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嫣然》弦断笙歌默

5、第五章 初见圣颜品温情 虽说落嫣

　　虽说落嫣儿时常在宫中游闹，却是实实没入过正殿，更没有幸得见天颜，故而今日进宫，确实有些紧张。落嫣坐在马车中，拉着衣角，冷汗顺着掌心慢慢溢开。她的额间亦是发凉，不安的情绪明显得很，以至于轻易地便被坐在她对面的轩桦察觉了去。
　　马车行至宫门，轩桦起先下了马车。原应是小厮扶落嫣下车，然她撩起帐门，却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她顺着手望过去，对那人感激地点头，扶手慢步下了马车。
　　“莫要紧张，父皇许是不会为难你的。”轩桦拉过落嫣的手，半抱着让她下了车。然已下车，他也未曾放开。说话时，他又紧了紧握着落嫣的手，像是要给她些安慰。
　　轩桦的手很暖，也很有力，落嫣会意，心中也踏实了很多。落嫣咬唇看向他，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便低头不语。
　　轩桦就这样牵着落嫣，慢慢穿行在宫墙之间。瞧见他们的宫女都是脸微红，匆匆行了礼，便逃也是地离开了。
　　罢了，在宫中如此亲昵，是不大合事宜。落嫣微窘，然她私下掂量着，若是她放手，内心的不安定会再起。她瞧着轩桦的步伐极慢，自己跟上他并不费劲，所以便拉紧了他，用长长的衣袖遮住了他们的手掌。
　　她这些小心思全然被一旁的轩桦察觉。他身形微微一顿，侧眸看了落嫣一眼，见她难堪，心情却是大好。他用拇指轻轻滑过落嫣的手，便又安然拉着她前行。
　　殿堂果然不同凡响，雕龙画柱，金碧辉煌。即便落嫣见过宫中其他精镂的殿堂，也觉不抵此间的一半。现下她虽是低头叩首，亦能感觉到来自四面的庄严和压迫感。
　　“抬起头来！”皇上坐于龙椅上，锦色龙袍与大殿相映成辉，更添一丝庄严。他免了落嫣和轩桦的礼，又向落嫣令道。他的声音慢的很，似是很慵懒，却着实让人所有的神经都紧张起来。然既是令落嫣，落嫣便也微笑着抬起头来。
　　皇上看着落嫣，轻轻摇摇头，表情很复杂，像是高兴，更像是很无奈。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怪不得墨儿十二岁便认定非你不娶。”皇上说这话时，眼角似是带了笑意，不再像刚入殿时的不苟言笑。
　　落嫣见他神态自若，脸上带着些许倦态，虽威严，倒也像是平常的慈父，便稍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回道：“承父皇谬赞。”
　　“墨儿见过你了。”皇上并未理会落嫣的应答，转而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他虽像是随口一说，口吻却很是坚定，似是没有一丝一毫怀疑的语气。
　　落嫣细细一想，便觉了然。能操纵整个国家、令异族都畏惧的人，又岂能简单？怕不是在她和轩墨见之前就已料到，只等他们见后再招她入宫。难怪，难怪，难怪成婚次日清晨皇上特地下旨免了她的礼。
　　落嫣自知已是瞒不过去，只得又深磕一头说道：“儿臣是见过了，然太子只是叮嘱我几句，并未与我多言。父皇如若想问些什么，儿臣只能言‘不知’，请父皇恕罪！”
　　“父皇，”皇上还未言，轩桦便跪到落嫣的旁边，虽是意在帮她，口气却是不大好。但见他冷冷地说道：“内子有过，原是我太宽容，还望父皇不要为难她。”说毕，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皇上微微摇了摇头，挥手免了他们的礼数。又向落嫣问道：“他可好？胖了还是瘦了？近日操劳，定是瘦了吧，你可曾叮嘱他注意身体？”
　　落嫣猛然一惊，前些天受轩桦提点，她自是辗转想了许多皇上会问的问题，欲寻得好言辞来应他，却独独没想到这里。人道宫中无真情，不过是利益与权势，然而造他的反，触了他的逆鳞，竟不见他半分怒气。落嫣能感受到的，唯有父子情谊。
　　“罢了，近来你也受惊不少，就不为难你了。”见落嫣半日不语，皇上也已了然，知她未答便是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便又继续说道：“我既是将你又指于老四，一则是安抚你父亲，二则是逼他出山。这皇位本是他的，偏是他这样急。你既是老四的人了，便随他罢。”
　　他对落嫣说完，又像是不放心，叮嘱轩桦道：“桦儿，听闻落嫣聪慧，我并非乱点鸳鸯谱才将她指与你，此间明细，你应是懂的。好生待她，莫叫她受了委屈。”
　　皇上话中有话，落嫣可以大概分辨得出。皇上四子，太子轩墨，四子轩桦，五子轩洛，八子轩祺。如今太子带兵出城已成定论，他日不管是反还是降，皇上便不再有半分可能将皇位拱手相让。而轩祺仍小，难当重责，人选只能落于轩桦和轩洛。今日说出这番话，莫不是在暗示什么？只是自己与轩桦相处，并未发现他对皇位有半分觊觎，皇上又岂能不觉？
　　然而落嫣还未想明白，轩桦却先应了皇上表面的意思，答道：“儿臣自知，谢父皇抬爱。”
　　出了大殿，轩桦又与落嫣拜见了各宫娘娘，却不和她多言语。他们正要出宫门，却迎面撞上褐衣的轩祺和轩洛。
　　“五殿下，八殿下。”落嫣福了身，行了宫礼。
　　“四嫂好记性，倒认得我是谁。”听这皮笑肉不笑的话，便知是出自向来阴冷的轩洛。
　　正是尴尬时，倒是轩祺还活络些，笑言道：“五哥说笑了，四嫂儿时与我们同堂读书，怎能不识我们？”
　　“哦？”轩洛眉眼一挑，直视着落嫣，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依四嫂的好记性，也必定不会忘了曾经的情谊吧。”
　　这“情谊”二字听着扎耳，落嫣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是提醒她莫要忘了太子罢了。太子太子，自己又岂敢忘了他？不过是谁先忘了情谊，怕不是谁说了算。
　　“四哥四嫂恩爱的很，我们也不必搅了你们的雅兴。我就先告辞了。”轩洛见落嫣不答，拱手一揖，便离开了，轩祺也匆匆行了礼，跟了上去。
　　一路上，马车颠得倒比来时厉害，落嫣微微皱着眉。对面坐着的轩桦眯着眼睛，一言不发，碎碎的刘海随着马车晃动，轻抚着他的额头，遮住了他的眉梢。
　　落嫣心知今日之事定让他不快，一则自己与太子会面他不可能没有一丝察觉，但被皇上当面提及，却是伤了他的颜面。二则，皇上毫不避讳在他府内安插了眼线之事，怕是也不把他放在眼内。
　　“你竟不让我说些什么。”落嫣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有些烦躁。
　　“你若不想，我纵是要你说又能怎样？”轩桦依旧眯着眼，心中却安稳了些。
　　落嫣自知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多言。