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48、第 48 章 最终他们是

　　最终他们是回韩家大宅吃的饭，到那边的时候，晚饭已经进行到一半了，韩旭的妈妈立刻喊帮佣阿姨拿碗拿筷。
　　肖箫推说吃过了，韩旭毫不留情地说：‘我都没吃，你在哪里吃的。”
　　“我一点都不饿。”肖箫等了韩旭一眼说。
　　“吃过了也再添一点，瞧，今天还有你最爱吃的水晶豆泥。”韩爷爷坐在方桌的一头对她说道。
　　肖箫无奈，值得坐下来，没办法，她就是对老人和小孩毫无免疫力。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生了一场闷气再加一通抗议谴责之后此时她的肚子看见这一桌的美食，尤其是清透的奶黄色包裹着的豌豆泥在表示强烈的抗议。
　　为了避免被提问题（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抗），肖箫只好嘴部停动的嚼着，大有手脚并用之势，没形象就没形象，她又不是靠形象过日子，食物，食物才是硬道理。大有破罐子破摔的肖箫的吃相让餐桌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筷子，津津有味的看着她，好似在看一盘大厨精心烹制出的美味佳肴。
　　永远说话做事都在一个调子上的韩夫人：“肖箫，慢点吃，注意一下女孩子该有的姿态，这孩子是不是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了。”
　　永远说话做事都在一个调子上的韩夫人的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的丈夫：“从来没有看见有谁吃饭吃的这么有味道儿，看来挨挨饿确实可以增加食欲。”
　　一直坐在那里看肖箫的韩将军拿拐杖敲了两下地板说到：“肖箫明天就给我搬回来住，至于你——”他斜眯了一眼韩旭，“你回不回来随你的便，自己不注意生活品质也就算了，现在还拉着肖箫陪你一起忍饥挨饿，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现在好了，只是一个吃相问题就被这个眼里不揉沙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上升到人格问题上来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人家看问题就是要比他们年轻人透彻。而且还帮她出了一场气。只是让她搬回韩家大宅这个建议不怎么靠谱儿，毫无悬念，要是她搬回来住，一定会被韩夫人拉去陪她美容，陪她旅游、陪她鉴赏各类艺术品，再就是韩爷爷一定会让她坐在那练书法、看书、下棋以此来修身养性。那么自此之后，自由这个浪漫诗人裴多菲热情歌颂的东西就会离她而去。
　　“肖箫，你愿不愿意搬回来住？”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要求。
　　肖箫偷偷看了看韩旭，他正在漫不经心的品着一杯红酒，这是他的习惯，晚饭一定要有红酒配着，要不然一晚上都睡不着，后来来韩家才发现，这是整个韩家不变的传统。
　　靠人不如靠己，肖箫只得小心的解释道：“我，我在那边已经住习惯了，再搬过来和大家的生活习惯不一样，我怕会打扰到你们。”
　　“没关系，你搬过来后过不了几天也会习惯的，再说，谁敢说你——”他看了一下全场，众人都低下头，只有韩旭没有，他不在这里住嘛。
　　再说下去，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肖箫也只好保持沉默。就在她以为事情毫无转机的时候，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的韩旭终于发出了时代的宣言：“老爷子，我知道你现在是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将肖箫留下来陪你，你就算不为肖箫考虑，也得为您的孙子——我考虑一下吧，你这样处心积虑的拆散一对年轻男女的做法确实不怎么妥当，但是如果你还想坚持原意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对于这样一一番话，话中有话的话，肖箫选择性的只相信它的表面的意思——年轻人喜欢和年轻人住在一起，你这个老头子就不要死皮赖脸的插进来了。至于其他人，你们想到其他的方面就想去吧，你们欣喜也好，震惊也好都只是被他的表意不明给坑了，而她这个曾经也被他给坑了现在最了解他的人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
　　被戳中心思的韩将军不改威严的虎着脸讪讪的说：“你也可以回来的嘛！”
　　“没关系，没关系，不回来也行，你们年轻人就在外面好好住着，什么时候想回来吃饭了，只要提前打个招呼就行，肖箫这个样子，太瘦了，必须的好好补补，这样，我让梁嫂每天中午去给你们做饭，好不好。”韩夫人终于说话终于不在一个调子上了，她激动地朝老爷子使眼色。
　　只有韩先生还在很淡定的思考着什么，肖箫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见他说：“那么，你们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等肖箫和韩旭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消失后，坐进车里，韩旭迟迟不发动汽车，只是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肖箫，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次怎么没有话说了，在会所里还满脸不高兴，现在就开始想通了？”
　　“没有，反正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还白费力气干嘛，我生气自己难过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影响，所以我就不自己跟自己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你生气我就不会难过？”
　　“反正我就从来没见你有难过的时候。”
　　“那你现在看看我是不是很难过？”韩旭把肖箫的脸扳过来对着他，肖箫又用力的把脸转向一边，韩旭又扳过来，肖箫又扭过去这种无聊的游戏都被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只有长居精神病院的人才会有如此的闲情雅致，而他们很明显不是，那就只能是另外一种原因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转了，头晕。”肖箫晃着脑袋嚷道，然后一抬头，正对上韩旭若有所思的眼睛。他看着她，像是在研究一张中世纪的牛皮藏宝图一样，一丝一毫都不放过。肖箫也看着他，她从来都没发现他长得这样好看，也许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只能说是长的就是她看得上的那种类型，小学的时候她喜欢虎头虎脑的小龙人，初中时喜欢将女孩子迷得团团转的夜礼服假面，高中的时候她觉得杨杨就是夜礼服假面的现实版，果然，人的审美观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她从韩旭的眼睛看到他的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略薄的双唇，还有他刚毅完美的脸部线条，这些在肖箫的眼睛里一一呈现，她其实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人的脸是这样子的，从前她不曾真正的去在意这些，也不曾真正的有这样的意识去欣赏。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被欣赏对象说话了。
　　“原来你长的是这样子。”
　　要是邵乐听见肖箫这样说肯定被气得吐血，韩旭也只是好一点点：“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有我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我不说。”总不能说我突然发现你很有男人味吧！一定会被笑话的。
　　“不说就不说吧，今天不说，总有一天你会说的。”韩旭大方的说道，然后盯着肖箫不说话。
　　多么美好的夜色！淡黄色的月轮轻柔的挂在半空中，远处的树影层层叠叠，恍如梦中的轻纱，高大的建筑物前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在月色下，一副娇羞的模样，肖箫沉醉于眼前的美景，并未注意韩旭的目光，等她不经意转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韩旭的目光似乎胶着在她的身上，她不安的动了动，挣扎了好久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韩旭仍没有收回目光，他低声一笑，“你说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你可以猜猜看！”
　　“我长得好看！”肖箫双手张开作捧花状看着韩旭说。
　　韩旭定定的看着她，直到看得肖箫不好意思把手撤下来蹬他一眼才嘴角一翘说：“嗯，是很好看。”肖箫这下子更不好意思了，于是默默地将头微微转向别的地方，心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一开始还很难受、很生气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暧昧的场景，树影撩人还是人影拨心？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用爱因斯坦去论证E=mc2的精神去思索，想来想去，却想到了她对韩旭的依赖，尽管她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在那里，谁也不能把它扯走，尽管她极力去避免依赖韩旭，可是一碰上什么事情，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韩旭，第二个人还是韩旭。很小她就明白独立的重要性，就像明白摔倒了不能扯着嗓子扑在地上喊妈妈一样，她宁愿自己潇洒的拍拍手，甚至有的时候还得赌气似的说一句“我自己起来”，她不需要老师的提醒就能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安排的很合理，也不需要肖正山的监督就能很好的活到十八岁，她的独立性甚至能成为现代社会的独立标准之一，如果忽视期间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为常人所不满的或是不以为然的习惯特点的话。来到北京，她选课会想到和韩旭汇报一下，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一起也要征求韩旭的许可，晚上十点多还没回家就要想韩旭陈述晚归原由，这些主动和被动一起拼凑成了她的主要生活，这种习惯性的思考方式也让她轻松很多，其实做选择应该算的上是人生中很难的事情，撇开那些为了午餐吃牛排还是水煮鱼不谈，特别是面对影响深远的选择的时候，不过要是做好了这一个选择，那接下来的很多选择就很顺理成章了，比如说她，如果说内心没有一点的窃喜那是骗人的，她能想象那时候要是她没有想韩旭寻求帮助，没有答应韩旭来这里，那么她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一片风景，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突然的改变确实让她痛苦过一段时间，由大事小事都自我决断，夏天穿棉拖鞋绝对没有人反对到前事后事都有人打点甚至连一次吃三个冰激凌都有人提醒说女孩子不要吃那么多凉的食物，这样还真是让人不适应。现在她做的事情能够却是有的时候为了中午吃什么而发愁的时就会打电话问韩旭，而韩旭总是那样一句话：“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种懒惰思想一步步的让人白嫩的更加懒惰了。幸好她还没有完全被腐蚀，勤劳小孩在那边腆着肚子呐喊呢，当然这只是出现在她间歇性的反思过后或者是在和韩旭的冷战过程中。
　　就比如说，这次去美国交流，韩旭好像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亲爱的欢欢老师有没有打小报告。肖箫猜韩旭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他是不会这么云淡风轻的，至少得来几片乌云，否则对不起他那张冷起来可以冻伤一大片的脸。
　　“肖箫，你一个人在那想什么呢，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一直认真开车的司机先生突然打断肖箫的沉思问道。
　　“啊——没想什么啊，说什么？”肖箫突然回过神来，他不会看出她在想什么吧？“哦，这个送给你，你喜不喜欢？”肖箫将放在脚下的纸袋中的木房子拿出来放在手中闻到。
　　韩旭瞥了一眼问道：“这个是刚刚那个男生的吧，现在转送给我，毫无诚意。”
　　“不要就算了，我还舍不得。”肖箫立刻把它放进纸袋中藏好，刚刚她就是随便一问，希望他也随便一答说不要。
　　“我就说你没诚意吧，我还没拒绝呢，你就收回去了，哪有人这样送礼的。”
　　“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嘛？”一向都不撒娇的人撒起娇来，一般可以出现两种结果，，一种是外形如施瓦辛格一般让人要跑到洗手间去释放胃中的胃酸混合物，一种就是如肖箫这般的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韩旭转过头来定地看着她说：“怎么能不要。”韩旭伸出一只手说：“这还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拿来吧！”
　　“那放在这里。”肖箫指了指车台，然后把那个微型房子放在了一辆车内，这下子，车子和房子都齐了。
　　过了一会，韩旭看着那个在车台上垂头丧气的微型房子问道：“你舍得？”
　　在心里默默流泪的肖箫突然眼睛一亮说：“那你礼尚往来再把它送给我吧！”这种馊主意只有她想得出来。
　　“哪有这样礼尚往来的的道理，这样吧，您想要什么，我再送别的给你。”
　　“那我要你这辆车。”肖箫狮子大开口。
　　还真是念念不忘，“你没有驾照，有车也开不了啊，这样吧，过段时间你去报名考个驾照，我再买辆车给你。”
　　“不行，我是大忙人，没时——”肖箫突然停住，不自然的转向别处，看来他还不知道那件事，而且，也没多久，她就要离开这个她停留了四年的地方，回到L市，回到云顶山，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计划将来，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付诸实现。她看了一眼韩旭，他正不解的看着她，微皱着眉头，眼睛里满是不解，想一个想不通数学题的小男生，这样的韩旭真是太难得出现了，朦胧的灯光在他脸上撒下一层层光晕，墨色的鬓角氤氲在耳部，让她忍不住拿手去触碰，果然，上帝和魔鬼的混血儿，原来男人真的可以温柔如水，顿时她生出一种错觉，韩旭一直都是作为一个指导者出现在她的人生旅途中，他是一部白色封面的豪华版的百科全书，遇见困难，从书中找到解决的方法，遇见不懂的地方，书本会告诉他该怎样去理解，要是不出意外，她会期望这本书一直陪着她，前提条件是，不出意外，但是意外就出现在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错了，就注定结果不会那么完美。她是多么可恶，依靠了那本书那么久，以为自己了解了一切，然后便弃之而去，多么卑鄙，她就像一个背叛者，背叛了他们相守时候的一切相亲相爱，她就是一个骗子，所有的一切都绑着目的两个字，骗得了理解、骗得了心意，然后飞起一脚，把书本踹开，拍拍屁股走了，她深深的为自己的这种原始目的性自责，尤其是韩旭不经意的说出他这本书还在为她规划将来的宏伟蓝图的时候，她的自责就更加多了。
　　她刚想说什么来让自己好受一点，就听见韩旭轻微的笑了一声，非常的短暂，短暂得好像没有过一般，“不想学也行，我以前听你说要考研，平时用车的地方也少，而且你方向感那么差，保不准哪天把自己载到哪个荒山野岭去了，我就委屈一点，一直给你当车夫吧！”
　　肖箫更加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