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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橡皮人 第二天肖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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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肖箫出院立刻决定去警察局看望肖正山,邵乐也要跟着去。“我爸爸可能比你那时候看到的我还要脏,你也要去,还是不要玷污你那颗高高在上的眼睛吧。”肖箫心里紧张,只好拿邵乐来发泄,而看别人抓狂是发泄的最好方式。“喂,不要老是揪着一件事情不放好吧,就算我真的十恶不赦,还有老天爷看着呢,就不劳您这尊大佛整天候着我了。”
我要是大佛我才不侯着你,我要让爸爸立刻从警察局堂堂正正的走出来,拿出一沓红色的钞票对她说:“肖箫能考上北大真不错,走,咱爷俩潇洒消费去。”肖箫心里想。
欧化在前面边开车边主义后面的两个会折腾的主,看见天不怕地不怕的邵乐在肖箫跟前吃了鳖,连老天爷都搬出来了,于是也插一句道:“邵乐,别叫老天‘爷’了,他从来就没把你这个孙子放心上过,想想你从小到大,每次挨你妈的揍,他帮过你一次没有,那一次不是跑你韩旭哥那边去避难。”
揭短也不是这样揭的,邵乐怨恨的看了欧化一眼,说:“欧叔,你在欺负我,小心我揍小欧。”他说完话后,发现肖箫没有参与到这一绝佳的攻击他得谈话中来,于是问肖箫:“你相不相信宇宙之间真的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第三世界,第三世界的人法力无边,他们被中国人称为老天爷,被外国人称为上帝,你相不相信玛雅人的预言,2012年12月是世界末日,在这一天地震爆发、火山喷发,还有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肖箫被邵乐一连串的发问给问晕了,不过肯定的一点就是是抱着找到同盟者的心态去发问的,于是她问邵乐:“你见过鬼吗?”
邵乐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山上常常有孤魂野鬼出没,你没有看见过,还是你根本就看不到。
“不,我看到过。”肖箫坚定地说道。
邵乐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半信半疑。欧化则是非常惊恐的看了后视镜中的肖箫一眼,心想,肖箫是不是被那一烧给烧傻了,现在都胡言乱语,还是说她真的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肯定不是鬼,世界上哪来的鬼,骗小孩子还差不多,他有的时候就吓唬他家的小欧,说魔鬼来了,魔鬼来了。看肖箫一脸笃定的样子,欧化竖起了耳朵。
“扑哧——”肖箫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邵乐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抄起拳头就要揍肖箫,被肖箫抬手挡住,笑的踹不过气来,等渐渐的平静下来说道:“虽然我没有看见过鬼,但是经常能在晚上听见很奇怪的声音,像是一种动物发出来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总之就是很奇怪,小的时候我吓得不敢睡觉,不过后来叫的我都习惯了,它不叫我还睡不着。”“哼,想再骗我,门都没有。”邵乐将头偏向一边,表示肖箫的信誉已经一文不值了。
肖箫也不再说什么,她是不会抓着邵乐对他说,她被那种恐怖的声音折磨了那么多年,那种惊恐不安,想要推开门去看个究竟,又害怕看到任何想象中的难以置信的场面,人影漂泊,树影婆娑,将头埋在被子中颤抖不止,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来,这样的自己她还不想和人分享,而他们永远也体会不到她内心的恐惧,而只是会像今天这样,被当做骗人的把戏,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当她对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握着她的手说:“肖箫,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害怕。”
沉默了很长时间,思绪绵延不止,思念长久不断。一定要离开吗?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这样离开,这是肖箫一直想问杨杨的话,她还没能说出口,杨杨就已经在地球的另一端,而他对杨杨的气愤也已经被想念所取代,她想念他们一起趴在书桌上看小说的情景,她想念杨杨看着她是那种温暖的笑容,她想念杨杨给她画素描时认真的表情他们彻底的没有了联系,电话、邮件、MSN,网络没有瘫痪,信号也没有断开,杨杨却杳无音讯,肖箫想到这里,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邵乐终究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美少年,美少年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他稍稍挪了一下屁股问:“怎么还没到,什么破地方,这么远,老欧,你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他又挤了挤肖箫问道:“看看路,看看路,有没有走错,不要一副‘我忧郁我自豪、我思考我骄傲’的样子。”
欧化翻了一下白眼,“老欧”,他有那么老吗?这个邵乐真是欠教训,不过现在他在开车,不方便教训这个臭小子,只好寄希望于肖箫了,肖箫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肖箫一甩胳膊,嫌弃地说:“你就不能安静一会,猴子都比你稳重懂事。”
“OK,OK,我认输。”邵乐双手举过头顶投降说:“我只是想说说话而已,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确实是一直不安分的猴子,肖箫决定不与他一般计较。“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就说说你爸爸吧,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坐牢?”聪明又美丽的少年真是太少了。肖箫怒视着他说:“你搞清楚,我爸不是坐牢,是拘留,他是一个好人,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怎么会坐牢,你不要不安好心。”
邵乐一脸的迷糊,他真的没有不安好心,完全只是实事求是,不过他清楚,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做和肖箫针锋相对这样的错事。于是好声好气的说:“对,你爸是对你最好的人,那就先给我说说他长得什么样子,我照着你的样子看,你爸应该长得不差,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个帅哥吧,和老欧比怎么样,不过,我听说很多男人到了四十多岁就会变成地中海、啤酒肚,你爸是不是那样,反正我家的那个老头,我早就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有些男人真的太不尊重人了,以为自己是男人就可以毫不顾忌、为所欲为,穿的一点品位都没有,肥肉像是买来的一样挂在身上就是舍不得松开,这样不是玷污我们纯洁的眼睛吗?”邵乐吐沫横飞的批判着发生在男人身上的一些丑恶现象,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是被他批判着的群体中的一员,他是俊秀高傲的青春男孩,怎么可能会变老,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爸他有啤酒肚,他长得很帅很高,也正是因为这样,我那个漂亮优雅的妈妈才能从那么对人中一眼就把我爸给选中,但是他脾气不太好,即使是这样,一直到现在,他也就打过我一巴掌,还是在不久之前,他是一个非常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他也不屑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也非常的骄傲,我们家的人都骄傲的要死。”肖箫说到这里看了邵乐一眼,邵乐一副“看得出来”的样子。“所以,他为了不被别人说他只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土蛮子,极力想要让我光耀门楣,也就是考上中国最好的大学,然后读研究生,考博士,总之要成为满肚子学问的读书人,吐一口水都能突出诗句和公式来的文化人,有一次他问我知不知道“橡皮人”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的来这么一个词的,就说不知道,然后不管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第二天他就拉着高兴的对我说他知道‘橡皮人’是什么意思了。”那时候的爸爸眼里闪着光,那是淘金人在沙中看见金子时才会出现的耀眼光芒,他喜悦于他竟然比自己的女儿肖箫这个重点中学的第一名知道得多,肖箫没有告诉他的是“橡皮人”不仅仅只有那一种含义,她是被爸爸眼中的灼热给烧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橡皮人’是什么意思?”邵乐也很好奇。
“王朔有一本小说叫《橡皮人》,指的是一群没有神经,没有痛感,没有效率,没有反应。整个人犹如橡皮做成的,是不接受任何新生事物和意见、对表扬和批评无所谓、没有耻辱感和荣誉感的人。”
“这种人还配活在世界上吗?”邵乐缩了缩脖子,对这种人敬而远之。
“但是橡皮人还可以看成那种刀枪不入、能屈能伸的人,这种人才是最可贵的,现在的人都脆弱的可以,害怕和现实中的人交流,躲在一张液晶显示屏后面笑得很夸张,更有甚者,不要说交流了,连站在人群中都害怕,躲在自己编制的小房子里做着世界很美好,我也很好的白日梦。”肖箫一面鞭笞着那种她不屑一顾的人,一面又在心里向往着那种只要一个人躲在一个空旷的房间中的生活,没有痛感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只希望做为自己而活的人,这是我爷爷交给我的,只有为自己而活,这一生才不是白白度过,要不然,整天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又累又不安。”邵乐脑中不禁想起那个又倔又孤僻的老头子,和眼前的这个愤怒的文艺女青年还真的有点神似呢,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么样,他那样子的人应该叫不到什么朋友吧,至少没有他这样的善良体贴、善解人意的朋友。
肖箫没有评价他的话,因为警察局已经出现在眼前了。种种复杂的毫无必要的手续办好以后,肖箫终于见到了肖正山,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的企业家的影子,不仅身体在急速老化,连精神状态都萎靡不振,像是经历了一次次手术之后的病人。
肖箫没有哭,这样的情景比在夜晚躺在床上时脑海中出现的情景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她一向悲观,悲观主义者的好处就是天塌下来她已经拿着一根棍子再顶着了,他们往往未雨绸缪,总是能在生活中发现出乎意料的小惊喜。肖箫惊喜的发现肖正山竟然一看见她就抓住她得手问她这些天住在哪里,而不是问她志愿填的哪里?而握手这样的父女之间“亲密”的动作也是少之又少的,以前他们的交流仅限于语言。肖箫没有对他说生病住院的事情,而是对他说韩旭给她找到了住的地方。
“韩旭,韩旭”肖正山喃喃自语,“韩旭那个臭小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肖正山仍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肖箫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可是她不敢说,或许是她不肯说,她只是想到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肖正山会怎么做。橡皮人没有痛感刀枪不入、能屈能伸,这只是罗曼蒂克的想法吧,他们是父女,即使前几天还处在矛盾爆发期,总是而言相向不惜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他们身上流淌着的相同的血液应该是橡皮啊。
“爸爸,韩旭有个朋友是律师,他会给你打官司,你会没事的。”
肖正山叹了一口气,他活了40多个春秋,自然会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韩旭不会白白为他忙前忙后,“肖箫,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
“他想得到我们家那块山地,你出来以后肯定会因为感激他而将那块地卖给他。”肖箫含糊的说道。
“仅仅是这样?”
“只有那块地是没有生命的,而其他的有生命的东西是不能完全由人来控制的。”
肖正山望着肖箫良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爸,我要去北京了,明天就走,我终于完成你的愿望,考上了北大,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去北京,为什么要去北京,不,肖箫,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要你考什么大学了,你只要呆在爸爸身边,爸爸就心满意足了。”什么都没有用,到最后还能有个人陪着你,和你斗嘴,对你发一些脾气这样才是最真实的,才是有血有肉的,没有文化又怎么样,不能做人上人又怎么样,经过这一次,他才发现,曾经一直想要的东西都抵不过肖箫的一声“爸爸”。到头来,他们父女相依为命,这才是最珍贵的,只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变的奢侈起来,他即将面对这法律的制裁,而他的女儿因为他无家可归。“爸爸,以前我以为每天对着课本的生活才是生活,而我也只要按照你的期盼走下去,过完自己的一生,可是自从——”杨杨走了,爸爸被抓,家被查封,她身边的一切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模样,只有她自己还在固守着那些那么容易就会改变的东西不是太可笑了吗?“我应该去面对该面对的,经历该经历的,我不能一直都只是做你的女儿,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会让你没事,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