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葡萄庄园 赤果果被嫌 ...
-
佩斯给阿靖的建议是,首先要学会他们的语言——西班牙语。佩斯自信满满,在源语言的国度里,学起来肯定是很容易。当大家只能接受这种语言,你必须使用才能交流,口语化是个很轻易的过程。
不过未料到,阿靖学起来很是艰难。主要原因在于,天涯之国的子民讲话的语速是出了名的快,而且一个完整的词发音才发一半,就算是很勉强,也属于完全听不懂的范畴。
“佩斯奶奶,麻烦你再说一遍。”阿靖白色的眉毛很纠结地皱在一起。
佩斯给阿靖梳理起长发,全部扎在脑后,用鲜艳的西瓜红毛线皮筋,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马尾的阿靖看起来很精神,她拿着佩斯给她的小本子卖力的写写画画,软皮透明外壳的小本子,封面上是浅蓝色的大海波浪,白色的云朵,还有天蓝色在微笑的鲸鱼。
佩斯放下梳子,“回来以后带你去书店逛逛,现在,我们要出门了。”
“我们要去哪?”阿靖问。
佩斯换好外出的鞋子,站起身来,“去帮靖看看工作。现在正好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庄园里想必很忙碌。”
阿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佩斯出了门,在不远处的巴士站等车。只是一会,就有“PUNTA ARENAS”字样的双层巴士靠站。
“靖,来吧。”早一步上车的佩斯朝阿靖伸出手。阿靖战战兢兢地迈上两层阶梯,在佩斯的边上坐下来。
巴士启动,一股汽油的味道弥漫。阿靖吸吸鼻子,觉得很难闻。一层有些矮,高个子的话就要略微弯着腰才行。车子就动了起来,窗户外景色纷纷后退。阿靖抓紧身上的裙角,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很不安。
佩斯在刚才已经买了车票,侧头看见阿靖。“靖,别紧张,看看窗外,我们的城市是多么美丽。”
阿靖抬头,苍白着脸对佩斯微笑,“佩斯奶奶,我没事。”
青蓝色的眼睛里波纹四溢,调皮垂下来的几缕头发被风吹起。巴士逐渐加速,眼前的风景目不暇接。蓬塔市基于地震的原因,房屋都不高,最高也只有两层。低矮的建筑物,五颜六色的屋顶,青色的大树,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在视野里快速地呈现,又被新的风景所代替。街头有很有爱的垃圾桶,半人高,是憨态可掬的人物形状,背着书包模样的桶,色彩艳丽。
驶出市区,能看见绵延的群山,碧玉般的湖泊,一望无际的冰川。站在高地,视线清晰的时候,甚至能看见南极洲。
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农场,风吹草低见牛羊。沿途植被是低矮深绿灌木丛和鲜绿矮草的结合,有白色略显旧的路标,一闪而过。
“好美。”阿靖渐渐忘记了忐忑不安的心情,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
佩斯说:“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更为绮丽的景色。”
“真的吗?”阿靖只见过冰川和大海,从没想过,这个星球上还有这样旖旎缤纷的风光。
看见佩斯肯定地点头,阿靖想,找到维德尔之后,一定要跟他去看这些景色。两个人一起,才有意义。
巴士到站了,佩斯站起来,低下头,“靖,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巴士只是停了一小会。又重新启动,留下一点点尾气的白烟。黑色的柏油路面边上有一条小溪,是山峰上的雪水融化流淌而下,清澈见底。另一边可以看见整齐绵延的葡萄架,爬满绿色的葡萄藤,一路一路平行到很远的地方。
佩斯带着阿靖走到葡萄园外围的中心,有一幢白色的建筑最为显眼,只有两层,尖尖的屋顶,像是一座城堡。
佩斯呼呼地喘息,“年纪…大了,就是…就是不行。走上几步,就走不动…了…”
“佩斯奶奶,我们休息一会吧。”阿靖建议。
佩斯拒绝了:“马上…就到了,靖,你闻…空气里是不是,有葡萄的香味?”
阿靖上前去扶着佩斯,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一种果香,果实成熟欲滴的味道,夹杂在风里浓郁。
“好香。”阿靖感叹。
佩斯自豪地说:“这可是我们国家的霞多丽,用它酿成的葡萄酒,入口清新宜人,微酸适中,令人回味无穷。”
阿靖注意到葡萄架鲜绿色的叶子下面,藏了一串串饱满紧实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摇晃。这边刚好是一个盆地的形状,或者说是山谷,有雪山汇集的溪流流淌而过,灌溉了一片丰饶的土壤。
白色屋子的门口就有人,将框里的葡萄倒出,集中在一起,再送往别处。
一把胡子的雷蒙这个季节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帮佣说有客来的时候,微蹙了一下眉头。还是离开了酒窖,路上纠正了几个帮佣手法上的错误,才到会客的屋子。
雷蒙负着手,转过来才看清来人,也没很热情,而是拘谨地开口:“佩斯,好久不见。”
“雷蒙,最近可好?”佩斯回头看雷蒙,他的胡子上也染上了风霜,跟上次在市区相遇,好像更黑更瘦了一点。
雷蒙才看见佩斯边上一头白发的阿靖,却是少女稚嫩的容颜。“嘛,一般般。你这大老远来一趟,不是过来问候我的吧?”
佩斯和雷蒙,孩提时候就相识。1960年,智利大地震,他们都是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亲人,满眼的废墟,触目惊心。雷蒙到现在还是独身,一直未娶,所有心血都花在了他的葡萄园上。
“嗯,我想问问你,你的葡萄园不是正是忙时,有缺人的情况吗?这个孩子,她需要一份工作。”佩斯看向阿靖。
雷蒙也看着阿靖,这个孩子,纤细的手臂,还没有成年吧。
阿靖站起来:“先生,您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雷蒙蹙眉,眉心有很深的褶皱。“我的庄园,不需要小孩子。”
佩斯说的是英语,雷蒙也用了英语回答。
“雷蒙,靖已经19岁了。”佩斯开口。
雷蒙的眼神很是犀利,扫了阿靖一眼,“她这样瘦,能做什么活?如果你专程过来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就非常遗憾了。”
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佩斯无奈地看着雷蒙,“这么些年,你的破脾气怎么还是这样执拗。”
阿靖还是微笑,“谢谢您。佩斯奶奶,抱歉困扰了您。”
雷蒙这才好好的看了一眼阿靖,女孩青蓝色的瞳仁,很干净很纯粹,像是仰头就能看见的雪山。
佩斯带着阿靖告辞,原路返回。雷蒙坐在椅子上呆愣了一会,才回了他的酒窖。浓郁的葡萄酒香混杂着橡木桶熏烤之后的味道,整个人才逐渐沉静下来。
在候车的佩斯对阿靖解释:“雷蒙那个家伙就是有些固执,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阿靖点头。坐在斑驳掉漆的长椅上,晃动着双腿。裙摆擦过小腿,日头渐高。
阿靖仰头看天,透过树影,“佩斯奶奶,我一定能找到维德尔的。”
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等到巴士的佩斯和阿靖,一辆吉普车停在两人面前。驾驶座上的是雷蒙,他转过头来,简洁地说:“上车。”
“啊,好的。先生!”阿靖先把佩斯扶上车,然后自己也爬上去。坚硬的坐垫,简单到除了座位什么也没有的车子内部。
阿靖关门,没怎么用上力道。雷蒙回头瞥一眼,“没关好。开起来,再关一次。”
阿靖惊呆,“啊…啊?”
“我说汽车门。”雷蒙说。
佩斯伸手拉了把手,车门开了,然后微笑着对阿靖说:“阿靖,再关一次,要用力一点。”
阿靖点头,狠狠地将车门合上,发出震天响。雷蒙觉得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感觉到了震动。他无语了,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稳稳发动了车子。
佩斯想起了什么说道:“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我都忘记了,现在这条线路走得少,巴士都是定时的了。雷蒙,谢谢你。”
雷蒙目视前方,“只是刚好去市区采买些东西。”
这两句用的是西班牙语,阿靖听不懂。她安静地正襟危坐着,看着窗外。吹拂进来的风有葡萄的气息,是夏天的味道。
雷蒙看着阿靖,若有所思。“这个孩子,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吧?她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嗯,她是大海上来的孩子。”佩斯回答。
雷蒙重复:“大海上么…”
“这是你帮助她的理由吗?”雷蒙问。
佩斯看着阿靖的侧脸,“或许是吧。华德被大海带走了,大海又让我遇见了这个孩子。”
华德,佩斯丈夫的名字。随船飘在海上,那艘以“伊丽莎白”为名的船,在一次横跨太平洋的航行中,消失在旅途里。也许是风暴,也许是飓风,变幻莫测的海洋,什么都可能发生。
阿靖疑惑地问佩斯:“佩斯奶奶,您是在跟我说吗?”
“没有呢,靖。我和雷蒙在说天气有不测风云,你瞧,那边是不是有片乌云快速地移动过来。”佩斯指着东北方的天空,隐隐有一线浓黑的云。蓬塔市的天气变化多端,晴好的早晨,转瞬就乌云密布。
阿靖看着黑色的云朵快速地遮天蔽日,黑沉沉地压下来,“看起来,要下雨了。”
风慢慢就大了起来,吹的树叶哗哗作响。没有很高的气温,也不会产生强对流天气。雷蒙看着天空,果断地进一步加速。车子还是很稳,雨落下来,已经抵达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