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嫣然》弦断笙歌默

6、第六章 巧借归省初解冻 归省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落嫣和轩桦也不知何时修得这“默契”二字。
　　自那日回府，他们就很有默契地不再搭理对方。原本还时常到落嫣屋内小憩一会，看上半晌书的轩桦，每日也只侧卧于书房，就连饭食也不与落嫣一处。平时不巧在后院碰了面，也只是落嫣福身行礼轩桦点头，然后便错开身，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行她的独木桥，倒像是不认识般客气。
　　日子过得虽无趣些，但落嫣想想，他理自己时也不见得就有趣，所以也乐得清闲。落嫣也时常逛逛园子，因着闲时太多，倒把这四王府每一处假山庭院仔细瞧了一遍，就连偏殿的小路也渐渐熟稔起来。
　　这四王府虽说不比皇宫华贵，却是雅致的很，别具一番风情，譬如梅园竹林，虽不大，四季之花却应有尽有，是故时时都能赏花品茗，而梨树更是处处可见。
　　只是这归省日子渐近，倒惹得落嫣左右为难。先搭理他便是她认输，他也不见得会回应自己，万一再拿太子的事来埋汰她，她便是得不偿失；然继续闹着，可就要她一个人回娘家去了，这朝野上下都无这个理，若是真要如此，那本就是声名狼藉的孟家大小姐怕是又要风光一回，再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夜里落嫣辗转悱恻直至东方既白，又思忖半日，掂量掂量孰轻孰重，终还是拉下面子，决定先与他讲和。
　　那日轩桦说她好强虽可能是随口一说，却又竟是戳到落嫣心里去了。像是儿时，她虽时时被夫子惩罚，但多是出于顽劣，功课却不敢马虎，暗自和自己较着劲，虽与轩桦比还是差上许多，但总归不会让丞相扫了颜面。至于今日之事，在府内闹归闹，出门又是另当别论，在他面前无颜面倒也罢了，反正原先就不见得给他留过好印象，然在外头，纵是不为她自己，也不能又连累了孟家。退一步说，就是让她一个人回去，轩桦面上怕也是过不去的。
　　今日见轩桦回府时心情不差，午时落嫣便踱步到书房前。然她每每提手想叩门，心里却又忐忑不安。不知怎的，从小便是如此，凡关系到他的事，临上阵，她便又想打起退堂鼓。然今日她又是非要见他不可，真真是骑虎难下。
　　“王妃吉祥。”落嫣正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进去，便听见有人唤了她。她回头一看，见着一个妆容精致的丫鬟端着粥食走了过来。
　　“殿下还未用食？”
　　“是。”
　　落嫣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过午时，他竟又没用食。落嫣有些微恼，成天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若是哪日把自己累垮了，还操心什么国事家事？
　　“给我吧，你先退下去。”落嫣说着，接下了粥食，屏退了丫鬟，自己叩了下门走了进去。
　　“出去吧，我不大想吃，端到王妃那里去。”轩桦似是在写些什么，埋头于书桌，竟没发现进来的是谁。
　　落嫣笑了笑，半是无奈，半是好奇，不知他写着什么东西般入神。
　　“不想吃便让与我，你自是大方，倒是我该感激涕零。近日你不曾和我一起用食，不知我日日吃下的饭可都是你剩下的，更不知是不是下了药了。”落嫣轻笑着打趣他。
　　轩桦抬头见是落嫣，也并不诧异，只自然看了一下几案，示意她过去，似是这几日与她别扭的不是自己一样。
　　落嫣将粥食置于桌上，轩桦却瞧也未瞧，继续提笔写些什么，神情专注，一会儿轻扬长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一会儿又奋笔疾书，像是恨不得立刻将整张纸写满。落嫣看着，竟模模糊糊想起儿时学堂上的一幕幕，那时他喜坐窗前，时时提笔写些什么，遇难处便也会轻皱眉头，紧抿薄唇，又时而侧立窗前，凭窗遥望，明明生得一副孩童的模样，却是像个弱冠少年。
　　落嫣坐在旁边良久，见他也不理会自己，既不让她看看他写的是什么，也不催她出门，便心下纳闷，问道：“你竟不问我来做什么？”
　　“哦？”轩桦挑眉侧望落嫣一眼，却并未搁笔，顺着她的意思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何来献殷勤？”
　　落嫣笑了笑，言道：“我见了太子，自知理亏，但嫁的人总归是你，总不见得让我约上他回娘家吧。”
　　能大大方方说出这样话的女子，唯有她了吧。轩桦未停笔，边写边言道：“前几日撒泼引鸟雀，又差点一枝红杏爬出墙，今日的求人的说辞也颇刺耳。不过仔细听听倒也是实话。”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纸递与落嫣，继续说道：“不知我备下的薄礼能否配得上亲家的场面？”
　　落嫣接过纸，见他的字隽秀又不失大气，顿折撇捺，棱角分明，便又打趣道：“殿下的字倒是挑不出刺来，以后若是落魄了，殿下倒是可以去做做书画的生意，也好养活我这个无所事事的懒人儿。”
　　然落嫣说完，只大略扫了几眼内容，也被上边的名目吓个不轻。什么金丝雀钗、夜明珠、凤羽箭，华贵不说，更是将她弟弟妹妹和爹娘都顾虑在内，按位份也分配得当。
　　“这些珍宝，怕是我爹爹消受不起，殿下有心了。”落嫣一时没了刚才的嬉颜，竟有些感动于他的心细和体贴，然冷静下来还是觉得不妥，继而说道：“不过常言道树大招风，不若再精简些，也图个方便。”
　　“刚刚嫌我不陪你回去，这又嫌我礼贵。这嫁与我没几日，胳膊肘倒是拐向我了。”轩桦见落嫣表情错落，饶有意味地看着她，道：“没必要替我省着，你夫家虽不是富得到处都是金子，也不见得就穷得连这些礼都吝啬着。况你也说了，就是把我府上的东西都送了去，也可卖卖字画养活你。”
　　落嫣虽常常自诩脸皮厚，被这么一说也臊红了脸。打小便以为这四殿下不是个好得罪的主，极不易相处，今儿才发现不过是没遇见像自己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儿，你同他闹，也是闹得起来的。
　　“既是你来了，又省的我差人给你送去，就在这吃些吧。”他端起粥食递与落嫣，又言道：“不然，归省时瘦了，倒叫别人以为在我府上受了多大的委屈。”
　　落嫣接下，知是他体贴，便应道：“虽你剩下的，也看在你今日给我面子的份上吃下去。”
　　见他未言，落嫣又念及他也未食，便又说道：“不吃饭的恐怕也只有门前的石狮子，你这若是累坏了，赶明儿我便也把你放到外面看门去。”
　　今儿怕是不正常了，但见轩桦又笑了笑，唤道：“碧荷，再上一份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