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嫣然》弦断笙歌默

7、第七章 位高礼繁情依旧 归省

　　归省之日虽不见得又多大排场，倒也是给足了落嫣面子。一路颠簸，便也到了丞相府。孟落嫣下轿凝视着“孟府”二字，竟湿了眼眶。
　　“臣等叩见四殿下、四王妃！”地上密密地跪着府内的人，都是唯唯诺诺，生怕做错了什么。
　　几日不见，原本的亲厚之人也变得这样生疏。落嫣心里遍是酸楚，位高情寡，说得莫不是这样的道理。然想到归省是欢喜的日子，也不便显露悲情，落嫣忙掩饰了去。
　　入府就坐之后，其他人倒是戚戚然的样子，幸得落嫣的弟弟孟曦还活跃些。
　　“姐夫倒是十分大方，竟知我喜骑射，这凤羽箭真是好得很。不如哪日接我去府上小住几日，也可看看姐夫是否也学那汉武帝，筑个金屋把姐姐藏了起来。”
　　孟曦虽是抱着落嫣的胳膊，却与轩桦打起趣来。落嫣笑笑，这曦儿倒是和她一个性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怎么打量，这四殿下怎么看也不像能乱来的主。
　　“不得无礼，帝王之家，哪由得你‘姐夫姐夫’地叫着，还不快快谢罪！”孟夫人听完孟曦的话，脸色便苍白了些，拉着他就准备跪下去谢罪。
　　一直浅笑着的轩桦却招招手免了他们的礼，道：“自是寻常人家还亲切些，就叫‘姐夫’听着倒也顺耳，就由他去吧。”
　　落嫣怕娘亲尴尬，又见轩桦多看了落娇几眼，索性将落娇拉到面前，岔开了话题，笑着说道：“我见殿下像是对落娇上了心，可是觉得她生得好，后悔娶了我了？”
　　轩桦无奈，自己方才是多看了落娇几眼，然不过是出于好奇，倒叫落嫣看了去。他浅笑着看向落嫣道：“落娇长得七分像你，若不是眉心的朱砂痣，倒叫人分不出你们了，我因这才多瞧了她几眼。你说她生得好，莫不是在拐着弯夸自己了？”
　　“殿下和姐姐打趣，何必又来埋汰我？”落娇听了他们的话，登时羞红了脸。她微微仰头像轩桦的方向看了一眼，原以为他还会看向自己，却见他的目光之中分明只有一人。不知怎的，一种失落的感觉一股脑窜了出来。也许正如他所言，不过是因为自己太过像姐姐，才叫他失了神。
　　思至此，落娇的笑凝结在了嘴边。她冲着落嫣笑了笑，便又归了本位，顺手为身旁的落婕斟了杯茶。
　　方才氛围还轻松些，不过多时又陷入沉寂。轩桦见状，早已了然于胸。他端起茶盅，揭盖小饮了口茶，才又缓缓言道：“我还有些公务去处理，就不烦劳你们了。你们话话家常吧。”
　　他说毕，又不放心地叮嘱落嫣道：“午饭后再四处走走，莫要积了食，我晚些再来接你罢。”
　　轩桦出了门，四处望了一下，看见东市热闹，便说了句“走”，带着朱成向东走去。
　　见轩桦要走，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众人送他出了门后，便各司其职，做起了份内的事。
　　“好姐姐，你可是嫁了个如意郎君。常言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四殿下这样体贴姐姐，真是羡煞旁人。”轩桦一走，落婕蹭地窜进落嫣怀里，随性地笑嗔道。
　　落嫣一怔，刚想说些什么，话茬却被落娇接了去。
　　“可不是，”落娇掩面一笑，道：“早听闻四殿下英姿飒爽，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那些京城思嫁的闺中女子若是知道殿下还这样温柔体贴，恐会嫉妒死姐姐。”
　　“莫不是二姐姐也思嫁了？”落婕先是困惑，忽而灵光一闪，道：“不若让长姐替二姐姐物色物色，也好给二姐姐寻个好人家。”
　　“呸，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落娇脸色忽而变了变，猛然起了身，匆匆离开了厅堂。回屋后，她“砰”地关上门，心中有些慌乱。
　　自己刚说完思嫁的女子嫉妒姐姐，落婕便说自己是思嫁了，莫不是不是在暗讽她？呸呸呸，落娇自啐了一口。何来的嫉妒？分明是落婕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仔细想想，四殿下当真是个处处优秀的人儿，他日自己若是也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应是算得此生无憾了。
　　厅堂中的落嫣被落婕一提点，觉得甚有道理，正忖度着何家的公子哥能配得上自家妹妹，却被丞相唤了去。她见丞相面色凝重，便匆匆放下落婕，随他去了书房。
　　“爹爹，我可是让你在朝堂上为难了？”落嫣关上房门，坐到了爹爹的对面。丞相这些日子操劳，新添了不少银丝，是看在落嫣眼里，疼在她心里。
　　“嫣儿，莫怪爹爹狠心。皇上此举一则是试探我，若我反对这门婚事，怕是又惹祸上身。二来，皇上又借此告诉诸臣，他并非善恶不分，不会因太子之事就牵连他人。与太子划清界限，只能是爹爹的上乘之策啊。”
　　“爹爹的苦心我岂会不懂。此中明细我早已看透了。”是啊，岂能不看透，丞相这番话半是安慰她，半是告诫我莫再与太子有所牵连。可是她又怎想将爹娘家族置于危险境地？不过是另有苦衷罢了。
　　“你懂便好。”丞相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件事，你曾托我帮辞镜寻她失散的哥哥，近日也是有些线索了。前些天城内新开一家武馆，但竟取名叫‘朱颜’，我心下疑惑，便派人进去打听，才知应是馆主为寻妹妹才取了这么个名字。不过他倒是很少露面，过些日子有准确消息再知会你可好？”
　　“是了。”落嫣点点头，了然道：“‘朱颜辞镜花辞树’，她哥哥倒是有心了。”
　　饭后落嫣又至闺房，还是走前的模样，也未曾积灰，不禁感慨万千。
　　斜阳迟暮，日影低垂，免不了又要话别，又是要惹得一番伤心泪，倒引得落嫣心里愈发难过了。但落嫣见接她的马车已在门前等候半日，也不得不离去了。
　　轩桦这日心情倒是不错，坐在马车上也未像往常般眯眼小憩。
　　“今日得了什么便宜这么高兴？”落嫣笑着看着他，竟觉他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
　　“你若想知，也未尝不可。”轩桦说完，吹了一声哨，一只鹦哥便闻声扑棱地飞进来，停在他手背上。这鹦哥通体雪白，倒是少见的漂亮鸟儿。
　　他将鹦哥递给落嫣，说道：“今日到市上闲逛了半日，倒寻得这么个小东西。那日见你喜爱鸟雀，又叫辞镜‘寻些正经的鸟’，然多日未有动静，我便寻思着将它送给你，也可解解闷。”
　　“它可有名？”落嫣只手去抚它，见它竟瞪着水灵的眼睛望着自己，似是旧相识般。
　　“我听店家叫它‘厉儿’。”轩桦抬眼看了落嫣一下，见她欣喜，也舒了心，用另一只手轻抚了鹦哥一下。
　　“一只可爱的鸟叫这名字作甚。”鹦哥转身用头蹭了蹭落嫣的手指，又顺着轩桦的手迈着高贵的步伐，踱到我手上。落嫣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轩桦，道：“我看府内梨树倒是多，不若取其谐音，改叫‘梨儿’，可好？”
　　轩桦手一滞，随后摸了摸鹦哥的头，看着落嫣说道：“依你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