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35、出其不意的情理之中 邵乐又累又

　　邵乐又累又饿，等他孤零零一个人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挪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着从每家每户窗□□出的灯光，心里一阵暖和，从来没有这样的疲惫和空寂，也从来没有在看到这样平常的场景的时候会产生这样温暖的感觉。正当他要走进小区的时候，一辆汽车的灯光射过来，他抬手一挡。
　　韩旭停下车，朝邵乐走去。
　　如果说邵乐以前对韩旭的崇拜多于畏惧，那么现在就是畏惧多于崇拜了，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韩旭哥肯定是来找肖箫来的。他想，现在是不是因该找个借口先到那小黄毛家避避风头。看着韩旭越走越近，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韩旭哥，你回来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同学家一趟，我爸妈我哥都在家。”
　　“不是才回来的吗？怎么突然有事了，先跟我进去一趟。”
　　邵乐不得不苦着脸和韩旭回了家，想着等一下该怎么把“肖箫那个大路痴，跟着他走路都会走丢”这样没有人相信的谎话给说圆乎了。
　　互相问候过了，邵夫人就说上楼去喊肖箫下来，“什么，肖箫那臭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邵乐挥舞着胳膊嚷道，那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找了一下午、担惊受怕的算怎么回事？嚷完以后，越过邵夫人，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直接推开肖箫卧室的门。
　　肖箫洗完澡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书，椅子旁边的茶几上还摆放着水果和小点心，她看了一眼邵乐，说道：“怎么不敲门就进来，真没礼貌？”
　　本来看见肖箫那么舒服的在房子里享受着空调、水果，而他却在大太阳底下烤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听肖箫这话，就差头顶冒烟了。
　　“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你脚下踩的地板、手上拿的书。还有你坐的椅子都是我的，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肖箫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抖了抖手中的书说：“看清楚，这书是我的。”
　　什么时候话题变成了那本书的归属问题，他明明是来指责肖箫不该不接电话、不该那么小气、不该让他担惊受怕一下午的，她的行为让他身心都受到伤害，难道不应该接受他的职责么，可她呢，还理直气壮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什么一样，真不知道是谁培养了她这种自私、自大的性格。
　　其实这时候肖箫只要放低神态和邵乐说声对不起，那一切都像一场游戏一样，但是肖箫也是一个你给我一块糖我给你两块糖，你给我一拳头我揍得你满地找牙的人，所以，要她现在低头，还不如期待今夜天上月亮和星星一起出现。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所以处处和我作对，我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就算以前说过你身材不好，说过你是小地方来的，你总该不会记恨到现在吧。”总该有一方要首先摆出讲道理的姿态，才能打破僵局，邵乐看到肖箫垂着脑袋看书，双腿蜷缩在那张亚麻色的单人沙发上，那样纤瘦柔软的样子，这让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去。而且，这样低着头看书，难怪没有一个好身姿，于是好心提醒道：“不要这样看书，到时候脊椎变形看你找谁哭去。”
　　肖箫正翻动书页的手顿在那里，她无法用语言说出现在是什么感觉，这么多年，她的思想、性格正在形成的路上，有很多人给她引导，他们教导她要成为一个善良、坚强、自信的人，他们也教导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放松自己、学会认清自己，却从来没有除了妈妈以外的人告诉她要注意这些小细节，就连爸爸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更多的是关注结果，关注她到底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成长的过程中出现在的行为偏差。就是这样的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经常吵吵闹闹的男孩子，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行为，她不得不感动、不得不为自己的刚刚的行为感到脸红。
　　“对不起！”肖箫站起来对邵乐说道。“等你一句道歉还真不容易，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邵乐挥了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肖箫没有被邵乐挥走，她仍笑着看着邵乐，知道看得邵乐不好意思嚷道：“看什么看，终于发现我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了！”
　　肖箫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我发现你的确值得拥有现在的所拥有的一切，而且，我还很羡慕。”
　　“那当然，我还会拥有得更多，到时候赏点给你。”“我才不稀罕。”其实她稀罕的要死，她也希望爸爸妈妈都能够陪在身边，也奢求能有个天才哥哥，即使自己是这个家里最没用最无所事事的人又怎么样；她也希望能够更善良更大度一点，不要这么偏激暴躁，那样或许她也会拥有很多，甚至比邵乐还要多。
　　韩旭站在肖箫的卧室门口，抱着胸看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在斗嘴，他们旁若无人，他们在谈论着若有若无、毫无现实感的东西。韩旭认为，这些东西是他必须要打破的，于是他不再站在原地当一个旁观者——他应该是一个主导者。
　　肖箫站在面对着门的地方，理所当然最先发现韩旭，当她目不转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时，惊呼一声“啊，你怎么回来了？”
　　邵乐即使不转头也知道是谁，他就是知道而且他也没有转头而是对肖箫轻松地说道：“看吧，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惊喜，怎么样？”
　　韩旭走到肖箫面前，捏了捏她刚洗完还没干透的发尾，俯下身轻声说道：“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吗？”
　　“哪有，怎么会，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肖箫辩解道。
　　“哦——那你要准备什么？”韩旭笑了笑，很好奇的样子。
　　准备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或许是因为她比较习惯于自己把握事情的发展节奏，而韩旭的出现一点征兆都没有。邵乐被彻底的放逐了，他想摆出一张臭脸来表明自己很生气，但是其余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只好甩甩袖子，噔噔噔的跑下楼来。哪知道楼下的客厅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他看，像看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看着他，这下他生不起来气了，故意放慢脚步走到人群之中坐下来，将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员，这样他就好像有强大的同盟军一样，而且也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接下来的情况了。他选择平静的看着韩旭和肖箫一前一后的下楼，也选择无视韩旭看着肖箫的眼神，他坚决不去想韩旭为什么一回来就来他们家。
　　“肖箫还要继续打扰大家一晚，麻烦你们了。”
　　说得好像肖箫是他们家的一样，她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自己说。
　　“没关系，没关系，其实我们希望肖箫能一直打扰下去，打扰多久都没关系，对吧，邵乐？”
　　邵乐没理会邵夫人眨个不停的眼睛，他只是看着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肖箫。
　　“对了。”韩旭拍了拍邵乐的肩膀说：“这些天多亏了你，肖箫一个人在北京，是应该多交些像邵乐这样的朋友。”
　　“她脾气那么差，又小气又爱骂人，谁愿意和她做朋友。”邵乐说完等着肖箫给以回击，他对韩旭有畏惧心理，不能理直气壮的质问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说这样的一番话，可是他能从肖箫入手，他们不是经常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吗？这一次，他要失望了，肖箫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着头看她的鞋尖。邵乐孤独求败，他觉得很没意思，没意思极了，他自己也很没意思。他看着父母和韩旭在谈话，他很佩服韩旭，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游刃有余，即使是如面对他的整天只知道宝贝他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老爹，还有他的满脑子浪漫场景、满嘴的男欢女爱的亲娘他都可以毫不费力。他喜欢跟在他的身后，他想知道什么时候他会遇到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收获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曲终人散、完美落幕，只有他一个观众在苦思冥想主演能不能出一次丑，让他心理平衡一点他只能随着一次次的敬佩演变成畏惧，尤其是韩旭留学归来后，生疏也变成了畏惧。畏惧无限累积，累积成一座铁塔，牢固的压在他的头顶。
　　“邵乐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这是妈妈的感慨。
　　“是啊，原本以为能找到一个同伴的，哪里知道同伴竟然已经被人家预定走了。”
　　“哼，他完全可以继续找下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时间还很多，身体内的血液还是干净纯粹的，他没有变腐朽，他还可以站在舞台上大吼大叫，热血沸腾，也可以思维缜密，让对方毫无还嘴之力，他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看到很多很多陌生的人，只是他要怎么遇见一个那么相似的自己，他怎么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辩解的依据呢？
　　肖箫继续看着她的鞋子，除了那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的任何行为都失去了意义，那就只好做一些本来就没有意义的事情，那双鞋子上面有很细碎的水晶，很炫目，如果她天赋异禀，就能看见水晶上映出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木偶人一般，橡皮人不见了，木偶人驾到，水晶慢慢无限的放到，撑破了那团迷雾，黑色的长发、挺翘的鼻子、怒气冲冲的女孩子气势汹汹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