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梦碎 无关爱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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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千年，再回终南山，临霜丝毫没有故地重游的喜悦，一颗心越发不安动荡，他不会忘记千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初次遇见临羡，看似翩翩公子的临羡三言两语便挑起他心中所有恐惧，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东西被人揭开，不安就愈浓，对愿的执念解不开，只会将他们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临霜。”容成愿就站在缤纷花丛间，回望他，眉目山明水浅。明明是深秋霜重之时，这里却一片山花烂漫。临霜恍然忆起当初在临安王府地牢中的那个美梦，这景象与他的梦何其相似，一样的短暂、易碎。如果这真是梦，他也宁愿永远不会醒来。
“阿愿……”临霜回应得很小声，似乎声音稍微大些，这一切就会像浅眠的梦被惊醒，瞬间消失不见。
容成愿嘴角泛起浅浅笑纹，将自己的手插、入胸膛，握住自己的心脏，再缓缓拿出，鲜红的血不断地涌出，将他脚下的花尽数染红，宛如一片烈火地狱。容成愿一身鲜血，伸出捧着心的手，走近临霜，脸上纯净的笑容不变：“临霜，你还想要我的心吗？”
胸腔里沉静千年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起来，仿佛一记记重锤敲击，让他五脏六腑都开始疼痛。停不下来，那颗本不属于他的心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胸腔，跳回那人身上。
这一定是假的，阿愿不是已经不记得了吗？这是幻觉，千年前阿愿就不在了，这是阿愿的转世，他不会记得那些……尽管不停安慰自己，那颗心依旧不受控制地跳动，临霜捂住心口，跌倒在地。
容成愿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温和的令人害怕的笑消失，不停涌出的鲜血不见了，他手中捧着的心也不见了，四周是茫茫白雪，空无一物。那是幻觉吗？这里不是终南山，而是他出生之地——长白山巅。
容成愿看向临霜的眼里不带任何情绪：“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可是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毕竟我已经等了一千年，实在是没有耐心了啊。临霜，被背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你知道吗？”
“阿愿？”临霜仰头看向他，难以置信。
容成愿看着他迷茫的神色，一边唇角向上勾起，嘲弄地笑：“怎么样，被自己最在乎的人背叛的滋味？我等这一日等了一千多年，甚至为了报复你，而放弃回到仙界。临霜啊临霜，当年你毫不犹豫剐出我的心，那时你可有想过我会有多痛？”
临霜怔怔望着他，眼前这人万分陌生，他从未见过愿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满脸的讥诮，目光锋利伤人。不，这已经不是他的愿了，他的阿愿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即使带了几分傲气，眼里也始终带笑，而不是眼前这个狂傲的、蔑视万物的仙！
“很诧异吗？失望吗？千年前你挖心之时，定不会想到我竟是下凡渡劫的剑仙。对啊，我怎能那样轻易地死掉，怎能那样轻易地饶过你？”容成愿——不，应该叫他誉安剑仙——眯着眼笑得张狂，“不过区区一柄剑而已，竟有那么大胆子来背叛我，你还真是了不得啊！”
临霜只觉胸口疼痛愈演愈烈，他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却被他退后一步躲开：“我知道错了，当初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也想尽我所能去弥补，如今你想要报复我也好，想要挖我的心也好，我都不会反抗，请把我的阿愿还给我，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弥补？你有什么可弥补给我的？你是我从这长白山中取出的一块精铁炼成，你的心也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你要拿什么弥补？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你的弥补？”誉安剑仙轻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笑话，“虽然不想承认，那个傻瓜一样的容成愿也是我，你说想陪在容成愿身边，也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而已，又与我何干？我来报复你，不仅是我不甘心，难道你还不懂吗？是容成愿一直恨着你，这千年间，被困在轮回往生界时，他一直都恨着你！他的怨恨太过深重，甚至到了我无法忽视的地步，所以，就算回不了仙界，我也要将这仇报了才行！”
临霜脸色惨白：“阿愿，你说过，不后悔的……”昨日阿愿还亲手帮他穿衣，他为他买的新衣还穿在身上，这也是假的吗？寒意逐渐侵袭到内里，还以为这一次，他真的能陪伴在阿愿身边了……那样温柔的阿愿，是假的吗？
唇边噙着一丝恶意的笑，誉安剑仙看着他的眼里满是不屑：“不后悔？哈，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那不过是骗你而已，没想到你还当真了。你也别再叫我阿愿，自你千年前夺走容成愿那颗心，容成愿在你眼前倒下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容成愿就不再存活于这世间了！”
脸上带着怨毒的笑，他伸手挑起临霜的下颚，生生击碎他最后的希望，享受复仇所带给他的快慰，“你看清楚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誉安剑仙！”
临霜望着他的脸，张张嘴，想要呼唤容成愿的名字，又合上。
终于明白什么叫伤心，什么叫断肠。之前听郑仪讲的那些关于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凄惨故事，并未觉得有多难过，直到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会感同身受。他还有很多话未向阿愿说出口，阿愿却早已不在了，原来他早已失去陪伴在阿愿身边的机会，却还妄想能够相伴一生……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对他的惩罚。
“罢了，你与我之间本没有这么多话可说，若不是那个被自己蠢死的容成愿执念太深，我又何必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若真想要我的原谅，那就献出你的剑魄，助我恢复仙力。”誉安剑仙冷眼看着临霜万念俱灰的模样，道出他的真正目的。
“剑魄？什么剑魄？”听到他可以原谅自己，临霜又忍不住激动。
“哼！自然是当初你拿走容成愿那颗心时夺走的那一缕魄！若将你炼化，我便能收回那一魄。”誉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眯起眼恶狠狠道。
临霜闻言，眸光微微闪烁：“若是熔炼了剑体，失了剑魄，我会怎样？”
誉安很快收回手，满脸厌恶，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没有了灵智和躯体，你自然就不再存于这世间了，反正你本就是我锻造出的一柄剑而已。”
“是吗……”临霜望着那个陌生而倨傲的仙，面如金纸，银眸中的光亮渐渐熄灭，“既然本就是你的，你自行拿回就是了。若是没有阿愿，又怎会有临霜……”
“你明白就好，虽说我很想赶快将你炼化，收回魂魄，可条件尚未齐全，不过多让你痛苦些时日，也未尝不可，你的阿愿应该很希望看到你为他痛苦的样子吧。”誉安毫不犹豫地狠戳他的痛处。
“仙君！”临羡不知从何处出现，脸上带着慌张。
誉安看向他，面上有些不满：“临羡，你怎么把本座设的结界破了？”
临羡恭敬地鞠躬拱手：“临羡知错。只是方才仙君突然放出结界，而仙君仙力尚未恢复，临羡担心仙君……”
“罢了，你先把他关起来，对着这张脸这么久，实在是厌烦了。”誉安说完，轻甩衣袖，向山崖上的壁穴走去，步伐轻盈，未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留下一丝痕迹。
临羡看着呆坐在地的临霜，心下也有几分内疚：“临霜。”
“你现在又是来干什么的呢？”临霜一动不动。
“还没有结束，这次我一定会帮你的……”临羡欲扶起他，却被甩开手。
“告诉我，阿愿为什么不是阿愿了？他怎么会是仙呢？当初是你说他成仙之后就不要我了，可是你明知他本就是仙……你要我怎么信你。”
临羡急忙道：“当初我只是想让你放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过还来得及，只要他的魂魄不齐，就无法回到仙界，我先带你逃走，他追不上来的！”
临霜坐着，眼神空茫：“我不会跟你走的，毕竟阿愿已经不在了，我又能去哪里？临霜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临羡无奈：“那你就先呆在这里，我去找溯溪仙君，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匆匆在临霜周围设下禁制，然后化作一道光华消失在天际，长白山巅，只剩下一条孤独的青色身影。
早在一千年前，他们的缘分就该断了，奈何两人执念太深太沉，生生纠缠在一起，终究成了一段孽缘。可是无关爱或是恨，又或是注定，都不得善终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梦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