的目标——两个腓尼基商人。整个酒肆几乎被做生意的讨价还价声和谩骂声所笼罩。
      磨根在人丛中穿梭寻找,终于没有让他失望,找到了其中的一个腓尼基商人。那是一个结实的西方洋大汉,臂膀粗壮,胸肌发达,脸上布满了海风留下的难以抹杀的沧桑。本来是一个很有男人味儿的粗夼汉子,可穿了唐人的衣冠却让人越看越别扭。
      “哈哈哈……我在这儿,磨根。”
      磨根警觉地向四外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异样,才凑了过来。
      “不用慌张,这儿没田承嗣的人。好好的,田承嗣大将军跟前的红人儿怎么就成了丧家犬了。”
      “少废话,罗伯斯,你哥哥呢?”
      “叫我李富贵,这是我的大唐姓名,我们从了皇家姓氏李姓,我名字叫富贵,我哥哥现在叫李旺财。”
      “我是来跟你谈一桩生意的,我给你二十五万两的价码,送我们回去。”
      “想好了吗?我想你回去会后悔的,你藏在洛阳田承嗣不会发现你的,就算发现了,你还有一身功夫嘛。你也可以投奔其他的节度使,北边的三镇是安禄山的班底,根本上说不受唐政府的节制,凭你的一把白虎剑……”
      “我想好了,回去。”
      “我驾船从昆仑国过过两次,那里没什么好的,生活跟原始人一样,回去我看你不会适应那里。”
      “这个你不要管了,我已经决定了,二十五万两,怎么样?”
      “我们是朋友,钱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我的船……我又新建了一艘更大的,就在洛阳城内洛河上,可是钱不够停工了。”
      “到底需要多少?”
      “你知道,在大唐造船的工匠不好找,所以得花高价——”这李富贵伸了两个手指,翻了一下。
      “二十万?两倍?你拿我当了唐人的财神还是当了你们西方人的赫耳墨斯?”磨根起身便走,“再见,我的朋友。”
      “等等,等等,我们可以再商量,这个数目我没有骗你,本来二十万就足够了,我哥哥李旺财在长江口岸又建了一艘,那儿的瓷器和丝绸业很发达,我们资金周转不开,就当我们兄弟借你的。”
      “我给你们三十五万两,这两艘海船我都征用,不一定用哪艘。不过这趟可是玩儿命的活儿,不一定能够活着回来。”
      “在海上混饭,玩儿的就是命。”
      “一会儿斗宝会我把我的东西出手,马上就有了钱了。”
      “我多花钱让他们连夜加班,一个星期后在洛河上等你。”
      ※  ※  ※  ※
      镠锁、五色带、朝霞布、鲜白氎、火珠、象牙、琥珀、真珠、沉香,还有“紫靺鞨”、“铜碗”、“宝骨”、“冰蚕丝锦”、“玉清宫三宝”、“轻绘”、“消面虫”、“琉璃珠”、“象牙”、 “郎巾”、“宝剑”、“宝镜”、“流华宝爵”、“销鱼精”、“龟宝”、“龙食”、“九天液金”、“宝母”等等……
      当斗宝大会开始的时候,这些阔胡巨贾纷纷把自己所藏的宝物一一亮出的时候,红绡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侍立在她身后的磨根在她的腰上捅了一下方才如梦初醒。红绡发现当斗宝大会开始,音乐也变换了,不是现成的乐曲了,而是随着当场的情形伴奏,精彩纷呈。西方人大约讲究那种所谓的民主、公正、平等,众持宝人,围着一个极大的圆场团团围坐。红绡也在众人之中。
      “斗宝开始——”
      一个大约类似现在的主持人的人物用汉语宣布了一声,接着他旁边的另一个主持人用波斯语又宣布了一遍,大约是为了照顾刚刚从西方而来听不懂汉语的胡商。接下来便都用汉语说话了,那主持人说道:“各位,本人仅代表本年斗宝大会的筹办者本酒肆向各位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敬意!”此开篇致辞之后诸胡商频频鼓掌,接下来那主持人便又说了些客套的废话,接下来便切入正题,“能够来到此处斗宝大会的商贾没有泛泛之辈,为了节省各位的宝贵时间,普通的宝物恕在下不能够一一介绍了,诸位都是行家,有目共睹,价格鉴定也都能够做到公平。在座的诸公也有携宝来交易的,我在这里就更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请私下交易即可。接下来,与我们谋面的是一件极为罕见的瑰宝,请看这里——”
      在那人的面前的一块撒金的黄布之下,那人一掀,“众位——请看——”这人说话有些舌头发硬,说汉语不是很流利,看打扮是个回纥人,可是回纥打扮的西域商人特别多,因为他们这样打扮容易在回纥境内通行。
      这回纥打扮的人面前的一件十二瓣状的“萨珊式金碗”,口沿微侈,沿口沿刻有在粟特和花剌子模地区使用的阿拉美文字(Aramaic characters)铭文。西方的东西仿佛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往往以十二为尊,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胡商见了此宝当真是一个个瞠目结舌,金子他们见的多了,但吸引他们眼光的是这件金器的工艺,当真是举世无双。众人均是交头接耳,啧啧称赞。
      “此宝唐初乃是突厥突利可汗金帐御用之物,后突厥为李靖所破,此物流落到了突厥牧人手中,被一个乌浒国牲口贩子用三头羊换去,他一捣手就发了大财,此宝流落到天竺多年,此次是初次在大唐亮相。”
      “这算什么?不就是一个金碗嘛,我店里有十几个呢。”一个婆利人说道,说着他手上捏了一物,在桌上一转“嗡嗡嗡嗡”作响,那是一枚金币,在桌子上旋转着。他的手上还握着数枚,手上捏着一枚。
      有的人看到了,说道:“卑路斯(Peroz,公元459-484年)币嘛?没什么特别。”
      “不错,是卑路斯币,不过你们常见的是卑路斯A型币,而我手上的这是B型,卑路斯在临死的那一年发行了一套新币,没有发行完他就死了,所以B型币很值钱,一枚B型币至少值三十万两。带上三枚卑路斯B型币就可以说是腰缠万贯了,可以游遍世界。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沙布尔三世(Shapur Ⅲ,公元383-388年)三枚,伊嗣俟二世(Yazdegerd Ⅱ,公元438-457年)五枚。”
      “不不不,非常的遗憾我认为,”这是个罗马商人,说汉语根本就说不好,第一句就来了个“宾语后置”,他接着说道:“先生,你……你的……你的宝物不好。”绝大多数的胡商都忍不住笑了,连那个持金币的婆利人也笑了。
      “怎么不好呢?愿闻阁下高论。”
      “我们在这里一起,狼狈为奸……不是,欢聚一堂。”
      本来是个很庄重的场合,他这样一形容,本不爱笑的人也都笑。
      “我的……我的意思是,我们斗宝大会,斗宝,不是斗财富,我强调的是斗宝,而不是斗财富。我的意见发表完了。谢谢。”
      为了扭转刚刚的尴尬局面,而且这个罗马商人说的也确实有道理。那主持人说道:“这位先生大概是刚刚来到大唐,所以语言有些不流利。不过这位先生表述的很有道理,不知道这位先生带来了什么珍品。”
      “我的宝物叫碧颇黎(玻璃)镜,各位请看。这是罗马帝国马可奥勒利乌斯王朝时期制造的,对,是的,它非常的精美而且但是还价值连城、无与伦比,是的……”这老外说了“而且”后面却接了个“但是”,话都说不好,但他的宝物却是极品,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这是我的宝物,冰蚕丝锦,诸位朋友可以穿越触摸一下,它可是用冰蚕丝织成的,真正的冰蚕丝锦,夏天穿上它,不但凉爽而且刀枪不入……”
      “看我的这件‘龙食’……”
      ……
      这些胡商大贾好一阵酣斗,最后以一个骠国人的黑珍珠为最,它的估价是一百四十万两。
      “众位朋友,请把你们面前的灯熄灭,看一看我的宝物的光泽如何?”最后那骠国人说道。在众人围坐的圆场桌上相隔不远便有一座西式的烛台,上面各插了十二支素蜡。酒肆的胡姬全部动手,一会儿便把诸灯熄灭。吊顶上还有数盏玲珑灯,两个胡姬用早备好的修长的竹管插入熄灭,登时光线便全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圆场上,数十个莹莹亮点,在这黑暗中倒是好看得很。
      “各位请上眼!”
      人们但见这人将捂在黑珍珠上的手移开,登时暗光炯炯,原来这黑珍珠竟然在黑暗中散发的是紫光。众人均是被这瑰丽的光芒惊得怔着,红绡也自然不例外,霍然觉得后面有人戳了她一下,是磨根。
      磨根压低声音在她的耳畔说道:“该我们出手了,大胆地藐视他们,别把自己当朝鲜婊子高丽梆子,你现在是富可敌国的富家小姐。”
      “我知道,”红绡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儿,“哈哈哈哈……”
      红绡好一阵轻蔑的笑,她笑罢便道:“我以为是什么斗宝大会呢,原来是破烂儿一堆,跟杂货铺也差不多。给本小姐带路,我们走。”
      磨根三个人配合得倒是默契,真就给红绡开路,红绡起身迈着四方步欲走,其实她这样慢条斯理的动作,是在等有胡商拦她。果然不出所料,一个胡商说话了,“慢着,不知道小姐贵姓?有什么宝物,倒要领教。”
      “本小姐没什么宝物,不过跟你们这些所谓的宝物比起来,我倒是有那么几个小玩艺儿。磨根,随便拿一件给他们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红绡的牛越吹越大,磨根并不搭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件雕琢的东珠,去了黑布包裹,安放在了圆场的正中,登时大发光彩,与此物相比,登时其他的珠宝失了颜色,宛如诸多的星斗间一轮明月一般光亮,那价值一百四十万两的大个黑珍珠也黯然失色了。
      红绡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怎么样啊?见过吗?嗯?嗯,谁还不服?”
      “我来试试可以吗?”一个轻盈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了来。
      “当然可以!”红绡得意忘形,也没辨别声音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当她这句话说完才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异样,“你……”
      “鑶——铮——”
      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插在了那大东珠的跟前,那东珠映得宝剑剑锋寒光霍霍,剑尾上垂了一对绾着一个双宿双栖鸳鸯蝴蝶扣儿,扣儿下悬的一块碧绿莹莹的美玉最为夺目。
      红绡惊得张口结舌地去看那剑的时候,目光却穿过剑与东珠看到了那说话的人,登时刚才的威风劲儿全都泻没了。那人就在她的对面坐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这人与那个轻盈的声音很相符,正是百姓们广为传颂的九天玄女圣姑娘娘。
      这时候,梅道人、青鸟使、还有一大批江湖人纷纷先后赶到,自然是轻功差的腿脚慢的在后面了。登时酒肆里的胡商们全都被惊扰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这酒肆的老板辨认出了九天玄女,赶忙过来连作揖带敬礼地中西方礼节并用,说道:“九天玄女陛下,我们没有对陛下不敬,而且小店还供奉了陛下的塑像呢,陛下请网开一面,不要在这里大动干戈,这里的东西很贵重,出了事情小店赔偿不起。玄女娘娘保佑我们平安,玄女娘娘是圣母在世,请不要这样……”
      九天玄女倒还平静,说道:“我也是来斗宝捧场的,你不要害怕,今天出了什么意外我来赔偿你的损失。下面我就来介绍我这件藏宝,倚天剑,原本是三国曹操所有,传至此时也该有五百年的历史了;还有这剑穗上的绿玉,乃是当年玄宗皇帝赏赐给公孙大娘之物,也是稀世珍品。不管我的宝物值多少银两,但它究竟是干干净净的。敢问对面的这位富家小姐,你的宝物是干净的吗?”
      众人看九天玄女这副话语,登时没了恐惧感,而且九天玄女也确实名声好得很,即使是胡商也拿她当神来敬。那么九天玄女对那颗东珠的来历质疑,那颗东珠自然是来路不明了。
      红绡被她质问住了,她没有话说,抬眼看磨根。
      “它不干净,”磨根说话了,“别看它表面流光溢彩,其实它肮脏得很,它上面沾染着我们父子两代人的血和泪,它能是干净的吗?”
      “不光是你们两代人的血吧?你父亲杀了多少无辜的人?这上面大概也有他们的血、他们亲人的泪吧?”她的沉稳跟她的年龄很是不符,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他只是个奴隶,他可以选择吗?我们也只不过是一群昆仑奴罢了,谁买了去就忠于谁,可以选择吗?现在我们成了一群丧家犬,你是女神应该博爱,不对吗?就放过我们一马?”
      这时候诸胡商均都听出了他们话外之意弦外之音,知道情景不妙,识趣的早收好了自己的宝物揣在了怀中遛之大吉了。
      “一群疯了的狗必须被打死,否则它会伤害更多的人。”
      “它们只不过想逃到野外去做野狗,难道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
      “啪——”
      磨根一拍桌案,登时那几个不懂汉语的胡商也明白了个□□,登时“呼啦”一下,全都跑光了。只剩下酒肆老板和几个胡姬、打杂的。
      “别,别,别踩坏了我的家具,呕,我的店,求你们了……”
      “臭婆娘,你算什么女神?你只会保佑那些该死的唐人。你不给我们活路,大家一起死!”说这话的是狗杂种,狗杂种说罢已然提起了他的那个单拐,李福、刘禄亦是从怀中取出刀剑。红绡也不再装蒜了,躲到了磨根身后。梅道人、青鸟使以及各派的代表都是些老江湖了,不等九天玄女吩咐便已经把门、窗户封死了,各把要害。
      “别,别,要打你们就到外面打吧,我的店,求你们了……”
      “不想死就一边去。”
      九天玄女双掌上下相对于丹田之前,运动真气,待两掌心微热到了最佳火候,对那雕琢东珠稍一施力,已然将其收在两个掌心中央,悬在自己丹田气团的正中心。她两掌十指微曲,以那东珠为核心,渐渐形成了一团气团。微微揉动,双掌反复揉动如擎了一个隐形大球一般,她猛一发力,那东珠霍然间如流星般挤出。
      “啪啪啪啪啪……嘡——啪——”
      顷刻之间李福、刘禄、红绡已然被那东珠点中了要害穴位,三人反倒不及跛脚瘸子的狗杂种灵巧,狗杂种倒是手疾眼快用单拐拨了一击,却也没有逃过第二击,亦是给点了穴。磨根见势不妙,东珠袭来。别看磨根身材魁梧,身手却利索得极,“飕飕”两技燕子翻身,顺着这东珠的走势一伸手,已将东珠收在手中。他伸手入怀,将东珠揣好。
      “好身手。”
      “想玩玩儿吗?听说你的落花神剑天下无敌?”说着话磨根顺势把红绡三人的穴道解开了,他在解穴的时候竟然连看都没看,其手法老练纯属之极。三人均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不知道你父亲的白虎剑法你继承了多少?给他一把剑。”
      一個跟来的武人丢给了磨根一把剑,磨根颠了颠,还算合手,耍了个剑花用以活动了一下手腕。
      “过来吧。”
      九天玄女没有亲自上前,青鸟使一搠武林通令跳入了战圈,抖手便是一令。这武林通令乃是一支如罗马斗士短剑一般大小的物事,通常作令牌用,乃纯金打造,分子母两种,青鸟使手上的是母令,上面有十几个参差不齐的缺口,与武林各派手中的子令可以恰恰吻合,类似于朝廷的兵符。而且平时青鸟使用它来作兵刃用,路数与剑法相仿,只不过那些参差不齐的缺口倒是比剑还要难缠。
      “嘡嘡嘡……”
      磨根几剑便试出了青鸟使的功夫,“有其利毕有其弊,你的武林通令那些缺口可以搅住我的剑,可是搅住的同时你也受制于我。”
      果然如磨根所言,每每青鸟使的令牌与磨根的剑相搅,磨根毕会以剑缠令牌。
      “三招之内你必败!”
      “你吹牛!”
      “一、二、三、”“铮铮铮”果然三招过后,磨根已然突破青鸟使的防招,他的剑搭在了青鸟使的脖颈上,“你只会舞剑,但不懂剑道,跟跳剑舞的舞姬没什么不同。”
      “要杀就杀。”
      “滚——”
      众武林人士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昆仑奴有这样的修为,青鸟使素来是以轻功著称,但在他们之中也算是高手了,众人无不惊骇。青鸟使羞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恨不得有的地缝就钻进去。一些老江湖倒不觉得奇怪,因为杨国忠先前眷养的剑奴便是难缠的主儿,他的崽子有好的剑法毫不希奇,可是剑奴终究没有亲传磨根剑法,他有如此高得出神入化的剑法也令他们吃了一惊。
      梅道人说道:“让贫道来会会你。”梅道人见自己的好友青鸟使那般惭愧,于心不忍,本不知道有没有胜算把握,却也要强出头了。梅道人说罢将自己的青龙剑抽出了鱼皮鞘,与磨根战在一处。
      “哆哆哆哆……”
      两个人顷刻间拼斗了二十余回合,九天玄女看出了门道,磨根也早看出了门道,梅道人也不是磨根的对手。磨根的剑势总是压制着梅道人,使其早早的显了败绩。果然磨根说话了。
      “剑之道也,需无为而无不为。梅道人,你的剑招太过于君子了。”
      “多谢指教,接招!”梅道人使了连环三招“三顾茅庐”,“鑶鑶鑶”,磨根搏了三剑,紧接着去点梅道人的手腕,“兵者,诡道也。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备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嗨——”
      “鑶——”
      九天玄女搠手将那圆场中央的绿玉剑收入掌中,接住了磨根的来剑,否则此时的梅道人已然是性命不保了。
      “剑道兵法同出一辙,好一番精辟的论剑之道。”九天玄女心想:“若不是个昆仑奴,定是位一代宗师呢。”
      再看那九天玄女身形真飞燕掠波一般轻盈,逢前就后、遇左便右、指南打北、声东击西。磨根与她交起手来真大大的不同呢,真够他忙活的,这九天玄女的落花神剑竟然是没有套路的“无招破有招”,真如兮兮疏疏不停落下的梅雨、花瓣一般毫无章法。
      磨根心想:“管你无招还是有招,剑道本就不在招数上。”
      九天玄女手上一招接一招地攻来,心中也是好生佩服,心道:“白虎剑乃是红拂女张出尘所创,千变万化,可其剑法精髓重在一个‘势’字。两人对敌就如阴阳之气相游相交,初不可太盛,太盛则折,后不可太弱,太弱则泻。好个奴隶,这火候把握得不温不火不躁不缓。”
      磨根暗道:“我这白虎剑法苦练了十余年,竟然第一次遇见对手。剑谱上说,‘敌盛,则以柔化之。化而生势。柔非弱,乃容、收、含也。含而化之,令其入势’。就是说,敌人强盛,则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时,造成克势。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让敌人入自己的势。妙哉!妙!原来这剑法愈是遇到高手便越是强劲。”
      九天玄女思道:“白虎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听闻这剑法重在造势,可是我的剑法是全天下唯一没有守式的剑法,这势我倒要看你怎么造!”
      两个人仿佛是可以听见对方的心声一般,对方的心思在交手之间看对方的眼睛就能够明白似的。八十回合已然过去了,两人竟然还不知不觉。两个人所思的所谓造势乃是红拂女张出尘的《白虎剑谱》内的理论核心。张出尘也就是本人改编自《三十三剑客图》的另一篇《虬髯客传》的《风尘三侠》中的红拂。《白虎剑谱》内的理论核心是造势,与《孙膑兵法》中的“其巧在于势”核心宗旨相同。其大意就是,譬如说,两个人以剑对决,或者以其他的兵刃或拳脚对决。与你对决的是个饭桶就不必说了,如果两个人旗鼓相当,两个人一旦动手过招,必然有人要先露破绽,即使是两个人都有破绽也是常有的。先导开,盯住他的破绽入势,铺陈下自己的攻势。这时你万不可自损,势势要相机而变。势势有相因之气,势套势,小势开导,大势含而化之,势连势,别人就奈何不得你。而一般的武人只有招数套路,招数套路虽说可以千变万化,但无势成不了大气候。这一套学问是对高手而言的,对一般人可以说是“微乎微乎”看也看不懂,“神乎神乎”想也想不通。
      当过了一百五十回合,磨根发现自己已然落败了,因为自己非但没有入对方的势,却反受其制了。那九天玄女真如凌空仙子一般,脚下运动龍蹻神功,那身影真如过眼云烟一般,让人琢磨不定、剑击不着。磨根只觉得悬在剑尾剑穗上的那颗绿玉在眼前晃来晃去,令人眼花缭乱。
      磨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觉得脖颈一凉,与自己相搅的剑鸣声没有了。他的剑刺空了,而九天玄女在他的身后。
      “你败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无话可说,要杀就杀。只是我不必服你,若论剑法,你的落花神剑没有胜过我的白虎剑法,之所以是这个结果只不过是你的上乘龍蹻轻功起了作用。”
      “世间没有任何剑法是天下无敌的,也没有天下第一的良剑,关键就看是谁在驾御它。闭眼吧。”
      磨根真的恨天不睁眼,可是又能够怎样呢?他只有认命了,闭上了眼睛。
      九天玄女的剑本是用剑锋的血槽面贴着磨根的脖颈的,她此时将剑刃横下来,她对磨根的剑法也是有了三分仰慕了,也不忍心下手了,但是她必须下手,为了大唐的江山更加的稳固。
      “等一等。”
      红绡见了这说话的好生的感到,原来是磨勒,磨勒从众武人身后拄着一根短棍,一瘸一点地走来。红绡扑上前去,眼中含泪说道:“磨勒,你身上有伤干嘛还要来?是为了我吗?我好感动啊。”
      “不,你没那么大魅力。”磨勒笑了,红绡登时就不感动了,而是好尴尬。磨勒笑着抹去红绡的泪,看她那惊慌狼狈的样子,自己却真的心中隐隐作痛,“我是来给九天玄女敬献礼物的。尊敬的女神,这个小礼物是敬献给您的。”
      磨勒说着话将一个小物事扔给了九天玄女,九天玄女怕对方使诈,搠剑以剑锋接住。那是一个如鸡卵大小的物事,木制的,圆柱形两头细中间粗,形状如一个小鼓,只是有些棱角,就是一个酒桶或者盛放其他物事的桶。上面两个蝇头小楷:“火药”,还有更小的字:“至德元年哥舒翰安禄山潼关大战玄女娘娘可记否?”九天玄女看罢登时脸色大变。
      磨勒表情倒显得若无其事如早晨晨练遛弯儿一般自在,与其他人的举止很不相称。他一手拄着短棍,一手搭在红绡的肩上,“走吧,哥哥,咱们回家了。”
      “走?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一个武人说道。
      磨勒说道:“玄女娘娘是博爱之神,她不忍心杀我们,是吧?呵呵呵……李福、刘禄、狗杂种,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这几个人心里也很犯糊涂,刚才磨根与他们一场鏖战都不能够离开,此时竟然莫明其妙的脱身了。
      “不能走。”
      九天玄女喝道:“都给他们闪开路,放他们走。”
      就这样,他们在磨勒的巧妙安排下大模大样地就离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