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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暖花开 天气一天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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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绿意渐浓,肖箫的那些花花草草也渐渐地从梦中苏醒,它们躲在玻璃房和小洋楼之间,除非是正午,阳光直射,才愿意懒洋洋的舒展着手臂,其余时间都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肖箫拿着一个有些旧了的水壶在给矮牵牛浇水,一个月才能有一次的双休,箫箫也没有按照肖正山走之前的警告“不准上网,不准看电视、更不准看闲书”的要求去做,等肖正山开着他那辆好多年前的前面的安全杠在经过一次交通事故之后呈现残疾状态的桑塔纳从水泥路上消失以后,立刻扔掉手中的数学课本,汲着一双冬天才穿的棉拖鞋奔下楼来。
矮牵牛脆嫩的叶子有些发干卷曲,垂头丧气的;爬山虎主杆粗壮,枝干嚣张,旁逸斜出,旁边的矮墙上满满的都是它的触角;小雏菊在角落里孤零零的颤动着小手,急切的想要融入这个大家庭中。有新生的鸟儿飞过来,趴在爬山虎的根茎之上,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在给矮牵牛浇水的女孩子年轻的脸庞,那上面有一种静谧的神情,如同午夜等待着昙花开放一样静谧,好像就这样提着水壶浇花,这样就是永远。
肖箫隐隐听见车子熄火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惊:是爸爸回来了?连忙放下水壶,拔腿就往楼内跑去,哪知道刚一撒腿,一只脚上的拖鞋非常不合作的飞了出去,肖箫又赶忙单脚跳着去捡那只飞的老远的棉拖鞋。还没蹦到拖鞋跟前,就发现已经有人走了进来,是那天的那个男人,那个坐在那个怪兽一样消失在雾气中SUV中的男人,还有在一旁抿着嘴笑的欧叔叔。
肖箫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看见他看着她金鸡独立的姿势皱了皱眉,然后竟然弯下腰去捡那双不合时宜的棉拖鞋,接着拿着拖鞋放到她的脚边。一连串的动作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舒缓流畅,好像刚刚他拿着的不是一只沾了点泥巴,上面的□□的鼻子还歪着的拖鞋,而是一只光芒四射的水晶鞋一样不,我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那个王子,肖箫摇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脸颊的热度给摇掉。
“你摇头作什么,不想穿这只鞋——难道要我帮你穿?”
肖箫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听见这样的声音,不可否认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又似深潭寒冰一样冷清,好像蕴含着深厚的力量。尽管他说的这句话有点戏谑的意味,可他的声音出卖了他,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而是断然冷漠。所以肖箫自然也不会随意的说:“那你给我穿吧。”她当然不会这么做。
等肖箫穿上鞋就问道:“你来找我爸,他不在。”
韩旭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下说道:“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他从来不和我说他去哪里,你们要不要进屋去等他。”
韩旭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那些盆栽问道:“你很喜欢这些?”
“当然,他们就像我的朋友一样。”
“你不是已经有朋友了。”
肖箫看着韩旭用探寻的眼睛注视着她,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没有对他口中的那个“朋友”进行反驳,只是说道:“朋友有很多种,有些朋友只能分享喜悦,有的朋友却能甘苦与共,还有的朋友可以分享你的痛苦却不会把自身的痛苦倾注在你身上。”
肖箫发表完她的“朋友“观点之后,就听见韩旭和欧化两人都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欧化拍了拍她的头说到:“看着这么一个小丫头,说起话来像个老人家一样,韩旭,要是老爷子听见这小丫头的这些话,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说什么‘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这样的话了,肖箫的朋友可不再是简单的以‘道’和‘利’来区分的。”
韩旭却面无表情的说:“既然肖总不在,我们下次再来吧,希望那时候肖总不要无故失踪。”
“无故失踪?你有什么证据,还有你们到这里来有什么事?”肖箫意识到事情并不想表面这么简单,韩旭和欧化不是来听她谈什么“朋友的种类的”。
欧化也觉得韩旭说得过于严重了,刚想开口安抚像被踩了尾巴的肖箫,却看见韩旭走到肖箫的面前说道:“肖箫,如果你是一个未成年人就要像一个未成年人的样子,不要试图去超越你不能超越的事情,不然——谁都控制不了事情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你是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肖箫仰头毫不畏惧的对站在她面前的身形高大的韩旭问道。
“我倒希望你要是管就管到底。”
欧化在一旁惊得合不拢嘴,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韩旭,想要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去否定他心里的那个混沌的想法,可他却看到韩旭的犹豫不决和言不由衷。
肖箫回到客厅中,脑海里还在想着韩旭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发现突然间好像一切都改变了一样,就在刚才她以为她是可以洞悉很多同龄人不能了解的事实的聪明的高中生,现在她却连他说的简单的由几个词语组成的句子都不知道隐含着什么样的意思;原本她以为爸爸只是像往常一样到别的地方去是因为有事,现在她却隐隐感到他是因为有事才到别的地方去;原本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她和杨杨顺利的考上大学,然后开始一段平静的生活,现在她却暗暗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藤蔓一样,沿着不同的道路蜿蜒爬行。对此,她惊慌不已,比那年的雪夜看见爸爸像一个血人一样摔倒在她面前还惊慌,她惊慌到都听不见老婆婆喊她的声音,直到老婆婆推了推她,她才颤抖一下回过神来。
“肖箫,你的同学来找你了。”
肖箫抬头一看,杨杨和林欣妮双双出现在她面前。
“杨杨,你怎么来了?”
“喂喂,肖箫,我难道是隐形人?”林欣妮将打量四周的眼睛收回来,不满的嘟着嘴说道。随后又感叹道:“肖箫,要是你家的这个房子是一个小木屋,我都能把你想象成女妖精,你住在这里晚上不会害怕,我一上来就感觉凉飕飕的,要是我一个人我肯定不敢来这里,还有那个老婆婆,全身穿的黑不溜秋的,像个老巫婆。”
“你一会妖精一会巫婆的,真是心理阴暗,赶快把正事说说吧!”杨杨轻快的说道,语调随意,他们之间的熟悉感就像气球一样在屋中无限膨胀,肖箫讨厌这种熟悉感。她皱了皱眉,只希望林欣妮赶快说完就走。
“好吧。”林欣妮不情愿的从一个嫩黄色的小挎包中拿出一个卡片一样的东西递给肖箫说道:“我的生日PARTY,就在下个星期六,希望你能来参加。”
肖箫看了看那个卡片,设计的非常用心,淡紫色的卡纸,字是金色的小楷,写着PARTY举行的时间地点,不是非常的有力,但仍然可以看出是男生的笔触,肖箫甚至能看出这是杨杨写的,杨杨一直在临摹田英章的字帖。那种厌恶的熟悉感又一次不管不顾的充斥进来。
“我没有时间。”肖箫将那张邀请卡放到一边说道。
“那天不是假期吗?箫箫你有什么事?”
“肖箫,你不会是因为上次没有邀请你你就生气了吧。”林欣妮不咸不淡的说着,眼睛里盛满暗暗的喜悦。
“我要去参加一个比赛,正好就在那个时候。”
“什么比赛,我怎么不知道?”
“我知道,就是全国第七届中学生作文大赛,听说奖金很丰厚啊,而且高考还能加分,我们学校除了你还有七班的许亦雯也要去吧。”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肖箫和杨杨两个人静坐着,都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并不是因为林欣妮在这里,而是因为无数个叫林欣妮的东西隔在他们之间,肖箫为杨杨的单纯天真而难过,为他的对所有的人好,努力让所有人开心的救世主的心态而难过,她既害怕随着时间的推移样样会失去这种单纯天真,又怨恨杨杨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单纯天真。杨杨却觉得肖箫离他太远了,她在他的眼前,可她的眼神,她的心总是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或许,林欣妮说得对,肖箫就是这山间的妖精,所以他总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他很失望肖箫不能去林欣妮的生日会,那是他答应帮林欣妮写邀请卡才换来的,他想让肖箫和他们走得更近一点。
林欣妮继续她的探寻事业,对这屋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尽管这里面的家具都很平常。她用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甲敲了敲摆在柜子上的那个座钟: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年代的,是不是古董?”
她的话将沉默中的两个人都惊醒过来,肖箫和杨杨都站了起来朝那座像一个佛像一样安详的立在那里的时钟。
“要是古董就不会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了,这是我去厦门玩的时候在古玩市场上买的,仿古造型。”
“我就说嘛,你们家怎么可能有古董,要是有也不会啊——”林欣妮突然叫了一声,指着肖箫的拖鞋说道:“你的脚不流汗吗,怎么还穿着冬天的棉拖鞋,我妈说,脚流汗很容易生病的。”
“我怕冷,不怕热。”
杨杨看到肖箫的脸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他扯了一下林欣妮还在敲那座时钟的胳膊,说道:“林佳妮,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你说要带我去看那颗刻着你名字的茶树的。”
“下次再看。”杨杨咬牙说道,推着林欣妮往外面走去,肖箫跟在他们身后。
“肖箫,对不起。“到了门口,杨杨突然转过身来对肖箫说道。肖箫突然感到一阵心痛,为什么杨杨要和她说对不起,为什么他不能对她像对林欣妮一样亲密无间。她走到那个座钟边,看见它还是和那年买来的时候一样,金色麦穗镶边,褐色树木纹理表面,玻璃隔着钟摆钟面和她,它还是旧时模样,而肖箫却在玻璃上模糊看见一张女孩失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