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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肖正山坐阳 ...

  •   肖正山坐阳台上的一张藤椅上,旁边的一个护士将配好的药放在一只小碟中,递给他说:“肖先生,该吃药了。”
      肖正山也不答应,只是将要接过来,一仰头吞了下去,然后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水。肖正山喝完水,护士便走出了病房,在门口正好遇上来送早饭的护工,两人便聊了起来。
      “听说三号床的那个女人今天差点跑了?”
      “跑得掉是怪事?”护工不屑的撇撇嘴,“自打住进来,那女人就不知道跑过多少次,那一次能跑掉,你说有这么好的地方住着,还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要跑到哪里去,我看这些奶奶大爷的就是吃饱了撑着的,到是你护理的这个肖先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到底是和主任搭上关系了啊。”
      “瞎说什么,不出事就是老天保佑了,不过这人啊从牢门里走一遭,就安分多了。”
      “他——什么来头?”护工瞄了瞄那扇奶油色的门问道。
      “听人说有个女儿在北京,嫁了个有钱的男人,喏,这些都是那男人安排的,对了,他女儿和那个男人今天要来,到时候你来看看。”
      “我才不看,无非是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这你就猜错了吧,我看见过那个男人,那可真是人中龙凤。”

      “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两人正说着话,便看见院长还有疗养院一众领导迎面走来,两人立马迎上去。
      “韩先生,肖小姐,这是肖先生的特护,黄护士,黄护士有多年的护理经验了,肯定能将肖先生照顾的很好。”
      韩旭点了点头,倒是肖箫盯着护工手中的托盘,走上前去,打开其中的一个汤煲,里面是熬制的鲫鱼汤,胃里一阵难受,她不禁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韩旭连忙扶住肖箫问道。
      “没事。”肖箫摆摆手。
      “肖小姐怎么了?”有人问道。
      肖箫脸色立刻一变,院长瞪了刚刚提问的那人一眼,便说道:“肖小姐要不要休息一下?”
      “院长,不用了,我想先去看看爸爸。”然后转向护工问道:“这是早餐?”
      护工刚想回答,院长抢过话头说:“是的。”
      “给我吧!”护工看了院长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她吧!”
      护工看院长点头了,便将手中的金色托盘递给肖箫。
      “李院长,麻烦你们了,大家都留步吧,让她进去就行了。”韩旭对欲要一同进入病房的众人说道。
      肖正山依旧躺在藤椅上,望着远处的绵延起伏的山峰,青黑的颜色终日挥散不去,他忆起肖箫小时候读过的一首诗《在山的那边》,那是她无意在一本课外读物上看到的,当时她还只有八岁,跑到他面前,大声朗读着那首诗“在山的那边,是海!是用信念凝成的海”
      “爸爸,山的那边是山还是海?”其实他也没懂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只得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山的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什么都有,所以你要努力念书,就能到另外一个世界,过另一种生活了。”
      现在想想什么是另一种生活?无非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罢了,只要心平气和、不过多的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哪里生活都一样,不存在上的那一边就一定是幸福和美好,现在他只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看着肖箫找到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健康的孩子,那他这辈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肖正山这样想到,隐约听见有敲门声,仔细静下来果真是,一定是肖箫来了,一定是,他连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喊道:“是肖箫吗,快进来。”
      接着,他便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的女儿肖箫出现在他面前。父女两距上次见面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两人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消瘦了很多,肖箫虽然知道他病的不轻,但是也想不到她看到的肖正山这样憔悴和瘦弱,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肖正山拍了拍肖箫的肩膀,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是啊,哭什么,难道来看爸爸就是用眼泪来看的吗,肖箫吸了吸鼻子,将托盘放在藤椅边的小茶几上,对肖正山说道:“爸爸,你吃早餐吧,要不然该凉了。”
      “放着吧,肖箫,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你坐过来?”
      肖箫知道肖正山要问什么,他早已想好了应对的答案。
      “我能保外就医还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是韩旭一手办的,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肖箫你肯定知道?”肖正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他盯着肖箫的眼神非常严肃,让人都能忘了这是一个身患重病的人。
      “因为我答应他毕业后会留在他的公司工作,欠他的钱用工作来还,是我求他帮忙的,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肖箫也坚定的说道,她的坚定来源于现在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胚胎,来源于韩老爷子对她的承诺。
      “那就是说你毕业了也不能回这里了,要留在北京。”肖正山这样问,应该就是相信了,肖箫松了一口气。
      “以后我会找机会经常回来看你,说不定过不了一年,我就可能回这边来工作,以后的事情谁料得到。”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肖正山说道,他不住的点着头,好像那真是一件什么好事似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痛意,皱着眉头,说道:“什么时候走,听说韩旭跟你一起来的,他是来这边出差的,怎么,他有看上哪家的地了,想占为己有?”
      肖箫不理会肖正山的刻薄,她将一直温着的汤声道小碗中,放到肖正山面前说:“喝了吧,这里的服务水平还不错。”
      “钱堆出来的当然不错,我知道没有我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至少不用在韩旭手底下工作,你有权选择自己做什么,甚至可以想去哪里读书就去哪里读书,最主要的还是怪我没本事,不能给你任何的帮助,反而还拖累你,你是不是很恨我,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一生气剪我的衣服,我还以为我生了个小恶魔,真不像你妈妈。”
      肖箫想说,当然不像妈妈了,所有的性格都像你,可她看着肖正山的手颤颤巍巍的拿着汤匙去挖汤的时候,她忍住了,他在以他看不见的速度一直在衰老、在瘦弱,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像大学覆荒地那般迅猛。
      “你什么时候走?”肖正山又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已经忘了之前他已问过还是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今天、今天就走,你一个人逍遥快活吧。”肖箫几乎想上前去将他手中的那个晃晃悠悠的汤匙一下子扯过来,摔到地上,摔个稀巴烂。
      “嗯,走吧,不过最好走之前把我换个地方,这地方整天把人给关着,我怕会把我给憋死了。”肖正山像丝毫没注意到肖箫的怒气,他自顾自地说着。
      肖箫果真走了,走的时候只是过来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便头也不回。他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要很长时间才知道肖箫已经离开这里了,他可能要等到一年以后、甚至几年以后、甚至很长很长时间才能看到她了,肖正山颓然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虚弱的只能闭着眼睛,面对肖箫,他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他总是觉得肖箫看不起他,就像她早已先去的外公外婆一样。以前他还是L市的茶叶大王的时候,他拿着鲜红的大钞票数给肖箫的时候,他带他四处旅游潇洒摆阔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扬眉吐气,这也是在一直潜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的肖正山面前扬眉吐气。
      可他现如今不仅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还沦为阶下囚,用着女儿辛苦工作的钱来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地下的妻子,他缓慢的瞥了一下头,看见立在床头柜上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正微笑着看着他,她的目光温柔,嘴角扬起一个美好的弧度,这是他的妻子,当初她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他,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也不知道她是看上他哪里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地下是不是很寂寞孤单,是不是和他一样寂寞孤单。
      肖正山侧躺着看着他的妻子,没有注意到身后走进来的几个人、先前护理他的小黄还有先前送饭的护工,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男人只是看了一眼,让小黄要尽心尽力。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为了钱我也不能有什么差池。”小黄半开玩笑的说道。
      “瞎说什么呢?”男人警惕地看了病床上的背影虎着脸说。
      “放心吧,睡着了,24个小时就有20个小时再睡,别说,这护理工作还挺轻松。”
      “那行,我先走了。”
      看着白大褂消失,护工推了推望着白大褂消失的方向挤眉弄眼地说到:“人都走了,还看呐,不就给你安排个工作吗,至于那么留恋不舍吗,要我说还是那天来的那男人是我的菜,英俊多金,冷酷温柔。”
      “什么男人?”
      “就那京城来的。”见小黄还不解,索性说道:“就他女婿。”护工朝肖正山的方向努了努嘴。
      “瞎说什么,女婿,你以为人家会娶她,那些有钱人也就是玩玩,哪个会有真心。”小黄不屑的说道,就如她一样,还不是为了一份工作就搭上自己,不过这样也不是不值得。
      “我可听说那女的怀孕了。”护工故意压低声音,以显示出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性。
      病房里突然出现一种深不可闻的叹息声,将护工和小黄跳了一跳。
      两人俱是朝那句人体看了一下,见还是如同他们进来的那种姿势,一块石头般,两人又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老地方。
      小黄白了护工一眼,示意她到外边说。
      两人来到安静的走廊,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从那个怀孕的女人说道那个男人的家世再说到现下最火的香港明星梁洛施,话题一直延续,一直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已经从流言变成的既定事实,那已经是一个事实,她们断定。可是事实是什么呢?很多人都不知道,至少她们不知道现在在那间病房里有一个垂死的男人,他拿着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放在那张照片旁的电话话筒,怀孕这个词跳进他耳中,像一把锋利的刀,不断地凌迟着他的早已残破不堪的心脏,他就是侩子手,将她的女儿送上了一条不归路,他要让肖箫立刻回来,离开北京、离开韩旭、他想他是病糊涂了,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能从牢房来到这里,怎么会相信肖箫只是在韩旭的公司工作那么简单,要是事情都那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他再冥冥之中不肯承认罢了,他不肯去确信罢了,他把自己的猜测埋在黑色的大地里,他害怕知道真相后连面对肖箫的勇气都没有。
      话筒被拿着,长长的提示音像长鸣的警笛,他颤抖着去按话机的按键,刚伸出手,相框被碰倒,“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板,玻璃四分五裂,将照片上那张温柔的微笑着的脸庞也分割成四分五裂,肖正山的气息越发不平稳,他很喘着气,心脏传来的钝痛让他也顾不上,挣扎着去捡那张照片。还没来得及够着,他就手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这里面发生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一个人知道,病房内的一具含恨而终的尸体,病房外两个高谈阔论的女人,一大堆的甘心或者不甘心、一大堆的悔恨和埋怨、一大堆的失落和伤心,它们在空气中百无聊赖的漂浮,一会黏附在这里,一会依附在那里,居无定所,可他们就是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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