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26、起死回生 病房内，肖

　　病房内，肖箫和邵乐大眼瞪小眼的互瞪着，一个是穿着天空蓝的格子病服，头发已经一个星期没洗的病患，一个是身材高挑苗条大眼睛，尖下巴的风尘仆仆的男子，谁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互相用眼神审视、猜测、评定了一番，邵乐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头发太干，眼大无神，脖子太细——”眼睛又在肖箫胸部扫视了一下，“连男人都比你的雄伟。”说完，嫌隙的撩起肖箫搭在肩膀上的一小撮头发说：“这都多少天没洗了，你也不嫌脏，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说到最后，邵乐几乎要吼起来了，从来没见个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孩子，在他心目中，女孩子当然要干干净净，首先一条就是，身上不能有味道，香味除外。
　　“我本来就不是女人。”对于邵乐这个不速之客，肖箫本来可以摆出“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可以滚了”的姿态去对待他，可是现在这个人竟然对着她指指点点，还说她不爱干净，天知道，要是举行全国最爱干净比赛，她一定是状元级别的，而且，现在除了头发很脏之外，（这一点她承认）哪里不干净了。
　　邵乐张了张嘴，没想到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么他就只好全力以赴了：“喂，虽然你不是女人，但是你也不能打我的主意义，我不喜欢女人，尤其是女孩，尤其是像你这种的，你懂吗？”说完还挑了挑他那又黑又细的眉毛。肖箫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不就是说你是gay吗，打算什么时候出柜？”
　　不行了，那张人畜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杠杠的心，邵乐决定提升战斗力，他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我听说，你的志愿填的是北大，怎么，以后就是学妹了，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一定要找个好的靠山才能在那里横行霸道，所以，以后就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决定没有，以后就做我的小跟班。”邵乐想的是肖箫不算太笨，以后可以好好压榨，至于肖箫有哪些值得他压榨的地方，他还没想好。
　　这句话触动到肖箫了，她怒视了邵乐一眼说道：“你是大地方来的，大地方来的都和你一样没素质吗，我也没看出来你们大地方来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呆在我们小地方，而且我是坐在床上，你却坐在椅子上，就这一点，你就没我混得好，还有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混，就你这种的，我朋友一只手就能把你揍趴下。”
　　邵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惊恐地看着她，最后只得捏着衣角说道：“你怎么了，我没有看不起小地方的意思。”“你就是有，只有心里想的，嘴上才能不经过大脑就说出来。”肖箫反驳，装可怜对她一点用都没有。“我真的没有，喂，你也太小气了吧，虽然小气是女孩的特质之一，但是你不能把这种特质无限扩大化呀。”“你现在不仅瞧不起小地方，你连女孩都瞧不起了。”多说多错，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快，还这么能言善辩，不行，等入学那天，一定要让她加入辩论社，杀杀清华那群理科男女的锐气。上次的那个“现在社会合作与竞争哪个更重要”的辩论赛他们就铩羽而归，再加上眼前的这个，那还不是如虎添翼。不过那个辩论赛挺有意思的。邵乐看肖箫还在用眼神凌迟他，于是说：“这样吧，我给你说一个笑话，你就不能再控诉我自大了。”邵乐见肖箫也没反对，于是说道：“上次我们学校和清华那群人辩论，题目是‘现在社会合作与竞争哪个更重要’，清华说：既然对方认为竞争重要，那我请问对方辩友是怎么出来的？是您父母竞争出来的还是合作出来？”
　　邵乐看见肖箫思考了一下，心内一阵得意。“你们怎么说的？”“我们北大说：我可以告诉对方辩友，我们都是从几亿只精虫竞争出第一名而诞生的，哈哈你怎么不笑。”“有什么好笑的，无非就是断章取义，拿这些事情来为自己做例证，好像很光荣似的。”肖箫不屑一顾地说到。“你这个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喂，你是不是那种从小就被父母虐待、被老师打骂，流离失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孩，要是不是，为什么怨气横生，看不到一点阳光的、温暖的画面，难道你的人生是一幕悲剧？”美少年要爆发了，无人可挡。“我的人生阳光不阳光，不用你来判断，我高兴怎么看待这个世界就怎么看待这世界，像你这种无所事事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打扮臭美毫无理想毫无追求的自大狂怎么能够理解我。”肖箫迅速的钻进被子，并且还不忘将被子把头完全蒙住，费劲脑细胞吵架的唯一好处就是发了一身汗，神清气爽，神清气爽的结果就是她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几天没洗澡的“体味”，再漂亮的姑娘几天不洗澡也会见不得人。
　　邵乐平白无故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气不打一处来，他好歹也是堂堂北大的高才生，是妈妈口中的天才，怎么能被一个小地方的姑娘说得一文不值，于是使劲拽着肖箫的被子，要肖箫当面对质，他怎么没有理想了、怎么就一无是处了，难道目光短浅也是小城市姑娘的特色之一。
　　他在拽，肖箫也不甘示弱，拉着被子不放手，最后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肖箫只得利用地理优势女王般坐在被子上，看你还怎么拽。邵乐也不甘示弱，扯着被子的一头点着肖箫的头说道：“不要以为在你的地盘上你就撒野，等你到了北京，有你的好果子吃，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兜着走，然后再送给你吃。”
　　“受不了了，你这个臭丫头——”
　　“你们再干什么呢？”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敌我双方同时转移目光，只不过邵乐在转移目光的同时还不忘了用力的扯了一下手中被摧残的不成“被形”的被子。
　　“啊——”肖箫惨叫一声，整个身体随着移动的被子往地板上倾斜。眼看着一条腿就要摆出高难度的弯曲造型的时候，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往上一提，然后她就脱离了她的“人生都是有悲剧组成的”命运。
　　“你们两个孩子也太调皮了吧，都玩到床上来了，你看看这床被子，都成什么样了，幸好肖箫已经完全康复快要出院了，要不然看你晚上盖什么。”欧化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道，说的这句能让人引发无数联想的话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震撼了一下。
　　“谁和她玩到床上了。”邵乐愤愤不平的嚷道，还怨恨的看了肖箫一眼，好像跟她有联系让他很没有面子似的。“邵乐！”韩旭看了邵乐一眼，看得他心脏猛地一抖，这是什么眼神，杀人还是放火。
　　现在最安静的要数肖箫了，她看着韩旭和欧化脸上的表情，极力想从他们俩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出来，可是不知道是她道行太浅还是他们功力太深，她的观察毫无结果。“肖箫，过几天就跟我回北京。”韩旭的话刚一出口，立刻引来各方的惊呼：“为什么？”
　　现在爸爸还在警察局，被关在牢房里，她第二次去看他，他还穿着离开家时穿着的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灰白的可怕，满脸的胡渣，消瘦的厉害，连他经常自嘲说大过怀孕六个月孕妇的啤酒肚都迅速的变成四个月。谁也不会想到是这个结果，茶叶大王最后的结局竟然是锒铛入狱，茶叶大王的女儿最后无家可归。爸爸当时出来见她的时候，她不小心看见他眼里的泪花，他以为她没看见，继续摆出严父的口吻斥责她。那时候她甚至连爸爸的斥责都觉得好听无比，她害怕以后再也听不见那种怒其不争又满怀希望的斥责。只不过他们父女总是用自己身上的刺去扎对方，互相揪着对方的缺点不放，他们的温馨时刻只在没次的旅游时刻，只有她每次考了第一名，肖正山都会带她去旅行，那时候肖正山因为肖箫的成绩而心情舒畅，肖箫则因为肖正山的心情舒畅以及沿途的新奇而兴高采烈现在要她抛下爸爸，一个人去北京，这是天方夜谭吗？她不禁不可置信的看着韩旭，怀疑他只是开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欧化对韩旭的提议也非常不赞同，他想得更多的是肖箫一个人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她该怎么生活，而且他看得出，肖箫是一个孤独感非常强的人，而他、韩旭这些肖箫比较熟悉的人，恐怕在L市呆很长的一段时间。
　　对这个提议比较感兴趣的人除了邵乐不作第二人选，虽然他也比较惊奇，但是对于今后的展望让他将那一点惊奇给扔飞了，到了他的地盘，要肖箫向他俯首称臣是很容易的事。
　　“肖箫，回北京，你愿意吗？”韩旭看了看肖箫的神色，俯下身问道。“不愿意就可以不去吗？”肖箫反问，都拿她很清楚的知道，她的反问毫无用处，只要韩旭特意拿着一个双选题供她选择，她就会不受控制的选择韩旭心里想要的答案，这似乎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妥协，她已经完全妥协，自从上一次韩旭拿着她的志愿表问她是否愿意去北大读书，她毫无悬念的妥协以后，她就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
　　事实上，她也没有坚持的必要，因为到头来谁也不知道妥协与否所带来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反抗与否所带来的结局会有什么不同，爸爸被抓，杨杨远走，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糟糕的呢？她突然发现，其实一直在努力想要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真的很容易就如流沙一般从指缝中消失，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是一个很伟大的词，任何事情只要遇见他，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顺其自然永无止境，归宿也就永无止境。
　　韩旭双手搭在肖箫肩膀上，沉声说道：“你终究是要去的，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提前了而已，没有多大的不同，后天的机票，我送你去。”他说完，转过身来对邵乐说：“邵乐也和我们一起回去。”
　　邵乐心有不满，L市他还哪都没去呢，不过看韩旭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