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8、迟到的弥补 韩朝国和妻

　　韩朝国和妻子Emilia、韩朝家和妻子尹慧云还有女儿女婿都立在一张病床边，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颀瘦的老人，床头的心脏监视器发出平稳绵长的嘀——嘀——的响声。谁也想不到刚才这位老人刚刚是从一场与死神的较量中挺过来的。
　　“韩旭还没回来吗？”说话的是留着长头发，一脸疲惫的韩朝国。
　　“刚刚说已经下了飞机，估计一会就到。”韩朝家回答道。他们两兄弟虽然同父异母，但都遗传了父亲的长相和身形，国字脸、修长的身材。
　　“那件事情还没办成，韩旭磨磨蹭蹭到底在干什么？”韩朝国烦躁的将头发朝头顶一抓，随后又摸索着下巴，看着韩朝家说。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让韩旭买那块地的原因是什么，说到底还不就是对韩朝国的母亲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但是人都不知道入土多少年了，那块地买下来除了让老爷子走的安心一点，还有什么用。尹慧看不过去韩朝国一脸的心安理得：“大哥，你长年在国外，不知道国内的形式，现在买地不像往年那么容易，且不说你没有那个能力去买，就是有那个能力，还要看人家还愿不愿意卖。”
　　“弟妹，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等韩旭来了，你和他说，要是真的很困难，买不买无所谓，他想了无牵挂的走，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韩朝国说完，手搭在Emilia的肩膀说：“他现在没什么事了，等有事了再打电话给我。”
　　“你什么意思，他虽然没有养你，但好歹你身上还留着他的血。”
　　韩朝国听完这句话却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韩朝家气得青筋暴露，要不是现在在病房，要不是要叫他一声大哥，他真想给韩朝国一耳光。
　　“咳咳阿旭，阿旭回来了？”
　　“爷爷醒了。”77777
　　尹慧云走到病床前，俯下身说道：“爸，韩旭快到了，等他来了我们就喊你，你现在好好休息。”
　　韩邵松头在枕头上缓缓动了动：“我等阿旭，我等朝国，朝国今年又不回来吗？”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总是恍恍惚惚，在从前与现在之间来来回回。
　　尹慧云擦了擦眼睛，起身去看门口，韩朝国和Emilia早已无影无踪，韩旭却在这时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韩邵松，一直升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又落下去。
　　“阿旭，你回来了。”
　　韩旭抓着韩邵松瘦骨嶙峋的手，点了点头。
　　“朝国一直都不原谅我，林青也肯定不会原谅我，我是可以救她的我对不起他们。”韩邵松说不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
　　“爷爷，地已经买下来了，你要赶快好起来，和大哥一起去看——她，那个地方和你说的一样，完全没有变化，你要赶快好起来。”韩邵松虚弱的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任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将军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氧气和营养针生存。谁都有脆弱的时候，再坚强刚毅的人都会。韩邵松的脆弱是对韩朝国母子的愧疚，这种愧疚跟随了他一生，搅得他寝食难安。韩旭的脆弱是看着在病床上还在和病魔做抗争的爷爷却无能为力，连他的最后一桩心愿都不能尽快帮他实现。
　　“阿旭，真的买下来了吗？”一家人坐在与病房仅一墙之隔的家属休息区，尹慧问道。
　　韩旭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怎么会那么困难，那家人到底要怎样才肯卖。”尹慧虽然不喜欢韩朝国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对完成老爷子的心愿这件事情非常上心，她一直都非常尊敬这位公公，即使是知道了老爷子那件隐藏了几十年的“云顶山事件。”也丝毫没有改变她对公公的崇敬。
　　“妈，你照顾好爷爷，地会买回来的。”韩旭安慰道，然后起身走出了病房，他走到停车场，钻进一辆车，韩朝国点了根烟，递给韩旭一根，韩旭接过后却没急着点燃，夹在手中。
　　“你倒是有毅力，我都戒了几百次了，烟瘾却一次比一次大。” 韩朝国五十多岁，却没把韩旭当成小辈来看，他无儿无女，了无牵挂，只和Emilia醉心于他们的油画事业，一个画画，一个开画廊，夫唱妇随。
　　“想做的事情自然就能做好，要不然岂不是有很多遗憾。”韩旭把玩着那支香烟，淡淡说道。
　　“你不用和我说什么遗憾，有些事情得过且过，不必那么斤斤计较，韩旭，不要再去L市了，那块地到底能不能买回来对我来说意义不大，那只不过是我母亲死的地方，他要怀念她大可不必如此。”
　　“你也说了有些事情不必斤斤计较，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一个临死的人，你真的有那么恨他吗？”
　　“爱恨是一回事，但是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又是另外一回事。”韩朝国又将头发向后抓了抓，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车内的一个奇形怪状的烟灰缸内，如果那算是烟灰缸的话，果然是借了一百多次还戒不掉的人，烟灰缸随身携带，这样的为自己想好退路，谁还能阻止他为所欲为。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停车场内静幽幽的，绿色的灯光很诡异，有高跟鞋蹬蹬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见开锁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转弯，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我现在也不能控制我自己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人能够控制的。”韩旭靠在椅背上，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引得韩朝国好奇的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