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34、洗头小弟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肖箫使劲的敲着换衣间的门，她耐心告罄，而邵乐自半个小时前进去之后到现在还没出来。
　　“被敲了，再敲心脏病都被敲出来了。”邵乐在里面吼道。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肖箫毫不示弱，这里是美发沙龙的员工换衣间，今天邵乐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竟然一大早就把她喊醒，然后两个人通过乘地铁、公交、出租等方式耗时两个小时才到达这家看上去看起来像是18世纪的法国的贵妇喝下午茶的地方，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浮华。
　　美发沙龙有两层，下面一层是真正的为“上帝“设计发型的地方，楼上是影楼。美发沙龙的老板可谓是费尽心血，客人们做好了美美的发型，当然要去楼上拍照留念。真正将一条龙服务理念落实到实处。
　　在里面孵不出小鸡的邵乐终于拉开门犹抱琵琶半遮面出来了，深紫色收腰衬衫，领口还装饰了繁复褶皱领结，黑色长裤，古典红的镶钻腰带。
　　“怎么样？”邵乐不自然的站在肖箫面前边摆弄着衬衫下摆便问道。肖箫故意笑而不语。“到底怎么样，给句话？”邵乐有点气急败坏，第一次穿成这样的风格，感觉很别扭。“我想起一句话，中国的美发厅小弟就是活脱脱的韩国偶像男星。”邵乐眼睛一亮：“你是说我穿成这样有明星气质！”
　　肖箫撇了撇嘴说道：“你要是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
　　邵乐不理他，继续在镜子前将衣服左扯扯右拉拉，直到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才不情不愿的走出来。
　　“哇——不错哦，很像那个谁，诶，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妈昨晚还看他主演的电视剧来着？”“是啊，我也觉得像，就是想不起名字来。”
　　“你们笨死了，不就是阿硕嘛！”
　　“对对对，就是他。”
　　众口一词，邵乐有口难辩，像明星确实不错，可是为什么听了那臭丫头的话以后，他就开心不起来了，真的有那么像吗？邵乐感觉自己早晨激动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仅仅是因为穿着这样一身衣服。
　　手里拿着咖啡快步疾走的上班族眼睛迅速的瞟了眼红绿灯，迅速向前奔去，一辆写着“星星幼儿园”的黄色大客车从远处驶来，行在斑马线旁，西点店里飘来温暖的麦香和甜味。毫无疑问，这样大人忙绿、孩子自得的一天又开始了，只有像肖箫和邵乐这样处在尴尬的中间位置的人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他们想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又担心这片天地要是下起雨雪该怎么办；想要拥有充实丰满的人生，又害怕会忙碌不堪而耽误及时行乐的初衷。于是，邵乐只能站在沙龙的大厅中间，看着人们来来去去，这时已经有很多客人来了，基本上都是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她们一进来就坐在休息处喝咖啡品茶翻杂志，聊完老公聊孩子。
　　“我该做什么？”邵乐终于逮住一个人问。
　　那人愣了几秒钟，看到邵乐身上的工作服才反应过来说：“噢—你先跟着LEO去学学怎么洗头。”
　　“洗头也要学。”邵乐很震惊。
　　“当然，快去吧。”
　　虽然不以为然，邵乐还是站在LEO身后，看着他在操作，那是一个头发染成酒红色的女人，大概有50多岁，脸上画着的浓妆仍然掩盖不了她下耷的松弛的皮肤，她躺在那里和那个叫LEO的聊着天。
　　“还记得我伐，靓仔？”
　　“当然记得，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伙子有心，专程从广州来找你做头发啦，看，还带了一个好姐妹来，就是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我跟她讲，这里的小伙子有多能，他一定要来，到时候你一定要介绍一个帅哥给她，保证她爽——”红发女人突然止住了话锋，仰头看着在一旁虎着个脸的邵乐，她的眼珠使劲的往上送着，直到眼珠推得快看不见了才停住问道：“这个小弟弟是新来的，怎么不说话，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因为机会难得，邵乐早就想一走了之了，他忍了忍将头偏向一边没有回答。
　　“呦，这个小靓仔是我的胃口，只是有些羞涩，LEO，给幸子姐介绍介绍，姐姐少不了你的好处。”
　　LEO面无表情的看了邵乐一眼，转而满脸笑容的说到：“幸子姐，他可不是我们这一类人，人家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邵□□过玻璃在大厅里找肖箫，发现她正背着手在看摆在柜子里的个事美发用品，她站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黑色的发丝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突然，她转过身来，在大厅里扫视了一遍，然后又去看那个柜子里的瓶瓶罐罐。
　　邵乐继续看着肖箫的背影，就像在看一部哑剧一样，至少哑剧比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苍老的声音却偏偏嗲声嗲气的样子要好得多。看着看着，他发现肖箫的背竟然有点弯曲，她肩膀瘦削，使得这一缺陷更加明显，以前只顾着吵吵闹闹，倒没注意，但是弯腰驼背这样的身姿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原因无非就两点，一是家族遗传，这个可能性比较小，二是小时候没有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长大后有没有得到很好的矫正。三是自卑，自卑的人总是喜欢低着头，弓着腰。他的初中时代就有一个长着龅牙的女孩子，整整两年，他几乎没有看见过那个女孩的真正面目，她总是将头深深埋在胸前，微微弓着背。后来到了初三的时候，他终于看请了那个女孩的长相，没有龅牙，连背都不躬了，班里流传她暑假去韩国整容了，将一嘴大龅牙整成了现在的米粒牙。他想不出肖箫有什么可自卑的，她长得很好看（这个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承认），据说成绩也不错，只要有这两点，每个女孩子都不可能自卑的，那么就是第二点原因了，可怜的肖箫，难道就没有人提醒她身材、身材很重要吗？邵乐发现他又找到了一件迫切又重大的事情去做，那就是帮肖箫“重塑身姿”。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肖箫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而是走到了大厅门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又看见肖箫往外跑去，这丫头怎么了？他连忙走出来，穿过大厅，来到玻璃门那里朝外望去，看见肖箫正拉着一个男人的衣袖，他急忙跑上去。
　　“没关系，认错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对不起。”
　　“真的没关系，小姑娘，瞧，你男朋友来了，快回去吧。”
　　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之后，肖箫还在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她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原地，她的眼睛只能看见那个高瘦的背影，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背影，为什么就不能有不期而遇的奇迹？人声汽车鸣笛的声音此起彼伏，它们疯狂地钻进她的耳中，锤炼着她脆弱的心脏，她仿佛看见心房上的千疮百孔。思念如高草在拔节，希望确如冰川一样慢慢消失，遥遥无期的遇见还存不存在？
　　肖箫转过头看着从斑驳的墙壁中弹出枝条来的夹竹桃，毒药般浓烈的绿色，已看不出当初它是怎样抽出嫩绿的小枝条的，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才过去一个月。
　　邵乐也不愿多说话，两个人慢慢的沿着街道走着，走了一会，肖箫才发现她们正远离美发沙龙，于是说道：“怎么到这里了，不去那里面吗？”
　　“没意思，不想去，突然发现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还不如回去做邵先生的试验品来的有意思。”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是说热爱美发设计么，男生是不是都这么缺乏坚持？”
　　“我热爱的东西很多，爱音乐、爱美食、爱电影、爱Dota不见的每一件事都要坚持下去吧，也不见得我不热爱的事情就可以不做吧，我还不爱看见女孩子苦着脸，你还不是摆给我看。”
　　“你倒是看得开。”
　　“你一点都看不开，记住以后要多多像本少爷学习，还可以多活几年。”
　　“要活那么长的时间做什么？”
　　“我有那么多热爱的事情，当然要去把他们一一玩遍，要不然岂不是太亏了，我早就说过，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保证每一天都过得五彩缤纷。”
　　“我才不要五彩缤纷，我只要有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然后又一个相爱的人一起生活就行了，那才是我想过的生活，我不喜欢颠沛流离、变化莫测、甚至连白天和黑夜的转换我也觉得是多余的，其实我很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两个互相不了解的人谈话谈一个小时，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其实这些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安于现状。”
　　肖箫突然那么深刻的剖析自己，让邵乐不知所措，可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有那种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才会出现的想法，这不是少年老成，而是老朽垂暮，这样的人他怎么能让她出现在他的身边，所以，可是他又不能少了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并且不太笨的陪伴着，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改变”，它正好也在肖箫的厌恶排行榜上榜上有名。来自于对美发沙龙的失望情绪已经不能影响到他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是他也想了一下，那么改变肖箫以后呢，去做什么，辩论社他已经没有兴趣了，乐队有了赞助之后也走上了正轨，至于发型设计，难道要让他去被中年贵妇调戏还真是陷入了人生的空窗期呵，不过这要是被阿欢那个大变态知道的话，一定会翻翻上眼皮，摆出一副像看一堆狗屎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出一大推比吃狗屎还让人难以忍受的话来，可是他也在努力地寻找感兴趣的事情去做啊，但是一直都找不到，要不就是太容易完成，要不就是太困难了，他选择放弃，我就是一个没有恒心没有毅力的无脊椎动物，邵乐有些难过地想。奇怪，我怎么也自我剖析起来了，邵乐摇了摇头，彻底甩掉那些极度影响心情的念头，事实证明，在实现批评与自我批评的道路上，人类注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跑着跟上前面的肖箫，一手拍在肖箫单薄的后背上，肖箫往前一窜，差点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幸好邵乐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你干什么，想谋杀啊。”肖箫站稳后对着邵乐吼道。邵乐无辜的耸了耸肩，“没啊，就想提醒你把背挺直了，这个样子，弯腰驼背很猥琐的好不好，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吼吼吼，吼谁呢？”邵乐一开始还感觉自己冷不防给肖箫吓了一跳，有些对不起她，但是他是好心啊，凭什么肖箫就能震山吼，于是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起来，“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的不敢揍你，惹急了我一样把你丢在这，看你怎么回去。”
　　“不要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这么点小事还难不倒我.”肖箫非常鄙视的看了邵乐一眼。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不要跟着我。”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他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肖箫真的没有跟上来，连忙向四周望去，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跑到哪里去了？邵乐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焦急地想到，一面为肖箫的小气而生气，一面又为自己的小气而后悔，那丫头在这人生地不熟，会到哪里去呢，况且她身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带钱越想越着急，这要是一个大活人丢了，回去有他的好果子吃。
　　邵乐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在附近找了起来，突然他灵机一动，怎么没想到打电话呢？连忙掏出手机来拨通了肖箫的号码，迎接他的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邵乐想抓狂了，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周边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