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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鲜杂汤 我容易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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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阿靖才明白一整年的概念,也明白了人类年龄的划分。幸好,她是以两个暖季和寒季为基础估算,不然,说出“38”,再配上中学生的外貌,是多么的骇人。
迈克尔填到下一项,“国家,这个是‘无’。最后一项是联系方式,靖,你有联系方式吗?”
不出迈克尔所料,阿靖疑惑地问:“什么是联系方式?”
“唔,可以是电子邮箱,固定电话,手机,地址邮编,上面我说的都可以。”迈克尔回答。
阿靖记下了迈克尔说的这四种联系方式,决定要弄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
“很抱歉,先生,都没有。”
迈克尔没去想不知道联系方式为何物的阿靖,怎么会明白电子邮箱和手机是什么。他在联系方式那一格,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那我就留我的了。你不能乱跑,到时候审查员过来你必须在现场。”
阿靖看迈克尔写下一串数字,不明白含义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属于那四种里的哪种联系方式。
“先生,非常感谢您。”阿靖站起来给迈克尔行礼,是很古典的方式,手轻轻提着自己的裙子,微屈了下膝。白色的长发一直到臀,随着低头的动作散落下来,很好看。
迈克尔笑起来,“很高兴能帮到你。”
然后是拍照环节。阿靖完全不懂什么是拍照,只是站在白色的背景布前,闪亮的灯光打在脸上,很不舒服。阿靖微眯了眼,看不见的暗处,镜头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女士,请不要闭着眼睛。”
忽闪而过,镜头定格。画面里,阿靖白色的头发,及踝白色质感长裙,青蓝色的瞳仁看起来这样遥远,像雪山一样不可触摸。
摄影师布莱克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直都在寻找的那个模特。他跟老警探迈克尔打听:“这个女孩是谁?她天生就是为了我的镜头而生的。”
迈克尔跟布莱克男性方面的关系很好,却又不认同他四处留情沾花惹草的行为。迈克尔的妻子莫妮卡说:“你是嫉妒他左拥右抱,而且游刃有余,多角关系处理的很好,这样子吧?”
迈克尔是不会承认的。
“布莱,这是第几个为你镜头而生的女孩了?”迈克尔嘲弄地看着老朋友。
“不,不,这个完全不一样。你不懂,她的眼睛,好像是安第斯山脉,头发却又泛着雪峰的光泽。太完美了,简直是奇迹。”布莱克惊叹。
布莱克的照相馆在警察局的旁边,中间隔着便利店,几乎包办了警局所有的摄影业务。
迈克尔笑了,“上次你也是这样形容东方姑娘黑色头发和琉璃色的眼睛。你又想哄骗姑娘为了艺术献身么?不,这个不行,她还是个孩子。”
说完口袋里的手里响了起来,无趣的预配铃音,是坚固的诺基亚。迈克尔接起了电话,对布莱克挥挥手,就走出照相馆,没管布莱克在后面又说了什么。
阿靖等在门口,看见迈克尔手握着什么在说话。黑色的,小小的,刚好握在手心。听不懂的言语,迈克尔每说了一句,好像那个东西也会回答一句。
“嗯,是的,确认是无国籍者。”
“理由?我跟你说哦,这个女孩常识缺乏的严重。”
“有多严重?你根本不能想象,她不知道什么是性别。”
“不不,我没骗你。我以万能的主起誓。”
“只能等你过来了。我觉得,我们不能放弃这个孩子,那样等同于谋杀。”
“好吧。再见。”
迈克尔挂了电话,走到阿靖身边。女孩不笑的话,青蓝色的眼睛就好像雪山笼罩了层层的烟雾,阴霾重重。天气很好,阿靖抬手遮挡照进眼的阳光。
“靖,你可能需要稍微等上几日。最近是旅游旺季,游客多的不得了,这段时间是蓬塔最好的季节了。对了,你有地方可以去吗?”迈克尔礼貌地解释了一下。
阿靖听见需要等候,想着维德尔应该也与自己遇见了一样的问题,估计会在合恩角呆上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就耐下心来,“有的,迈克尔先生。”
“能告诉我是在哪里吗?方便找到你。”迈克尔询问。
阿靖回答:“当然了。我应该就在海边附近,不会离得太远。”
迈克尔又得到一个很奇怪的回答,“海边?港口的仓库吗?你晚上也是住在那里的?”
阿靖又发现一个新词汇,仓库,是跟佩斯夫人的家一样么?
果断摇头,“不,不是仓库。就是能看见大海的地方,海边。”
迈克尔受到了惊吓,“你是说,你都是在海边过夜的么?独自一个女孩子,虽然我们城市的治安很好,可是夜里气温也很低,还是很危险的。”
阿靖没觉得多冷,低下头,小声地说:“那个,我,我没有比索。”
这是刚才那个独自旅行的男孩说的,好一点的酒店起价就要上万比索。阿靖只见过成千上万的企鹅,黑压压的一片,那可真的是好多好多。
阿靖知道酒店的意思,还是那男孩又加上一句,智利的物价真贵,不过是过夜睡一晚而已。人类睡觉,也是需要有个窝的,维德尔也是一样。
人类可真厉害,盖了这么许多房子,各有各的用处。警察局是寻求帮助的,酒店是拿来睡觉的,家是有好吃的食物和温暖的人。阿靖想到家这个字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南极洲冰天雪地的世界。跟温暖没有半点关系,奶白色的天空,暖季也有阳光,寒季是漂亮的极光。
迈克尔明白了,“可怜的孩子,这些天你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阿靖犹豫不决:“我,这是我第一次踏上土地。”
阿靖的意思是,她第一次踏上属于人类的势力范围。嘛,如果不是南极洲的环境不适合人类的生存,不过,就算是这样,人类也以为南极是他们的吧。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待这个星球。遗弃的垃圾,灰蒙蒙的天空,空气污染日趋严重,有些城市已经无法再看见澄澈的天空。
迈克尔却理解成,阿靖出生在海上,长成的19年里,都没有上过陆地。因此没有国籍,生活常识也贫乏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漂洋过海生活在海上,第一次踏上的,是他们智利的国土。海洋,约占地球表面积的71%,29%的陆地,希望能给她留下个良好的印象。人类,还是应该生活在土地上,脚踏实地,才是真正的“人”。
迈克尔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这个是他妻子送他的10周年结婚纪念礼物,浪琴牌的,浑身上下就这块表最为名贵。已经过了11点,难怪觉得有些饿了。夏季的话,晚上十点,才是落日余晖。
“靖,午饭你没地方吃吧?要跟我回家吗?我妻子的海鲜杂汤烧的特别棒。”迈克尔自豪地说。
阿靖早上吃了三明治,还一点都不觉得饿。人类这样短的时间就要吃第二餐的么,阿靖听见有美味的海鲜杂汤,眼睛都亮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觉得太冒失了,“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先生。”
迈克尔看见阿靖亮亮的眼睛,知道这孩子是饿了,看她还是很有礼貌地为他考虑,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不会的,我的妻子很喜欢有人分享她做的食物。”
迈克尔的家有两层,离警察局很近,就隔了几条街。从捷径抄过去,10分钟都不用。从选址到设计,都是由莫妮卡一手完成。这在蓬塔市是极少见的,智利整个国家都位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上,地震频发,对房屋的抗震要求很是严格。
莫妮卡拥有建造师执照,他们的家是她自建筑学院毕业之后的第一个作品。稍显稚嫩,在震级较高的地震中留下了蜿蜒的裂缝。
布莱克推开照相馆的玻璃门,恰好听见这最后一句。笑的帅气,“迈克,我中饭也没有约。”
迈克尔无奈,“莫妮卡已经把你拉进我们家餐桌的黑名单,她说你要是再向我们的孩子舒尔森灌输奇怪的理念,就让你看不见当天的落日。”
“咦,我不过就跟我们可爱的舒尔交谈了下,女孩子的美妙之处。莫妮卡太激进了,亏我还一直夸她的海鲜杂汤真是太赞了。”布莱克摊手。
布莱克是金发碧眼,标准的王子形象,生的一副好皮囊。肩上背着摄影器材,在雪山下大海前忧郁沉思的样子,欺骗了无数少女前赴后继。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在想,用莫妮卡的话来说,满脑子黄色废料。
迈克尔注意到阿靖看向布莱克,“靖,这家伙就是刚才给你拍照的家伙。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他可是个花心大萝卜。”
“哎呀哎呀,这可着实是个很好的赞美。”布莱克握起阿靖的手,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动作优雅好看。“你好,冰山美人,我是布莱克,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午餐吗?”
阿靖的手很凉,她受到了惊吓,飞快地抽回手,结巴地说道:“布莱克,先生,您,您好。”
布莱克只觉得果然是冰山美人,连手都是冰冰凉凉的。夏季的阳光下,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裙,虽然很飘逸好看,但确实太少了。
“你别吓到她。”迈克尔看着粉红色从被布莱克吻过的手开始蔓延,一直到阿靖的脸上,整张小脸都通红了。
布莱克看到阿靖脸红了,拿起脖子上的相机当机立断地给阿靖抓拍了一张。干净的街道,照相馆门口的小花,湛蓝的天空,蓬塔市颜色鲜艳的屋顶。阿靖微红着脸低着头的样子,连眼睛里的局促都很好的捕捉在镜头里,一瞬永远。
这张名为“我容易害羞的女孩”,翻译成中文是“我见犹怜”,在国际性的摄影大赛上拿到了压轴的大奖。各方面争议颇多,有人说这女孩的头发太假了,这白色,分明就是染的,属于造假范畴。也就有人反驳,你造一个我看看,这颜色的质感,绝对是从发囊里长出来就是白的,染料剂无法染出这种效果。
这幅作品,后来被布莱克放大,摆在照相馆显眼的位置。每遇见一个女孩,都会拿出来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