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国籍者 连性别也无 ...
-
警察局里很热闹,迈克尔警探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喧闹。还是冬季好,白天短暂,强大的西风吹佛,迈克尔慢腾腾地接待着说旅途上不小心丢了护照的旅行者。太阳已经老高了,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就看见佩斯领着一个白色长发的小姑娘走进警局。
迈克尔和佩斯是老相识了,他们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克罗地亚移民者那一代。
“佩斯姐,你怎么来了?”迈克尔抓来别的警探顶替自己的工作,走上前去招呼进来的两人。走近了才看见,那个女孩的头发是很有质感的白色,应该说是银色更为恰当,就算在肤色不同的人聚集的警局里,也相当异类。警察局里的人,目光都停留在了阿靖身上。
“迈克,这个孩子迷路了,她的护照在她的家人那里,你能不能帮助她一下?”佩斯说。
阿靖站出来,“您好,先生。”
她注意到大家都在看她,有些不自然地别着脚,目光却注视着迈克尔警探的眼睛。这是维西奶奶教她的,说话时要看着对方,表示礼貌和尊重。
佩斯说的是西班牙语,阿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什么。阿靖说的是英语,迈克尔呆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笑着说:“HO,我们这里英语用的真的不多。你是不是不会说西班牙语?”
阿靖不明白什么是英语和西班牙语,大概自己说的就是英语,而他们说的,就是西班牙语。她摇头,“先生,我是阿靖,您可以帮我吗?我的家人,他大概在合恩角,我想去哪里找他。”
“可以的。请随我这边来吧,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迈克尔回答。将阿靖领到警局里,又回头对佩斯说:“佩斯姐,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阿靖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佩斯,佩斯微笑着对她挥挥手,说:“靖,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迈克尔仔细询问了一头白发的阿靖,才发现她的问题很棘手。
她说不出她是哪国人,她对各种应该知道的常识都陌生得可怕。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身份证明,反而还天真地问:“活着就是活着,一定需要什么证件来证明你是合理的存在吗?”
迈克尔警探被她问的一愣。这个世界,总共有226个国家和地区。有些国家关系友善,却又和别的国家关系紧张。你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接受这个国家的管理,尽自己的义务,享受相应的权利,遵守政府制定的法律,为社会作出相应的贡献。他们都是这样生存的,所以,身份证明必不可少。
可是,迈克尔觉得,这样跟面前的女孩讲,她肯定无法理解。
于是他折中了一下,这样说道:“世界上国家太多了,你必须能说出你的祖国,我们才能帮助到你。”
阿靖沉默,“很抱歉,请问下,什么是国家?”
迈克尔有一瞬间觉得这女孩不是在耍我玩吧?看着她认真严肃的表情,又觉得不可能,就叹息着简略地跟她解释了一遍。心里想着,主啊,这个女孩,不会是一直被养在庄园里,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吧。
阿靖听懂了,说白了,国家就像是雄海狮划分小岛上的区域作为自己的领域,有自己的子民,外来者非同意不得进入。这样理解的话,阿靖就觉得容易多了。就是没想到,人类居然和海狮的行为差不多。
“我明白了,谢谢您,迈克尔先生。可是可能要很遗憾地告诉您,我没有你所说的那种身份证明。”阿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应该,没有祖国的吧。”
迈克尔震惊了,重复阿靖的话,“没有祖国?什么意思?你是无国籍者吗?
”
阿靖点头,“是的。”
迈克尔呆愣了数秒,无国籍者会出现,一般都是很巧合的原因。比如说弃婴,战争,或者被剥夺了国籍,看着阿靖很是稚嫩的脸庞,觉得最后一种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无国籍者,经历一般都比较曲折,而且大多都是不太愉快的回忆。迈克尔礼貌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沉吟了一下,说:“靖,这样的话,我做不了决定。你等我一下,我去汇报一下。”
阿靖点头,迈克尔大步迈入警察局内部。
蓬塔市的树都很高,而且修剪成正方形和圆形结合的形状,很可爱。风有些急,天上的云被吹散。警局里还是很热闹,坐在黄色长椅上的阿靖,静默的样子看起来很忧伤。
“嘿,你好。你也是来旅行的吗?智利这里的人都不太会说英语呢,我算是吃够苦头了。”一个背着大大登山包的男孩子跟阿靖打招呼,短短的黄色头发,白皙的皮肤,深灰色的瞳仁。阿靖首先看见的是他穿着认不到标志的运动鞋,脚很大,身形很高。
“您好。”阿靖礼貌地回应。
男孩看阿靖听得懂英语,手舞足蹈地跟她说着话:“也都怪我没有做好攻略,冒冒失失就出发了。我想去百内国家公园徒步旅行,你是准备去哪里的?对了,我叫本。其实我还想去火地岛,乌斯怀亚你知道不,它号称世界尽头。现在正是去南极洲的好时候。”
阿靖安静地听他说话,吸收这个世界的信息。现在所在的国家叫做智利,不流行英语。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需要一种叫做“比索”的东西去购买,这个少年准备去百内国家公园的预算是5万比索。又提到了“美金”,折合美金的话就是130美金差不多的样子。阿靖听的一头雾水,听见男孩又问了一遍,“你是准备去哪里?”
阿靖想了想,回答他:“合恩角。”
大概是这样发音的,阿靖不太确定。不过男孩明显是明白了,表情很兴奋,“哇,居然是合恩角,好酷,我也想去的呢,那里可是海上坟场和捕鲸之地。合恩角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尽头吧。”
世界尽头吗?原来自己一直在世界尽头外居住着,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点点边角而已,阿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迈克尔反应完情况,出来就看见阿靖和一个男孩子聊得热火朝天。大概是热火朝天吧,大部分时候是男孩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在说,阿靖只是不时地点头微笑,偶尔插上一句。迈克尔走过去,阿靖看见了他,小声地跟那个男孩说了什么,就朝迈克尔迎了过来。
“迈克尔先生,怎么样了?”阿靖问。
迈克尔说:“你可以滞留,具体情况会有专人来询问你。你需要一个担保人,我们会视情况而定,如果你遵守我们的法律法规,不做危害我们国家的行为,应该能顺利地得到一份暂住证。”
阿靖笑意苦涩,“先生,我没有担保人。”
迈克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靖,我想,我可以做你的担保人。”
“真的吗?”阿靖惊喜。
迈克尔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孩脸上单纯明快的笑意,也笑了起来。这个孩子,还没有成年吧,这瘦弱的手臂,穿的这样单薄,虽然是夏季,可温度最高也不会超过20℃。冰川离这里很近,看不见安第斯山脉白雪皑皑的山峰,距离用如今的交通来说,只在咫尺之间而已。
阿靖郑重表示了谢意,在迈克尔的带领下填了表格,拍了照片。迈克尔又一次见识到了这个女孩,有关于生活常识的贫乏。
西班牙语不会,这在旅游人群里很常见。迈克尔帮阿靖填了一张很简单的表格。
“姓名?”迈克尔的钢笔停在第一个空格。
阿靖回答:“阿靖。”
“额,靖,我问的是姓和名,你需要告诉我完整的。”迈克尔解释。
阿靖微歪着头,不解的样子,“可是,我就是叫‘阿靖’啊。”
“好吧。”迈克尔无奈,在姓名一栏里填上了靖字,“性别,这项是‘女’。下一项,年龄?”
“迈克尔先生,请问下,性别是什么?我是‘女’吗?”阿靖不理解了。
迈克尔目瞪口呆了。这,不知道男女之分的孩子到底是在哪里,被谁养大的。
阿靖疑惑的样子在迈克尔的眼前放大,迈克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个,性别,就是我们生来身体构造上的不同,用以区别。一般来说,分为男性和女性两种。比如说我,还有刚才和你交谈的男孩,都是男性。而靖和佩斯姐,则是女性。”
阿靖想了想,就是企鹅妈妈和企鹅爸爸的区别,是一样的。原来人类也是有雌雄的区别,那是不是跟企鹅一样,人类妈妈会孕育出人类宝宝来?应该是的吧,维德尔就是这样孕育出来,飘洋过海来到阿靖身边。
唔,维德尔的话,应该是男性吧。阿靖这样想着。
阿靖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那年龄,是什么意思?”
迈克尔经过性别的惊吓,神经粗广了很多,“年龄,就是从你生下来那年开始算,一年一年累计下来,年份的总数。”
阿靖其实还想问,多久叫做“一年”,不过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给迈克尔带来的吃惊。好像是四个季节为一年,阿靖就以整两个暖季和寒季,大概估算了一下,回答:“19年。”
“你有19岁了吗?已经成年了?完全看不出来,看起来最多只有14岁。”迈克尔说,提笔在年龄那一格写下阿拉伯数字的1和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