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斯的守望》浮生妖

2、佩斯奶奶 你的眼睛会

　　佩斯哈瑞尔是个65岁的老人了，她有早起去逛早市的习惯。早市上有新鲜的海鲜，她的女儿很爱吃蚌肉，就算她的女儿已经去了圣地亚哥念大学，并且后来嫁到了那里，她的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佩斯在海边见到了踌躇不前的阿靖，满头银发的女孩子，似乎还没有成年，白皙的小脸稚气未退，青蓝色的瞳仁好像是白雪覆盖下的远山。友善的蓬塔人猜想这个孩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佩斯就走了上去。

　　“孩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用的是西班牙语，阿靖一脸莫名的样子明显是没听懂，佩斯又换了马普切语问了一遍。

　　“万分抱歉，夫人，我没听懂。”阿靖说。

　　佩斯发现她说的是英语，不知道是美式还是英式的，听起来有点怪异。声音很好听，清脆极了，一头长长的白色头发在海风里扬起，佩斯想，这个孩子应该患有与生俱来的白化病。

　　“孩子，我问你，你是否需要帮助？”佩斯不太擅长英语，应该说，天涯之国的人都不太擅长英语。佩斯是移民过来的克罗地亚后裔，蓬塔市作为中转的枢纽，每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他们通常都不会在蓬塔市逗留太久，不是往南去了南极洲，就是往东去了火地岛，或者来旅行的人转折去了百内国家公园。

　　阿靖发现能听懂这句，显得很开心，“谢谢，夫人。我，我想是的，我需要帮助。我，我迷路了。”

　　佩斯静静地听阿靖说完，才问道：“孩子，你的家人呢？”

　　阿靖想到维德尔黑色的眼睛，面露悲伤，“我，我找不到他了。”

　　佩斯以为，阿靖说的“他”，是她的父亲，以为她和父亲出来旅行，结果两个人不小心走散了。

　　“别着急，我的孩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佩斯问道。

　　阿靖摇头，“万分抱歉，夫人，我不知道。”

　　佩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往深处想，这个孩子，行程全是她父亲安排的吧。这个做父亲的也太不小心了，居然丢下她一个人。

　　佩斯耐心地解释：“这里是蓬塔阿雷纳斯，是‘沙尖’的意思。你知道你父亲的行程吗？你和他是从哪里走散的？”

　　“父…父亲？”阿靖呆滞。

　　“嗯？你找不到的家人不是你的父亲吗？真是抱歉，我擅自猜想了。”佩斯说。

　　阿靖明白了，“夫人，我要找的人叫做维德尔，他应该在更往南的地方。”

　　佩斯想了想，问道：“更南的地方，纳瓦里诺岛吗？还是乌斯怀亚？”

　　阿靖思索，“应该是最南的地方。”

　　佩斯停顿了一下，“合恩角吗？”

　　合恩角，世界五大海角，有“海上坟场”之称，可以说是世界上海况最为恶劣的航道了。这样也吸引了为数众多的冒险者去穿过它，领略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情魅力。

　　“合恩角就是最南的地方吗？那应该是的。”阿靖点头，心里记下了合恩角这个名字。

　　看来这个孩子的家人也是冒险者其中之一了，佩斯在心里下了结论。“对了，我是佩斯哈瑞尔，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是阿靖。”阿靖回答。

　　佩斯微笑，“靖，你还没有吃早饭吧。介意来我家吃了早饭，然后再去想寻找你家人的办法吗？”

　　阿靖对这个善意的老人很有好感，“是我的荣幸，佩斯夫人。”

　　佩斯哈瑞尔的家离码头有些远，是一栋只有一层的小别墅，很有些年代了，经历了多次地震依然坚固如初。红色的屋顶，外面有个小院子，白色低矮的篱笆上缠绕了戈比爱的藤蔓，绽放着红艳艳的百合花。

　　路上佩斯说：“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靖你说的‘维德尔’，是你的什么人？哥哥吗？”

　　阿靖想起黑色的大海逐渐吞没了维德尔的身影，小声地说：“维德尔就是维德尔，与我相依为命的人。”

　　佩斯摘下路边的小花，别在阿靖的发际。“靖，你不适合悲伤的表情。你一定会找到他的，相信我。”

　　小花是天蓝色的，湛蓝色的天空映在阿靖青蓝色的瞳仁里，风带来了海水和冰凉的味道，飞得极高的信天翁。

　　阿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桥。

　　“谢谢您，佩斯夫人。”

　　早饭是很简单的三明治，加一杯牛奶。阿靖学着佩斯的样子拿起三明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在口腔里迸发的味道让阿靖差点落下泪来。

　　“真是美味呀。”阿靖感叹。

　　佩斯笑眯眯的：“靖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吃饭时聊了很多，佩斯问阿靖是哪里人，护照有随身带吗，签证上允许停留的时间有多久。

　　阿靖疑惑：“护照？”

　　佩斯吃惊不已，“你没有护照？你是偷渡者吗？”

　　阿靖抓头，“佩斯夫人，我不知道，您说的护照是什么。”

　　佩斯放下震惊，跟阿靖解释了什么是护照，也说明了签证问题。看着阿靖一连恍然的样子，知道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就问道：“你从没有见过护照吗？那你是怎么来到蓬塔市的？”

　　阿靖回答地模棱两可：“唔哟，我是坐船来的。”

　　佩斯思索了一下，“是不是你说的维德尔帮你办好了所有手续？所以你现在一无所知的状况？”
　　佩斯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阿靖低头，没看佩斯的眼睛，想着我不是故意说谎的。“大概吧。”

　　佩斯踌躇，“那问题有些麻烦了。本来有护照的话，就算找不到你的维德尔，也可以帮你回到你的祖国。这样，你和维德尔肯定会重逢的。”

　　阿靖不知所措，“那，那我该怎么办？”

　　声音颤抖，眼神闪动。佩斯握上阿靖的手，皱纹满满的脸上是慈爱的笑。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1月份，是蓬塔市最好的季节。适宜的温度，雨季还没来，雨水刚刚好。巴拿马运河没开通前的船流如织已经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来旅行的人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