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斯的守望》浮生妖

5、白雪公主 很耐冷，算

　　莫妮卡已经从丈夫迈克尔处得知，午饭时会带两个人回来吃饭。她做了一大锅海鲜杂汤，也烘焙了一些面包。就在附近上学的舒尔森午休时回来，刚到家就喊：“妈妈，好香，我饿了。”

　　舒尔森12岁，还在念小学，一头褐色的头发随了他爸爸，头发很坚硬，根根□□，一看就是个很精神的小家伙。

　　莫妮卡年前辞掉了可有可无的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偶尔也兼职接些小活。别的不说，厨艺是与日俱进。她递给舒尔森一块面包片，“等你爹地回来就开饭。”

　　舒尔森开心地大叫：“哇，居然有蜘蛛蟹。”

　　蜘蛛蟹，八条腿特长，外观形似蜘蛛，因而得名。莫妮卡把做好的蜘蛛蟹码在一个盆里，长长的蟹腿伸出来，鲜红的色泽诱人。

　　拍掉舒尔森伸过来的手，“馋猫，你有洗手吗？”

　　“妈妈，等下我可以吃两只吗？”舒尔森扭扭地不想离开香气弥漫的厨房。

　　莫妮卡不吃这套，“问你爹地去，舒尔。”

　　舒尔森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和自家爹地的声音，他说：“欢迎光临。”

　　就离开厨房，跑到门口，抱着迈克尔的大腿撒娇：“爹地爹地我要吃两只蜘蛛蟹。”

　　阿靖看见缩小了一号的迈克尔警探，惊奇不已。莫妮卡是个五官深刻的美人，风韵十足，也走出了厨房。阿靖躬身，“您好，冒昧打搅了。”

　　落后一步布莱克也走了进来，刚进门就说：“好香，莫妮卡，我能不能把你家作为我的食堂？”

　　迈克尔严词拒绝了舒尔森贪心的要求。上次这个小家伙趁他们不注意，自己又偷偷多吃了一只螃蟹，结果半夜孩子娇嫩的肠胃消化不了，上吐下泻，整整折腾了一宿。真是不长记性，迈克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吃的。

　　“靖，这是我的妻子莫妮卡，这个调皮的，是我儿子舒尔森。来，舒尔森，跟客人打招呼。”迈克尔将舒尔森推到前面。

　　舒尔森一点也不怕生，好奇地打量着阿靖，“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好像白雪，你是白雪公主吗？”

　　阿靖不知道白雪公主是什么，欧洲流传的著名童话里，白雪公主有着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不过，舒尔森说的是西班牙语，阿靖完全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迈克尔温和地摸摸舒尔森的头，“靖只会英语哦，舒尔，考验你学习成果的时刻到了。”

　　舒尔森组织了一会儿言语，才磕磕绊绊地说：“女士，头发白色，白雪公主吗你是？”

　　迈克尔拍拍舒尔森的头，“说的不错，准许你加只蟹腿。”

　　舒尔森开心地跳起来。阿靖蹲下来，看着舒尔森说：“不是哦。我是阿靖，很高兴认识你。”

　　莫妮卡的英语也不太好，她没有语言上的天赋，只会一门常用的语言。她只对阿靖点头微笑，端上来一桌好吃的。最中间的是海鲜杂汤，很大一锅，下面是蔬菜，汤底是用鱼熬成的奶白色，上面铺了扇贝，还有大虾，蚌肉，和螃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蜘蛛蟹也占了桌子一角，竹编的篮子里放着条形和片状的面包，也有一些煎好的牛肉，自然也少不了葡萄酒。

　　舒尔森发现，爹地说的“加只蟹腿”，就是一只螃蟹的大鳌，只准吃这么一点。小脸就垮下来了，闷闷不乐地剥着虾壳，鼓着一张脸。

　　迈克尔戳戳舒尔森的脸，小脸就陷了下去，好像一个酒窝。“再鼓，脸就像气球一样了。”

　　“哼。爹地是骗子！”舒尔森扭过脸去。

　　阿靖有些拘谨，对着一桌的食物不知该如何下手。布莱克夹了扇贝里的肉，放在阿靖碗里，“女士，请用。”

　　阿靖颔首：“谢谢您。”

　　莫妮卡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说：“女孩，请当成你家，把这里。”

　　说着递给她一杯白葡萄酒。阿靖接过，对她微笑，道谢。学着布莱克的样子将蟹腿敲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肉，细腻的口感，味道非常鲜美。再一次感叹人类料理的神奇，之前过的茹毛饮血，想想似乎有些不堪回首。

　　听着他们用听不懂的言语快速地交谈，小号的舒尔森气呼呼地一张脸鼓鼓囊囊，大号的迈克尔不停地用食物逗他。布莱克彬彬有礼，餐桌礼仪很好，看他吃饭的样子很是赏心悦目。莫妮卡看着大家吃的开心，也满足地笑。

　　阿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灭了一只蜘蛛蟹，要完完整整地把它吃掉可真是要费不少功夫。迈克尔跟莫妮卡简单地说了一些阿靖的情况，布莱克也听见了，舒尔森还有很多无法理解。所以当阿靖吃完蜘蛛蟹最后一只蟹腿，发现大家都齐齐看着她，目光怜悯而担忧。

　　阿靖不好意思地放下碎壳，“对不起，我听不懂你们的语言，我有些太自顾自了。”

　　“不不，完全没有这回事。是我们都不太擅长英语，很多词汇不用西班牙语就说不出来。”迈克尔笑了，“靖，能不能问问你，你接下来的打算？”

　　阿靖歪头思索了一会，“先生，我需要去合恩角找维德尔，他应该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

　　“妈妈，合恩角就是世界最南的那个海角吗？”舒尔森侧头小声地问莫妮卡。

　　莫妮卡点头，“是的。”

　　布莱克问阿靖：“维德尔？”

　　“嗯，他是我的家人。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到这里的。真是抱歉，说是要寻找，可是我完全没有什么头绪。”阿靖把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了，以为船靠岸之后，就能见到维德尔。然后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

　　迈克尔放下红酒杯，擦了手，“靖，合恩角离蓬塔市算起来，真的不太远。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没有得到滞留的许可，你必须呆在蓬塔市等暂住证办理下来。”

　　阿靖略懂略不懂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迷茫，布莱克接口：“而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是吃穿住行，我的美人。”

　　“我，万分抱歉，我不是很明白。”阿靖低头，交叉握着双手，逐渐收紧。

　　迈克尔看了看阿靖，目光转向布莱克，后者向迈克尔微点下头。莫妮卡帮舒尔森把牛肉切割成小块，配上面包。

　　“靖，这样说吧，滞留你应该理解，这个我就不再解释了。我说的是，如果你有危害我们国家的行为，或者说是倾向，你可能不能得到滞留的许可。而且，你这种无处可归的状态，虽然从人道主义的立场上我们应该提供援助，但是你无所事事的表现，很难获得暂住证。时间一过，你可能会被驱逐出境。”

　　为了阿靖能听懂，迈克尔尽量说的简单。有些词语一下子想不起来，就用近义词代替。阿靖懂的很费劲，驱逐出境，是不是就是不能呆在这个叫做智利的国家了？

　　这样想着，又听见布莱克说：“嘛，迈克说的仅仅是其中一种可能而已，概率不到10%。冰山美人，你可以考虑下，来给我做模特，薪资丰厚，待遇从优。”

　　布莱克端起白葡萄酒小抿了一口，朝阿靖略举了下杯，笑容可掬。

　　阿靖钝钝地重复：“模特？”

　　“布莱克的说法不错，如果你有一份正式且收入稳定的工作，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迈克尔说，又笑着看布莱克，“不过这个家伙的模特工作可不能接受，说是居心叵测也不为过。”

　　“啊咧啊咧，怎么能这样糟蹋我的一片好心呢。”布莱克手指翻飞地剥落了虾壳，变戏法似地将一只完整的虾肉放进阿靖碗里。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莫妮卡，有些别扭地说：“女孩，特长，你有吗？”

　　阿靖思索良久，“那个，很耐冷，算不算特长？”

　　迈克尔笑着摇摇头，布莱克忍不住大笑起来，被莫妮卡瞪了一眼。阿靖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真是，抱歉，让您们费心了。”

　　布莱克止了笑，“冰山美人，我的模特位置，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请不要，用那个称呼，我不是什么冰山美人。我叫阿靖，先生。”阿靖局促不安地辩解着。

　　莫妮卡看着阿靖，给她和舒尔森各舀了一碗汤，放在阿靖面前，“请吃。”

　　“对啦，先吃东西吧，吃饱了才能找到好办法。干杯。”迈克尔端起红酒杯，阿靖学着跟他们碰了杯，玻璃相撞清脆的声响，一直回响在空气里。

　　白葡萄酒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很多水果味掺杂在一起的感觉，阿靖不知道，她只觉得很好喝。虽然度数很低，但从没接触过酒的阿靖很快就醉了。小脸红扑扑的，反应看起来慢半拍，眼神发直，不知道盯着哪里不会动。

　　“白雪，你醉了吗？”舒尔森在椅子边拉阿靖的裙角。

　　阿靖眼睛里像是起了浓浓的雾气，挥散不去。声音却清晰，“没有呢，醉是什么？小舒尔。”

　　舒尔森握着一缕阿靖的白发在小手里，“喏，爹地说，这种叫做酒，我不能喝，会醉。”

　　指着阿靖杯子里只剩下一个底的澄清液体，阿靖疑惑不解的歪着头。

　　“看来是醉了，才喝了一杯而已呢。”迈克尔对莫妮卡说，“大意了，没想到酒量居然浅成这样。”

　　布莱克笑意满满，手指轻抚酒杯，“嗯，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

　　莫妮卡失笑：“布莱克你这个老流氓，收起你那一副饥渴的嘴脸。”

　　“莫妮卡，你说英语和西班牙语的感觉，真是差太多了。”布莱克一笑置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阿靖迷蒙地看看那个，又看看那个，微微一笑，“谢谢款待，真是太美味了。”

　　“又好像没醉。”迈克尔在阿靖眼前挥手，“靖，靖，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靖将目光放在迈克尔脸上，好似一会都难以找到焦点。迈克尔警探是个毛发旺盛的男人，早晨刮的胡子现在下巴上又有了一圈青影。

　　“迈克尔先生，谢谢您帮助我。”阿靖口齿清晰。

　　迈克尔说：“我就说，一杯白葡萄酒而已，怎么就醉倒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布莱克忍不住的笑意。阿靖趴倒在红格子的桌布上，呼吸声很均匀，已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