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47、第 47 章 赴美之日迟

　　赴美之日迟迟不来，肖箫等得心浮气躁，她一面陷入不知以何种方式面对韩旭的选择，一面思念着L市的爸爸，很久都没有爸爸的消息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牢狱之灾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让你远离亲人，孤独度日。人活下去的重要原因不就是还有亲密爱人留在世界上吗？她记得有次去探望爸爸，他竟然笑着告诉她有的时候他能数着围墙之内的桂花数到昏昏欲睡，急功近利、胸无城府、争强好胜的爸爸竟然能有这样的孤单清闲、逍遥清闲的心境，肖箫不禁对自己的生活态度产生怀疑，可怀疑一直停留在原始状态，是努力从冬土中刚刚冒出一的一点青色。就被忽如其来的大风、烈日，就被原本的脆弱给毁灭了。
　　四年的时间仿佛一转眼就过去了，她一直都把它当成人生中的一个停顿时期，这个时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可以用来等待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她一直这样提醒自己。而且除了长高了一点，其他的毫无变化。如果不深究，她还是当初L市茶叶大王的女儿，是市一中的文科状元,是大家眼中的竟敢在老师眼皮底下和李杨手牵手的女孩子四年之前的她一身的傲气和不知源头的娇气，这两种“气”要是附着在哪个女孩子身上，总是会被很多人讨厌，她竟然能很幸运的兼而有之，怪不得那时候遭到林佳妮的不待见。奇怪，这个时候想到了她，肖箫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要赶快分散注意力，要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到大街上去，到人群中去，她几乎是夺门而出，电梯门刚打开的一瞬间，正好对上韩旭的眼睛，消失了这么多天的人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
　　“要出去？”
　　“嗯！”
　　“怎么什么都没带？”的确肖箫除了她自己，身无一物，手机、钥匙、钱统统都忘带了。她懊恼的皱着眉头，看着韩旭从电梯中走出来，然后乖乖的跟着他又回去了。
　　等她磨磨蹭蹭的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看见韩旭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初秋傍晚天边的夕阳异常绚烂，大团大团的云朵被染成五颜六色争奇斗艳，这是笔下一幅最美、最壮观的油画，画中的那个人英挺高大的身形被脱出长长的影子，多么无助、沉寂的影子，他不能为它的主人分担任何的愁绪和难过，它也不能和它的主人分享任何的喜悦和欢乐，它只能无声的躺在他的身边，做一个一无所能的观察者。肖箫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背影，此时此刻，她非常想跑上前去，伸出手臂抱住他，两个人靠在一起总比独自忍受更能温暖人心。
　　她慢慢地走近他，避开他的影子，走到他身边
　　“好了吗？”韩旭侧转过身，看见肖箫站在她面前说：“好了就和我一起出去，你应该没什么事吧。”
　　去他的没什么事，难道就你是大忙人，我就是社会上的闲人，没理想、没追求、没兴趣的三无人士？她不能反驳，至少当着他的面不能，和他比起来，她的的确确属于那类.
　　“你很长时间没有陪我一起吃过晚饭了，我记得上一次还是你拿到杂志社的稿费的时候，那天你很高兴，是你来北京后最开心的一天，你还记得吗？”
　　肖箫没有回答，看着韩旭，不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得到了某样心仪已久的东西后便会畅想以后、瞩目未来，以为全天下所有的好运气都会将自己紧紧包围，所有的人都想你展露笑脸，鲜花和掌声是你的，红地毯也是你的，还还有亲情、还有爱情、还有友情，他们都在你身边为你加油呐喊哪有那么美好的将来，只不过那一瞬间的喜悦是足以将人的理智淹没的，情感占了上风之后，就容易盲目罢了。
　　“我们走吧！”肖箫似乎是听到特赦令一样瞬间回神。
　　他们在一家会所停下，肖箫和邵乐来过一次，在这里邵乐遇见了很多人，有的还开玩笑说少了终于带女朋友来了，被邵乐一段胖揍。
　　下车后，韩旭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怎么了？”肖箫问。
　　“准备好了吗？”
　　“吃饭还要准备什么？”
　　“对，你不需要。”
　　不，她很需要，她需要时间、需要调整心态、她要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要让自己白嫩的无知无畏，她看见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那么多人，简直可以把她挤压成碎片，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也许还经过了很多遍的彩排，才会有一个话题转换到另一个话题这么顺其自然，这么完美无缺，她是这部戏中最没用的、人人摆布的木偶、花瓶。
　　“邵乐，这不是你女朋友？”
　　“去死。”
　　“你小子再乱说话，小心我告诉你爸，让他把你发配到印度去，你没看见她和你韩大哥一起进来，我估计等她毕业你们这帮臭小子都改叫她嫂子了。“
　　“什么？她是韩大哥的——女朋友？”
　　没有反驳声，所有的人都默认。在这样一个宽阔的空间里，肖箫只感到窒息，她突然闯进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城市，而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而是一个陌生的宇宙，无论去向哪里、无论抛向何处，都不是她的容身之所，面对着她的，都是她恐惧和厌恶的。
　　她将目光转向韩旭，他也正看着她，向她展露一丝笑容，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对她笑，他不是应该向大家坦白真相，解除疑惑、消除误解吗？
　　“我不是——不是说我们两个人要去吃晚饭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肖箫恳求的问。
　　韩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将她额前的刘海别到一边，说：“乖，先和大家认识认识，然后我们再去吃饭，好不好？”韩旭分外宠溺的说，引起一大片起哄声。
　　“不好不好——，非常不好，肯定不好。”她想大声的喊出来，然后大家都发表评论说韩旭几乎要把他的女朋友宠的无法无天了，瞧，几秒钟都等不得，稍不满意就大喊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导演这样一场戏，为什么把她放到悠悠众口之下。
　　“肖箫，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痛。”韩旭在她耳边低语，肖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引以为傲的优点瞬间变成了被利用的弱点，她的懂事爸爸很少看的出来，她自己也曾一度怀疑，现在被人用这样的方式披露出来，她觉得颜面扫地，悔恨莫及，吴王夫差都不及她悔恨。
　　“好了，我们现在走吧。”韩旭在她起身的一瞬迅速捏着她的胳膊说。“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也只有我能忍受你。”
　　“哈哈，年纪小嘛，你当然要多顺着点。”
　　“韩总是说给我们听的，在家指不定肖小姐说东，他绝不往西，，韩旭，什么时候日子定了，请我们去喝杯喜酒。”
　　“韩旭，快带肖箫去吃饭吧，你看人家饿的脸都变色了，别听那家伙瞎掰掰。”

　　大家送走那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和隐忍不发的女孩，又继续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打球的打球，只有邵乐独自一人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拿手在眼前晃了晃，被他皱眉像挥苍蝇一样一掌挥掉。
　　“怎么你喜欢人家，那就去追啊，坐在这里偷看人家有什么用。”苍蝇顺着邵乐的目光看向窗外走在会所所在的那栋大厦后面的花园的长廊上的那对背影说道。
　　“别瞎说。”邵乐不耐烦的说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看，我就知道你小子从小到大都把韩大哥当成偶像，甚至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韩大哥一说，你就立刻惟命是从，但是也不至于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让给他吧。”苍蝇索性在少了旁边坐下来，准备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演讲，力图把这个颠倒人生的青年拉到正途上来。
　　邵乐看着旁边吐沫横飞的苍蝇突然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看看看，承认了吧。”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那是你知道，你就不会这样想了。”邵乐仰了一下头，随后盯着那边喧哗的一角说：“那时候她祸不单行，几乎是一夜之间失去一切，那时候她简直就是一只刺猬，一只丧失意志的刺猬，逮着谁谁就刺谁，没有人可以刺的时候，就整天一言不发，那时候我看见她睡着的时候总是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她睡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很诡异——是韩大哥把她带到这里，拯救了她，所以你才能看见现在的肖箫。”他那时候总是招惹肖箫来骂他，这样好过每天都活在那种诡异之中，他寻找着各种话题，从香山的红叶到云顶山的茶叶，从星座大讲堂到爷爷的去世，甚至不惜挖苦她、取笑她、只希望她能够高兴一点。等肖箫来到这里之后，他更是带她近辩论社、摄影者同好会，带她到这里来认识她的朋友，不过，最后她真正融入进去的只有摄影这同好会。
　　“但是韩旭——韩大哥也不能这样做啊。”苍蝇的声音从高八到降B。
　　两人同时沉默不语，谁都知道，韩旭的冷酷，他行事果敢，处变不惊，更是不择手段，曾经一度令那些商场上的那些老家伙包括他的父亲在内谈旭色变。更何况独在异乡、举目无亲的女孩子呢。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肖箫可能有些畏惧韩旭，但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女孩子，刚刚她只不过是顾及韩旭的面子，男人都好面子，他的爸爸肖正山更是个中翘楚，要是不给他们面子，他们就会把你的里子都没收了，所以他们刚一出那扇高大豪华的大门的时候，肖箫立刻甩手往前面走去。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她所走的方向是往哪个方向去的，这个地方弯弯绕绕，这里一扇门，那里一扇窗，这里一个出口、那里又突然蹦出一个入口，简直就是迷宫。
　　终于等她像探险一样快要把这层楼转遍的时候，韩旭阻止了她，他抓住她的胳膊说道：“好了，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气也该消了吧，再走下去，地毯都快被你磨碎了。”他轻松的样子，毫不在意的样子简直是在肖箫已是满腔委屈、满腔悲愤的心里再扔进去一个大冰块，一直凉到脚心。她看着脚下的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她绵绵无尽的失望如翻滚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原来一只都是在自以为是，那时候韩旭去酒店找她的时候，她就看出韩旭对她的心思，他喜欢她，可也仅仅是喜欢而已，是爱的最低级阶段，她利用着他的那份喜欢也使爸爸少受牢狱之苦，也使她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她一直是这样想的，是在最近吧，她开始期望韩旭能够对她青眼相待，比青眼相待更多一点事实证明，期待得越多，多到的反而就越少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至少在她身上总是能得到证明，以前他一声不响的让邵乐毁了她的第一份工作，轻描淡写的决绝她回云顶山的要求，不容拒绝的让她陪她去韩家大宅所有的一切，不正是说明他对她如果说有的话其实真的只有一丝丝喜欢而已，今天他竟然还能能潇洒的毫无怜悯的看着她被别人像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样被人参观，这彻底的粉碎了肖箫突如其来的、偶尔有之的瑰丽梦想。幸好，她能及时醒悟，及时看清眼前被五彩祥云笼罩的事实，她看见爸爸从那片有着高高围墙的地方向她走来，他面容安详、满带微笑，对她说：“肖箫，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了，你不会嫌弃爸爸吧！”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面子比天大的肖正山了。爸爸，爸爸现在怎么样了？她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肖箫，肖箫——”
　　“我想回家，我要去看我爸爸。”肖箫突然朝韩旭吼了起来。
　　“怎么突然要回去，不是前几天刚刚才回去过？”真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只想着往家里跑逃，难道她就永远看不到他就在她身边，会第一时间安慰她的人就是他吗？只要她把手伸过来，他就会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永远心心念念就只有她的父亲，就只有远方的小情人？
　　“我要回去看爸爸。”
　　“不行。”这时候不能让她回去，回去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肖正山也只是让她伤心而已。
　　前些时候他离开就是因为肖正山住院的事去L市的，好在现在情况正在好转。
　　“为什么，我就是想回去？“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现在立刻跟我回去，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准再提。”
　　“法西斯，奥斯维辛，希特勒。”
　　“历史学的不错,但是，肖箫，乖乖的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