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19、何元泰的造访 何元泰的造

　　何元泰的造访
　　“爸爸，蒋婆婆为什么要走，她一个人，要走到哪里去？”肖箫从楼上下来，她在房间戴着耳机听歌，开着很大的声音，从窗户那里看见有人把蒋婆婆的行李塞到后备箱，然后是爸爸在和蒋婆婆还有一个替蒋婆婆放行李的中年人在说着什么。
　　她扯掉耳机，奔下楼来，看见肖正山正从外面进屋来。
　　“她的家人找到了她，来接她回去，刚刚那个人是她的同宗兄弟，自己的家人，总会比我们要尽心一些。”“是吗！”肖箫自语道，她看了一眼四周，“只剩下我们了么？”这句低声的自语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着。
　　“只剩下我们了。”肖正山像是在回答肖箫的话，又像是在叹气。他站在门口看着孤独的站在偌大的房子中间的肖箫，他真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肖箫，我们搬家怎么样，这里太冷清了，我们搬到山下去，那里人多，也有生气，等你去北京上大学了，我还可以陪那些邻居们一起吹吹牛，说说我女儿多厉害，北大的学生。”肖正山信心满满，好像肖箫已经拿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一样，一句话说的次数多了，就好像变成真的一样，事实上肖箫到现在连分数都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家，以前从来没有提过。”太奇怪了，蒋婆婆的家人总么会突然找到她的，爸爸又为什么突然不想住在这里了。这里虽然冷清，可有她太多难以割舍的回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了她从一个看见一只小虫子都要哭上半天的小丫头长成现在的18岁的眉眼之间已经带着一份从容的女孩，院子里的仙人球还炸伤过她的手指，树林间的小鸟总是在早晨就叽叽喳喳的站在窗边啄着玻璃喊她起床况且，北京，那个城市离这里太过遥远，离她原本的生活也太过遥远，她不喜欢步履匆匆的拥挤的人群，不喜欢一个小时之内汽车只能爬行半里的街道，甚至连直冲云霄的有着无数的眼睛般窗户的大厦都是罪过。可，那是爸爸的信仰，北大，是一个光荣与梦想，尤其是对于能够说不标准的“OK”“Thank you”却连26个英文字母都分不清的爸爸来说，他一辈子都在对往事的追悔和对未来的幻想之中挣扎，他的过去是遗憾，肖箫不能让他的未来是失望。
　　肖正山什么都不能说出口，他不能对肖箫说这里不久之后就不再属于他们，他们不能说座钟不属于他们，乾隆时期的茶具不属于他们，“茶大王”已经成为历史，风光不再，肖正山的眼中积蓄了无数的无奈和不舍，那帧“市优秀企业家”的匾额正散发着一种凄厉的光芒，好像在嘲笑他的愚昧无知、无所作为。肖箫的追问就像是在让他剖开内心的伤口，他只得拿出父亲的威严来，一直以来，他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父亲的威严还有为数不多的钱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够长的了，是时候换个地方。”
　　肖正山脸色一变、威严一出，肖箫就反射性的漫不经心、言不由衷：“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这个静得都能找出鬼来的地方，身上都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味，我早就厌烦了。”
　　“你是早就厌倦我了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是不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爸爸，我是不是让你在同学之间很没有面子，说我好面子，你不是也一样虚荣，你和你同学是怎么说的，你忘了，我可没忘。”肖正山狠狠的盯着肖箫，这种眼神像是要她记起那天的事。那时肖正山风头很盛，他们还没有搬到山上来住，同班同学到她家来玩，当时肖正山正要出门，同学之中有一个人很兴奋的大叫：“‘茶大王’，肖箫，你爸爸就是茶叶大王啊，真厉害啊，我家里还有我爸和你爸的合影呢，我爸说他们是初中同学，不过后来我爸上大学后就一直没你爸的消息，对了，你爸后来是在哪里上的大学？”也许，同学只是随口一问，可肖箫却抓住那几个字眼不妨，她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可是，正如肖正山说的，她也在意，所以它只能连那个同学都不敢看的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真是一个任何问题的通行证，“我不知道”是我不想告诉你，你不必知道，是我心虚、我惴惴不安。
　　“这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自己一直抓着不放，抓着你自己不放还不满足，还要把我也往那个圈子里拽，让我上大学、去北京，只是满足你的可笑的虚荣心，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也从来不问我喜欢什么，我就是一个满足你的自尊心的工具。”要不是有那场长达两年的恋爱，要不是肖正山的“梦想重申史”，肖箫真想抛下一切，去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生活，至于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她毫无概念，也许毫无概念的生活也是生活的一种方式，而且是最有意义的生活方式。可这么多年，她也只能委曲求全的、装模作样的去读书、去考试、去比赛。去接受同学眼中的那些她一点都不稀罕的羡慕和一点都不在意的嫉妒。在她的内心深处，这些都不是她的，这些都是肖正山的，全部都只能由肖正山去接受或者是承担。
　　肖正山颤抖着扬起手掌，可他落不下来，实在是落不下来，十几年来就养了一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没想到，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种结果，他早就应该料到这丫头的没心没肺。肖箫望着定格在空气中的和她的脸只隔着不到10cm的宽大的手掌，硬着脖子不闪不避，肖正山要是敢打她，她就不去上大学，跟他一样做一辈子的文盲。
　　一个等着求饶，一个等着心软，两个人一样硬气，互不相让，要不是这时候来了一帮不速之客，肖正山想他的手该举酸了，肖箫想她的脖子也该酸了。
　　何元泰没想到他出其不意的造访竟然能看到这样一种画面，心想，外界传的果然不假，肖正山就是一个土蛮子，对自己亲生闺女都使用暴力解决。“
　　肖正山的手放下来了，肖箫也不用梗着脖子了，瞪着何元泰，谁都不会自己差点挨揍的样子被别人看见的。
　　“肖箫犯什么错了，肖总不惜痛下毒手。”何元泰丝毫不介意肖箫的介意，他找到一张椅子，优闲地坐下来，看着肖箫说道。
　　肖正山也坐了下来，看见肖箫还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还不滚回房间去。”随后又对何元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没有必要一五一十的和何先生说吧。”“是没有那个必要，不过我和肖箫说到底还是朋友，朋友要受别人的欺负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更何况像肖箫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至于那些小错误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肖正山疑惑的在肖箫和何元泰之间看来看去，看见肖箫还站在那里，大吼一声：“回去，别让我看见你。”
　　肖箫“哼”了一声，又是说不过自己，只好拿我出气，她蹬蹬蹬的爬到二楼，刚要回房间，咬了咬嘴唇，又回到二楼栏杆那里，侧着耳朵俯下身往下看去。离得有点远，她听得不太清楚。
　　见肖箫已经上楼了，肖正山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瞥见何元泰带来的那一拨人闷着声音问道：“何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想来抄家么？”
　　何元泰笑了起来：“抄家，肖总这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你是来干什么，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这块地不买就是不买，给再多的钱也不卖给你，这里没什么你想要的东西，赶快走。”肖正山语气极差，就差拿着拖把赶人了，何元泰不怒反笑，他冲满脸不耐烦的肖正山说道：“肖总消消气，不然肖箫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何元泰说完，没再看肖正山，而是示意站在门口的一个助手过来。
　　肖正山过了几秒钟才察觉到何元泰话中的含义，朝楼上大吼一声：“肖箫，给我滚进去。”
　　肖箫也毫不留恋的站了起来，反正除了听见肖正山比罗大佑还破的破嗓门，她什么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