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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邵乐是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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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乐是最后一个知道肖箫被送进医院的消息,当他赶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韩爷爷从病房出来,而韩旭、韩夫人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着,还有韩家的保姆王阿姨站在一旁。他等他们三人走后看见王阿姨开门进去连忙跟着上前去。
一进门便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肖箫,此时肖箫也清醒了,额头上包着纱布,衬得一张脸更加没有血色。这样的情景多么熟悉,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病房,兜兜转转竟然又是这样。
刚得知消息他很着急,但是现在一见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像平时一样顺嘴嘲笑她几句,但是又不忍心,想安慰几句,更加觉得不自在。肖箫更是一样,她躺在那里虚弱的朝邵乐笑笑,说:“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最开心吗,我又要被你看笑话了。”
邵乐一看肖箫明明心里看见谁都难受,看见她更加尴尬却摆出一张任谁看了都心疼的笑脸就难受,他们不是最坚固的同盟者吗,不是要紧紧团结在一起面对那些比他们强大的人吗,不是还要在对方身边看着对方过上比神仙都快活的生活吗?但是邵乐其实是最善良的人,他怎么忍心看着肖箫在唱独角戏,于是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抱着胸说“谁爱看,你的笑话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林黛玉了。”
“我本来就是林黛玉啊,你一直没发现?”只不过没有林黛玉的才冠大观园,也没有她藏在骨子里的执着,拖着一副愁病的身体,还是不肯向那中早就注定被别人操控的命运低头。
“没有,我一直以为你是王熙凤。”邵乐一本正经的说,再次瞥见肖箫的额头问道:“额头怎么回事?”
“不小心蹭了一下,磕破了点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都说怀了孕的女人都会变丑。”肖箫像是在问邵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邵乐来医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韩老爷子很开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即将升任太爷爷这个光荣的职位,也如同他昨天讲的一样,韩家从来就不会在乎什么门第、声望、名声。于是,和韩家来往密切的亲朋好友都得知了这个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要不是韩夫人拦着,估计韩老爷子一高兴,到报纸上登个喜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邵乐一真心疼,他看着肖箫,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整个身体缩在里面,脸庞越发瘦削,原本的齐肩短发已经长到胸口了,她老是抱怨头发长了难打理,要剪到原来的长度,但是韩旭不让。她总是刻意的保持着在云顶山的生活习惯,说早晨要听着鸟叫声起床、还要去看望她中的那些花花草草,最喜欢吃的是L市的名菜—— ,她早早的做好打算要回云顶山,所以拼命不让北京的丝丝气息侵入骨髓。
“你看着我干嘛,难道我真的变丑了。”肖箫摸索着镜子照上去,然后又一把扔掉,叹息了一口气说道:“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
“肖箫,你想回云顶山吗?”
肖箫看了邵乐好大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道:“邵乐,我已经妥协了,向韩旭妥协、向韩爷爷妥协、更是向他——”肖箫看了一眼依旧平坦的却孕育着一个胚胎的小腹,继续说:“妥协。”
肖箫的神态让邵乐仿佛被人拽到悬崖边要被推下去一样绝望,她坐在夕阳中,拥着被子,头枕在双膝上,很疲惫的样子,明明是在壮丽的布景下却露出少有的沉静,他知道这不是她的性格安静,她只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去争取了。如果说第一次在医院看见的肖箫充满悲伤,那么现在的肖箫连悲伤都没有。
他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他想摸摸肖箫柔软的凌乱的头发,可是他没有勇气,他怕他一触碰,肖箫就会立即歪倒在床上一般。他只能此时,他的脑海中又出现刚刚瞥见的那个身影,那个他从小崇拜的人,他该有多狠心才会让肖箫变成这个样子?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肖箫,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他没有其他的豪言壮语,唯有一颗永远对肖箫好的心。
这时门被推开,“韩旭哥。”邵乐喊了一声,然后站起来。韩旭点了点头,走到肖箫身边,手触到肖箫额头受伤处的边缘问:“好点了没有,要是很痛不要一个人忍着。”肖箫微微将头偏开,韩旭察觉到她的抵触,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身体现在很虚弱,所以还要在医院多住几天,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回家”?回哪个家?世界这么大,她好像真的找不到那个可以给她提供不至被外面的狂风暴雨打败的灯光了。
没过几天,肖箫便回到了韩家老宅,韩旭问她是否想搬回西碧园去住,她说随便。孕期才一个多月,除了经常性的呕吐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但是每一次的呕吐也是异常的折磨人,肖箫恨死了那种感觉,难受的时候就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一样。才回来一个星期不到,整个人以看得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的论文也不想去管了,就将上次才改完一半的交上去,然后便再也不想碰那些书本了,任谁看见现在的她都不会想到她也是满怀梦想的女孩子吧,她现在如同一尾摆在精美的鱼缸中的金鱼,每天游来游去,始终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飘荡,有的时候,邵乐担心,肖箫就这样飘荡着,连灵魂都飘荡没了,他抽出时间就回来韩宅陪她,给她买最新的摄影集,他其实很想带肖箫出去,但是转念一想,他连提都没有提。只能陪着肖箫在韩家中满奇花异草的花园里聊天。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沉,像是要下雨,他们围着一张白色的圆桌坐着,肖箫穿着一张件白色的到脚踝的长裙,她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腿也曲折着放到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既放松有颓丧。她的身后是韩家的主宅,大理石堆砌而成的房子给人一种固执、永恒的感觉。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条长廊,长廊的架子上长满了深绿的、顽强的爬藤植物,一阵风吹来,整片爬藤的心形叶子波浪起伏,像一片壮阔的绿色大海。
“要下雨了。”肖箫看了看天。
“有也有点大了,我们进屋去吧。”邵乐看肖箫吹起来的头发说道。
“没事儿,这么点风,我们再坐一会儿,你明天就要答辩了吧,怎么不在家好好准备?”肖箫漫不经心的整理着她被风吹歪的白裙子边问道。
“那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就不相信那帮老头子临到毕业了还为难大爷我,再说了,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就‘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我嘴到擒来,不过倒是你,这段时间我都没看见你碰一下那些垃圾,你真的以为那帮老家伙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我可是听说给你们答辩的那个《古代文学史》的老头子最喜欢给人致命一击。”
“过不了就过不了,怕什么?”肖箫满不在乎的说。
“霸气,就喜欢你这小性格,不过到时候被人骂的时候不要跟我这哭就行。”
“就算要哭我也自己憋着。”
“看看,暴露了吧——在乎明天就好好表现,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一无所谓,那帮老家伙也就无所谓了。”
“这风越来越大了,都什么时候了,韩旭哥什么时候回来?”邵乐只不过随口一问,以往这个时候,韩旭都会在家的,但是今天没看见人。
风确实大了起来,肖箫的裙子和头发都被吹得不断翻飞,她放下双脚说:“不知到,我们进屋吧。”
这样的炎热的,躁动的不安的夏天,能够享受这样的夏风,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他们经过那条枝叶繁茂的长廊,进到屋内,便看见韩旭已经坐那里翻着一本杂志。他正面面对的是宽大的落地窗,一眼望去,花园里的绿意像延伸进来了一样。
“韩旭哥,你回来了。”
韩旭应了一声,便放下杂志,便对坐下来的肖箫问道:“今天有没有好点?”
肖箫知道他问的是她今天有没有吐的事情,她知道他肯定已经打过电话问过刘阿姨了,只好说道:“还好。”
邵乐也坐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已经知道韩旭和肖箫两个人已经是那种关系,可他还是受不了韩旭对肖箫的那种亲密的、独占的样子,可他无能为力,他既不能阻止韩旭的行为,也不能帮助肖箫抗拒他得行为,只能眼不见为净,于是他借口要准备明天的答辩逃了,他和肖箫一样能够是弱者。只不过他回头望了一眼隔绝在高大的黑色的铁艺大门后面的那栋大理石房子想:肖箫什么时候才能逃出来?
可是肖箫她自己不想逃出来,因为她不能,除非她能让韩旭同意,否则他的逃离只会成为韩旭怒意四生的导火索,而导火索会引爆埋在千里之外的父亲身边的炸弹,她自己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这四年,她几乎变成一个废人,几乎没有单独去往别的地方,没有下厨做过一次饭,没有洗过一次衣服,她用很大的精力去反抗韩旭,这好像就是她四年学习到的生存技能——习惯性的反抗,她反抗他提供的一切,抗拒他所有的要求——也因此,她渐渐的忘记了该如何生存。
韩旭看着肖箫,她安静的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棕黄色的沙发上,一手握成松散的拳头撑着脸颊,一手放在腿上的一本杂志上,但是她的眼睛盯着杂志内页,已经几分钟了。雨挣扎着已经落下来了,天还是很阴沉,偶尔掠过几道闪电,似乎更加阴沉,偶尔掠过几道闪电和几声闷雷,蕴积着力量,好像有更大的暴风雨要来临。
“肖箫——”
“邵乐不知道到家了没有?”肖箫自言自语到,然后反应过来:“你喊我?”
“嗯,我打电话问问。”
肖箫点点头看着韩旭掏出手机走到窗前,因她现在怀着孩子,已经被禁止用手机了、电脑了,其他人也不能在她身边使用任何具有辐射性的电子产品。韩旭背对着她站着,他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子已经随意的卷到小臂上,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电话,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全部都窜进肖箫的耳朵里。他的头发很短,又黑又硬,像一个个倔强的抿着嘴的小孩,又像扎人的刺猬,肖箫觉得韩旭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他的头发了,她有的时候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却总是有贼心没贼胆。她自己的头发也是那种在女生之中偏向粗硬的类型,但是随着它渐渐生长,越来越柔软了,但还是不属于那种柔软的发质,没想到他们在这一点上还挺像的。
肖箫正沉思着,突然,感觉头发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她连忙偏过头去看。
韩旭站在她身旁撩起她的一绺头发说道:“没事了,他现在在家。”
“没淋到雨吧?”
“没有!”
韩旭回答者,他盯着肖箫,像是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她穿着那么白的白裙子,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耳边,时时牵动着他的神经,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看着她,那也就足够了。“要是有那一天,你也能这么在乎我,我就死而无憾了。”
韩旭突如其来的感悟吓了肖箫一跳,她支支吾吾说道:“别——瞎说!”
韩旭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