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斯的守望》浮生妖

6、哀伤的歌 没有蓝色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落进来，白色地中海风格的柜子投下模模糊糊的暗影。

　　午饭后，舒尔森说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图书馆，不在家里睡午觉。迈克尔也没立即回警察局，帮着莫妮卡收拾桌子。布莱克站在窗户边，看着躺椅上熟睡的阿靖，阳光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好像是透明的一样。

　　莫妮卡收起盆子，瞟了陷入石雕状态的布莱克一眼，“咳，他那□□的目光，真让人浑身起疙瘩。迈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损友？”

　　迈克尔很无辜的小声地说：“亲爱的，跟我完全没关系的好吧。他是我们警局的邻居，不知道怎么就熟悉起来了。说起来，一开始还是你邀请他来我们家做客的。”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到我身上吗？”莫妮卡微眯了眼。

　　“不不，完全没有这一回事。”迈克尔收集起刀叉和勺子，快步迈入厨房，才小声地继续说，“其实，那家伙除了男女关系混乱，别的真的没什么不好。”

　　莫妮卡跟在他身后进入厨房，拍了迈克尔额头一下，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靖，那个女孩，她的事，你要帮忙吗？”莫妮卡问。

　　在一边冲洗盘子的迈克尔想了想，回答自己的妻子：“总觉得不管她的话，她会一直住在海边，也许就抓海里的鱼吃，不知什么时候就染上什么病死掉。或者在那之前，就出了别的意外而离世。总觉得那样，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谋杀。”

　　莫妮卡在洗碗的手顿了顿，“虽说我不是想阻止你的善心，但毕竟，连人的底细都不知道。”

　　“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帮她物色一个适合的工作。这样，也算尽到监察的责任。”迈克尔握住妻子的手。

　　莫妮卡微不可闻地叹息，“真拿你没办法呢。”

　　流逝而过的水稍有点冰凉，泡沫被水流冲刷，带走。迈克尔微笑看着莫妮卡，眼睛亮亮的。莫妮卡咕哝了一句：“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左手无名指上款式老气的铂金戒指一直很小心地维护着，所以还是崭新的样子。

　　厨房口布莱克幽幽的声音响起：“真是让人羡慕不已的恩爱呢。”

　　“谢谢，再见，祝你幸福！”莫妮卡没好气地说。

　　阿靖睡的很沉，她已经许久没睡得这样安稳了。梦里的维西奶奶在唱一首哀伤的歌：“那里不长茉莉，不长石榴树。没有蓝色的海，没有天空。我从没有听见过，它的名称，名称。我将要死在，没有名字的国度。”

　　天空里是很漂亮的弧状极光，冰蓝色，就像是冰雪女神的长发。维德尔也在，很安静地立在一旁，侧耳倾听。

　　阿靖不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第一次发现，原来维德尔脸上的表情，是不安和恐惧，还有隐秘的哀伤。

　　一滴眼泪从阿靖的眼角坠下，划过脸颊，落入她白色的长发里，消失不见。

　　佩斯哈瑞尔也得知了阿靖的情况，她来拜访莫妮卡，顺便带来了一束开得正好的郁金香。阿靖还是没有醒，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佩斯听完莫妮卡的叙述眉头深锁。

　　“这个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若是我的女儿遇见这样的情况，我肯定会心疼的要死。”佩斯看着阿靖恬淡的睡颜，目光柔和。

　　莫妮卡点头，“她肯定是很久没安心睡上一觉了。佩斯姐，我们来这边，让她好好睡吧。”

　　两个人离开客厅，来到休息室。以前是休息室兼客房，现在成了莫妮卡专用的工作间。

　　“你们的意思，是要帮助靖吗？”刚坐下来的佩斯就这样问道。

　　莫妮卡给佩斯泡了茶，“嗯，这是迈克的意愿。我当然百分百支持他啦！”

　　佩斯接过茶，笑着说：“谢谢。年纪越大，就越接受不了咖啡这种东西，简直就是让老人家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毒药。”

　　“嘛，我妈妈也这样说。”莫妮卡拿出曲奇饼干，扑鼻的香甜味道。

　　“我有一个想法，”佩斯握着茶杯说，“我一个人生活，很是寂寞。不如，让靖来我家吧。就算她找到工作，也需要一个容身之所。”

　　莫妮卡迟疑着：“可是，连这个孩子的身份都不知道。”

　　佩斯大笑，“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图谋的？”

　　莫妮卡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佩斯放下茶杯，看着树顶碧蓝高远的天空，有一线云，像是丝带，系在天空上。

　　“我相信靖，那个孩子有着来自大海的眼睛。”佩斯说。

　　傍晚时分，是满天空的地震云。层层叠叠分布的云朵，忽疏忽密，东南西北方向分布。太阳还没落山，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空。蓬塔市夏季的夜晚，短的只有五六个小时。

　　迈克尔下班已经很晚了，不过天还很亮，中午吃的大餐都消化干净，肚子饿了。拒绝了同事下班后去喝一杯的提议，接到莫妮卡的电话。

　　“是的，今天我会准时回来的。”

　　“这样么？佩斯姐带靖回家了？”

　　“不不，这样也很好。晚饭呀，晚饭吃鱼排吧。”

　　“好好，不会和布莱克那个混蛋去挥霍光阴的。”

　　刚挂了电话，就听见布莱克的声音在旁边说：“居然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天涯之国的形象都被你们败坏光了。”

　　布莱克双手环抱，站在路边，白色的衬衣显出很好的身形，下摆宽松地束在深色牛仔裤里。衬衣没有全部扣到顶，散落在一边，露出形状优美的半截锁骨。

　　“嘻，就是当你面我也这样说。”迈克尔收起手机，“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晚上又约哪家女孩？”

　　布莱克拍拍背上的脚架：“这是工作，工作知道吗？夜色是如此魅惑，星空下的美人简直是又妖冶又神秘莫测。”

　　“然后就聊人生，聊理想，最后聊到床上去？”迈克尔双手叉腰，目光蔑视。

　　布莱克不怀好意地笑，“呐，我可以理解成，迈克你是嫉妒了吗？”

　　迈克尔警探无语地看了老朋友一眼，对他挥了挥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布莱克在他身后喊：“冰山美人的消息记得多通知我。”

　　“才不会告诉你了。”迈克尔的回答远远传来，布莱克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远处拐角的路灯下，一抹风姿错约的紫罗兰身影在静静地等候。

　　阿靖和佩斯走在街道上，靠右，阿靖在里，佩斯在外。阿靖看着呼啸而过的双层巴士，主动和佩斯交换了位置。

　　“佩斯夫人，您请走里面。”迎面而来的小汽车，遇见行人减速通过。排出来的尾气，钢铁打造成奇怪的样子，两盏车前灯像眼睛盯着阿靖。

　　佩斯温柔地微笑，“靖，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奶奶吧，我有个孙子，和你差不多大。”

　　“可以么？”阿靖很惊喜，看见佩斯点头，雀跃起来，“佩斯奶奶，谢谢您。”

　　“哎呀呀，一路上你都说了多少遍谢谢了，我老太婆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佩斯侧头看着阿靖，白发苍苍，有些自然卷，不太长。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差不多高，佩斯要比阿靖稍微丰满上一些。路过港区，远远地看见很多巨大的集装箱正在装上船，深红混着深蓝斑驳的色彩，有所在船公司的字样。从东面海到市区西端的高坡，就十几个街区。码头的海面上，各式各样的船只和成群飞翔的海鸥，共同构成了港口别样的景致。

　　佩斯絮叨的话语从风里传来：“我家老头子还在的时候，做的就是跑船的工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人，常年都漂泊在海上。有一回出了航，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宁愿相信他是在别的地方好好活着，也好过葬身在黑暗的大海，再也看不见阳光……”

　　“佩斯奶奶。”阿靖唤佩斯。

　　佩斯微笑，浅浅深深的皱纹像是一朵花。

　　“靖，请留在陆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