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60、第 60 章 刘阿姨听到

　　刘阿姨听到楼上的争吵声渐渐停止，才将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看见扒在门框上的两个竖着耳朵的脑袋立刻啐了一句：“都围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干活去。”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吵的这么厉害，依我看啊，肯定是那个肖箫不守妇道，你没看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小男生。”有人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瞎，别瞎说，你来的时间不长还不知道，那位小邵先生可是小韩先生的朋友，不过和肖箫确实走得进了一些，你们不知道，我有好几次看见肖箫都在电话里和小邵先生有说有笑，她可从来没对咱们小韩先生那样过，不是不理不睬，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我们小韩先生欠她几百吊钱一样，那个男人不希望回家后有个好脸子对着，依我看呐，这个肖箫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就觉得肖箫人挺好的，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就是不爱理人罢了。”
　　“好有什么用，要我说——”左脸上长着一颗痦子的女人偷偷瞧了一眼正查看着菜色的刘阿姨，低声说道：“年纪轻轻的就不明不白的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我家那个死丫头做这样的事，看我不打断他她的狗腿，你们说她怎么就没个人管？”痦子一边择菜一边朝上一仰头，想赢得同伴的呼应声，哪知道，却看见刘阿姨正严厉的盯着她，吓得连忙缩回头来，眼珠在眼眶里乱晃着。
　　“你们不要因为韩家人平时对你们好，就什么话都可以说，在这个家里，最见不得的就是在背后说三道四，祸从口出，这句话我只说一次——都知道了吧，还有，今天就坐着几个菜就行了，今天就夫人在家，先生晚上不回来了。”
　　晚饭间，韩老爷子、韩夫人、韩旭、肖箫一一入座。韩老爷子身体时好时坏，人老了，身体的各项零部件都已经处于老化状态，这是怎么维修都不会维修好的；韩夫人刚参加一个慈善项目回来，但脸上的神色还看不出疲惫；而剩下的两人明显的不在状态，韩老爷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眼花可并不代表心模糊。
　　“肖箫，是不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嘴上都可以挂油瓶了。”韩老爷子看着肖箫笑眯眯的问道。虽然他和蔼慈祥全部摆在脸上，但是肖箫知道，她不可能对他说“因为您的孙子韩旭太欺负人了，所以我不高兴了”，所以，她只是借着他的笑，也艰难的笑着说：“有爷爷您在，谁还敢欺负我啊。”
　　“那就多吃点菜，女孩子要保持身材也不能挑三拣四，你看你碗里的饭都没动过。”
　　“我不太舒服——爷爷，我先先去休息，行吗？”肖箫找准机会想离开。可没等韩老爷子开口，另一尊大神出声了，“不舒服就别去休息了，先在这等着，我等下带你去医院好好看看到底哪里不舒服。”
　　“你——”肖箫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开不了口，只是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韩旭，你这是在做什么，肖箫，你先上楼去休息，刘妈，你打电话给李医生，让他来给肖箫瞧瞧。”
　　“韩旭，你们到底怎么了？”韩旭就看着肖箫没说话，韩夫人知道在儿子这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好又转过头去问另一个当事人：“肖箫，你来说。”
　　肖箫也没有回答，她仍睁着一双满是眼泪的大眼睛，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像是真生病了一样。
　　“ 问那么多做什么，刘妈，送肖箫上楼去休息。”
　　刘妈正要上前去扶肖箫，却发现肖箫“唔”的一声，捂着嘴跌跌晃晃地往卫生间的方向急急跑去，差点撞到半途的楼梯扶手上。
　　昏天暗地的吐出来之后，肖箫坐在原地缓了缓，感觉好了一点，扭头看见蹲在身旁一脸不忍的韩旭在轻拍着她的背，于是有气无力地说：“别拍了，再拍又要吐了。”
　　韩旭落在她背脊上的手掌一滞，随后他抬了抬她的肩问道：“能站起来吗？”
　　肖箫点了点头，但是刚站起来，就被韩旭抱了起来。肖箫也没力气制止他，索性就由着他。
　　她闭着眼睛，被放在床上之后也没有睁开，想要屏蔽一切外在的影象，她知道韩旭一直在看着她，但是，她此时此刻不想看见任何人，所有人都不想看见。
　　可是触觉、听觉、味觉却更加敏感，不一会儿，她听见有人进来，步子有些急促有力的是王阿姨，她最先进来，接着是一个很陌生的脚步，她听见韩旭喊他李医生，然后有人翻开她的眼睛，接着是按住她的手腕处。
　　过了很长一会儿，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已经陆续出去了，于是睁开了眼睛，这是她暂时性的自己的房间，她的藤编的单肩包，放上四五本书也毫不费力，邵乐的乐箫遥火锅俱乐部开张之后送给她的黑色的平板电脑，他说以后我会很忙，没时间陪你，你无聊的时候就可以让它陪你，床头一束她今天早晨刚从花房里采来的非常漂亮的花朵，她不清楚这种花的名字，只是觉得很好看，就想把他摆在房间里一直看着，园艺工人还劝说这种花不适合做装饰花朵，只适合生长在泥土里，这样才会开的又娇又艳，把她插在花瓶中，她只开一天就会衰败。
　　但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时常都要被自己的强大的控制欲所控制，他们总是迫切的希望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让人抢都抢不走，即使这个想要的一切可能会在自己的眼前枯萎、衰败、腐朽、最终走向死亡，正如眼前的这束曾经美丽的花朵——他们还会把自己的控制欲标注上一个美好的词语：喜爱。
　　而在门外发生的事情，确是让肖箫始料不及的，李医生以一种保持怀疑的态度向韩旭表明肖箫，这个年龄21岁、尚未婚配的女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那就是怀孕了，并且建议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尽快到医院检查确认。但是等到他发现韩旭以一种掩饰不了的兴奋外加紧张的声音向他询问接下来的注意事项的时候，他就知道刚刚的迟疑是多余的，很明显，这个胚胎的到来不是毫无准备的，而且很可能正被期待着。
　　“那这件事情现在是否要让韩司令知道？”这样的家庭牵扯比较多，还是小心为上。
　　“这件事情我等会儿会亲自和爷爷说，还请李医生暂时保密。”
　　“好的，不过我想，司令要是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一般的高兴。”
　　但是肖箫知道以后，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除了不信还是信，除了懊悔还是懊悔，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你说什么？”肖箫一下子挣扎着要做起来，被韩旭给按住了，他盯着她的腹部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覆上去，说：“这里面有我们的孩子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每次我们都做了措施。”
　　“肖箫，总会出现意外的，现在你躺下来好好休息，睡一觉，要保持好心情，我下去找爷爷和妈妈，他们很担心你，等一下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我没怀孕，一定是医生弄错了，我不用休息。”肖箫摇着头，她揪住韩旭的手，这个时候她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一手造成这样难看的局面的人身上，真是一个笑话，“我该怎么办，韩旭，我该怎么办？”
　　看着哭得这样伤心的肖箫，韩旭也一阵阵心疼，他将肖箫拥入怀中，吻着她眼角的眼泪安慰说：“宝贝，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相信我，好不好。”
　　肖箫摇着头，说：“那我们现在去医院，把它打掉，现在就去。”她说完，就像期待着最后一根火柴能散发出一点光亮的，带来一点安慰的小女孩一样看着韩旭，眼睛里的湖水般的褶皱中间散发出令韩旭不忍直视的光芒。
　　“肖箫——”韩旭这样看着她，肖箫立刻就看见那根火柴已经浸了雪水，是不会划燃的，但是她还是不死心，至少韩旭没有像以前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韩旭，我们走吧，快点，不要被其他人知道。”肖箫已经下床来，要拉着韩旭往外走。
　　“肖箫，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韩旭，你说，到底要怎么样，我才能不要这个孩子，你说啊？是不是要我再待在你身边四年，我愿意，我保证会听你的话，不会再惹你生气，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但是我不要生孩子。”
　　“一辈子，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答应这个，我就会带你去医院。”
　　“混账——”冲进来的是寒假的大家长韩老爷子，还有韩夫人。
　　“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保住孩子，肖箫，你这么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忍心杀了自己的亲身骨肉呢，还有韩旭，你今天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这点事情就让你手足无措了，我今天把话搁这了，孩子一定要，其他的我不管，该趁早结婚就趁早结婚，我们韩家也没那么多规矩。”
　　“肖箫，孩子是无辜的，你忍心让他连这个世界的太阳都没看见就”韩夫人一手搀扶着韩老爷子，一边看着肖箫说。
　　“ ，打电话给老大老二，就跟他们说，天大的事情也要放下，回来有事要商量，在、再和联系上，让他有空回来一趟”
　　肖箫被他们三人围着，她像是身陷一个狭小的黑漆漆的笼子，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都会被碰得头破血流，她抬起头，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一波波的海水向她涌来，又退去，她望着海面上摇摇晃晃的欲坠的残阳，感到一阵晕眩，她很累，比跑完八百米还累，比那时候在家中应付完一批批的警察、工人、债主还累，于是肖箫闭上眼睛，往地面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